怄气的秦战和华灼也微微拧眉,盯着陆今野不吭声。
身旁几位军官互相对视,小心试探“秦军长,也该把事情告诉陆军长了……”
“秦叔,到底怎么了?”陆今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隐有不好的预感。
“哎!秦战,去把龙刃叫来。”
“是。”
龙刃……
陆今野闭了闭眼,唇色发白。果然,这事情是与他父亲有关。
漫长的几分钟后
穿着特战战斗装的龙刃走进大帐。
他一进来,就带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他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纱布,脸上到处都是伤,一只眼睛也裹着纱布,一条腿应是骨折被绑着,拄着拐杖!
综合来说,还好,真的只是还好。因为,至少还活着……
“秦军长,你找我?”龙刃嗓音喑哑,状态郁沉。
“嗯。”秦军长点头,手往旁边一指“陆军长来了,你们应是相熟的,不用我多介绍。叫你来,是关于陆大队长那件事……”
“陆今野。”
龙刃看到陆今野的刹那,本来死气沉沉的脸上,悲痛的情绪瞬间翻涌,已经无法掩饰!
堂堂七尺男儿,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着陆今野跪了下来!
“对不起!”颤抖的声音。
“你干什么!?”
陆今野脸色大怔,他上前一步要把龙刃从地上提起来,奈何龙刃坚持,就是不肯起来。
“龙刃,我让你站起来说话!”
“陆今野,你让我就这样把话说完。”
龙刃眼里噙着泪花,身体轻颤,一点点脱开陆今野试图搀扶的手臂!
“蟠龙穴一战,我们的部队被冲散。缅蛮和糜国联合的部队一路围剿追杀,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只能一路往北。仓惶逃离的路上,我和我的队员不慎掉入敌人设下的陷阱,被李时衍抓住!”
听到这里,陆今野前伸的手一僵,微微攥拳,掌心只觉汗津津的。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逃不出去的,我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最后是陆大队,来换的我。”龙刃一点点低下头,泪水掉落“陆大队他知道李时衍想要陆家人,他知道,李时衍一刻都没放弃过想要报仇!所以,陆大队拿他自己来换的我……”
陆今野的身形微微一晃,最后仍是强撑着,站稳。
“龙刃带的那只小队,其他人都被李时衍用残忍的手段杀害了。”华灼单手攥拳,目光沉痛“我带兵赶到的时候,只救回了被扔在悬崖下面、残存一口气的龙刃!”
“如果不是为了我,如果不是因为我大意,中了圈套……陆大队,陆大队就不会落进李时衍的手里……”龙刃万分自责,他用力捶着自己的腿!他恨、他恨自己没用,他恨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死李时衍手里!
一只手阻止他捶打自己的动作。
龙刃一愣,怔怔抬头,看着单膝蹲在自己面前的陆今野“你……”
“起来。”
陆今野面色微白,但是脸上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
他的手掌就捏着龙刃的手臂,那样有力又固执,又道“站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龙刃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一遍遍的重复着,直到被陆今野搀扶着,站直!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陆今野抬手拍平龙刃翻起的领口“谁也无法预判敌人的计谋陷阱,也没有人会永远万无一失。”
“你……”龙刃泪水还挂在脸上,他没想到陆今野会这样说。不但不责怪,还宽慰他!
“猎影小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你们每一个人都像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眼看着你们出事?”陆今野说着,竟然挑起了唇,半开玩笑“我有时候挺羡慕你们的,他作为父亲没有尽到的陪伴和责任,都留给了你们……”
陆今野甚至可以说,陆振邦会知道烽燧穿的衣服是什么尺码,知道毒牙近身格斗时最喜欢先出哪个拳,知道冷锋最擅说的是哪个口头禅,甚至还知道温旎最爱吃的糖果是什么口味……
唯独对他这个儿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可以记住复杂排序的编码,却永远记不得陆今野的生日。那样简短的四个数字,陆今野用了三十年去等,可迟迟没等来一次庆贺……
可就算是这样。
知道陆振邦落入敌手,生死不明的那一刻,陆今野以为自己坚硬不可摧的心脏,最终还是柔软且颤动了!
虽然父亲什么都不记得。
但是,陆今野还是想听陆振邦浑厚又有些不自然的声音,再唤他一声,今野……
“陆军长……?”
或许是陆今野出神的时间有点长。
他们唤着他。
他却蓦的回过头,眼里只装着那条脉络错综的战局沙盘,还有一片沉静。
周身气场,凌然震慑!
“我陆今野,势要清剿缅蛮余党,活捉李时衍,以他血祭旗,扬我华夏国威!”
一只红色小旗,力道狠足,生生扎进沙盘上李时衍阵营!
第630章 初为父子
“少将军!华国军队突然加大了攻势!”
“少将军,我们的北部防线被突破!”
“少将军,这样下去我们恐怕真的要顶不住了!支援的部队迟迟没到,会不会是生了异变?”
缅蛮北部战场,李时衍主营,暗室。
几名高级军官列站在潮湿的墙边,听着下属一遍遍来报,一次比一次情况糟糕,他们实在有些坐立难安!
可是小心翼翼的瞥上那位主心骨,却见那位从容淡定,手里慢条斯理正捏着一方烙铁,在炭火上烧的通红!
暗室里光线暗淡,空气里到处充斥着令人作呕的霉味。
他混血英俊的面容嘴角上弯,身上的白衬衫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刺啦——”
烙铁按在皮肉上,发出烤肉般的滋滋声响,一股焦香味瞬时充斥整个暗室。
被铁链绑在十字架上的男人好似没有知觉,他低低垂着头,任由面前人将那烙铁越按越深!
皮肉凹陷,翻卷,烧的血沸腾,肉焦黑,烫进了骨子里。
靠墙而立的军官们都忍不住别开眼。
“老爷。”这次来到暗室的人是一个女人,烈焰红唇叶知书。
“说。”
李时衍颇为乏味的把烙铁扔回炭火炉里“希望你能带来些更有意思的消息!”
“我们刚刚收到消息,首府彻底沦陷,达瓦将军和小总统都落入敌手!华国大军深入我国腹地直奔北地,三个集团军朝我们包围过来了!”叶知书微微笑着,神色语气都不见半分慌张。
和李时衍一样,镇定的可怕!
“哦?陆今野终于来了。”李时衍顿时感兴趣的挑起眉峰,愉悦的笑开了颜“我等了他好久……”
“恭喜老爷,大仇将报!”叶知书道。
“我说过,好戏总要留到最后~你恭喜的有点早。”李时衍拿着一方手帕,细致的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慵懒抬眸,看向被折磨半死的男人,语气幽幽“临死前,再见见你的好儿子,怎么样?”
“……”
一身是血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鬓角微白。向来硬朗坚毅的面容,难得有了疲态,泛血红肿的眼睛盯着李时衍,满是不肯屈服的倔强!
李时衍不去看他,而是背过身,去看那几个一脸紧张的高级军官。
“首府沦陷,你们都听见了?”
“是……少将军。”他们不敢抬眼。
“首府没了,达瓦那个老东西也成了废物,缅蛮将亡,哪里还有什么少将军?”叶知书冷哼一声,斜眼盯“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伟大的意呆利黑手党,伊普利斯教父:卡托雷·斯坦威·李!”
“是,教父大人……”
“缅蛮亡了,你们眼下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服从于我,唯我是从,这样至少还能有条活路!”李时衍迈步向前,笑容邪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全凭教父做主!”无路可退,那就只有硬着头皮上。
“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随着暗室的门合上,渐渐消失远去。
依然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陆振邦,眼睛里缓缓滴出颗颗血泪,被剥了皮般鲜红的嘴唇轻轻颤抖,反复张合,一遍又一遍的念着
“今野、今野、陆今野……”
陆振邦想起了许多许多年以前。
那时外面的天很蓝,风很轻,还带着花香。
蓝添抱着襁褓里几个月大的婴儿,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他就揽着她的肩头,笑眼弯弯逗弄着脸蛋粉嘟嘟的小娃娃。
“羡尔无知野性真,乱搔蓬发笑看人。闲冲暮雨骑牛去,肯问中兴社稷臣!”
陆振邦背了一遍《赠野童》,又戳了戳娃娃的脸蛋,语重心长“爸爸给你取野字,就是希望小野长大以后,永远保持率真天然的野性,不受礼教束缚,肆意生长、保持生命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