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斗，反而难争个输赢。
温旎抵达前线时，没能在后方指挥帐找到陆今野和其他人的影子，揪了几个士兵问清楚后，她便冒着炮火，一路往上！
硝烟尘土扬起又散去，终于，让她看到那坐镇在战场前沿隐蔽位置的男人。
他一身战斗装，单手持着枪，另一手持着望远镜，脸色严峻且专注！
见他没事，她心间微微放心。
“陆……”
刚唤出一个字，她脚步猛顿，转过头看向前方战场！
耳旁响起的，是另一道被喇叭放大的声音，那声音低沉带着恶意的玩笑，完全盖住了她的声嗓！
“陆今野，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第632章 以命换命
那声音听起来阴郁低沉，尾调上扬。
很陌生的嗓音，却是令人倍感熟悉的语调措辞！
温旎眉心一皱，蓦的抄起放置在旁侧的一副望远镜，单手举起。
随着视野放大到最大倍数，她才望见对面战场后方缓缓驶出一辆坦克。
坦克前端隐约坐着一个人影，看起来姿态懒散，一手擎着的东西，正是扩音喇叭！
距离虽远，看不清那人面貌。
但是光看身形，就算烧成灰温旎也认得！
是李时衍。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卡托雷·斯坦威·李！
“是他。”陆今野脸色越发阴沉，也逐渐意识到声音的主人是谁。
这还是他知道李时衍身份之后，第一次直面李时衍真实的面貌，以及真实的声音！
“军长？要回复吗？”下属拿来喇叭，等待陆今野的命令。
“不用理他，按原定计划的来。”陆今野冷声道。
“是！”
下属即刻明白，转头拎起话筒朝对面喊话！
“缅蛮北部战区的所有军官兵士们听好！你们的首府已经沦陷，糜国军队将在两日内撤出战区！希臣小总统已发告全国降书！停战檄文也已传遍大街小巷，你们如果继续顽抗挣扎，将会被缅蛮视为反动势力，华国有权协助希臣总统完成清剿！”
喇叭是高倍扩音，重复播放。
双方重型炮火暂时停止发射，
让缅蛮士兵能更清楚的听见华国劝降的话语！
“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继续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只要你们现在放下手里武器，离开战场。我们和希臣总统将不会再作任何追究！”
下属语气慢慢放缓，趋近和气
“自华缅开战以来，无论军人还是百姓，颠沛流离、苦不堪言！我们是时候该结束这场有心人设计的闹剧，回到寻常生活里去了！你们，应该也想家了吧？”
软硬兼施，才能击破人的心理防线。
底层的缅蛮士兵握枪的手微微颤抖，他们看向周围支离破碎的战友身体，看到脚下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仰起头又看见被硝烟笼罩的雾茫茫的天空！
他们早就受够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
有人勇于做第一个品尝螃蟹的人，他们颤巍巍的先扔掉了枪，脱去身上的军装，脚步踟蹰向战场边缘退去！
“砰砰砰！”
来自后方几道突兀枪响，让本就如惊弓之鸟的众人浑身一颤！
众人僵硬着观望，却见那些试图逃离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凌厉的子弹穿透身体！鲜血迸溅，衬着他们满脸的惊怔恐惧，更有人双眼爆凸，张大嘴巴死不瞑目！
“临阵脱逃，视为逃兵，杀无赦！”
李时衍举着喇叭，唇角噙着嗜血的笑意，高高在上的审视着卑微的士兵。
对他而言，这些人的命算什么？
不过都是他掌中棋子，生死皆由他定！
“首府沦陷，一个屁大的小孩儿还算什么总统？不过是被华国人操控的傀儡罢了！缅蛮国亡，国民成为卑贱的阶下囚。至于你们，你们可是缅蛮的士兵！一个个手上沾着华国人的血，一旦缴械投降，等待你们的将是惨无人道的折磨与绞杀！”
“与其落进敌人手里，不如与我一道杀条血路。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国民，会记得你们的功勋！”
李时衍丧心病狂，他的追逐者亦如他。
他们的枪对准自己人的后背，但凡有人敢异动，夺命的子弹就会毫不留情的射出！
“宁做刀下鬼，不做亡国奴！”
“没错！就算战死，我也不会向华国人摇尾乞怜！”
是人都有血性，只不过立场不同。
“亡国奴？”再次响起的，是陆今野沉冷的嗓音“你们跟着的就是一个亡国奴，如果不是他和达瓦，缅蛮何故落到如今境地？是他害了你们，你们却还要争先恐后成为他的刀，砍断自己的手脚？”
“陆今野，我是亡国奴，那你是什么？救世主吗？呵呵~别把自己标榜的那么高尚。以你们现在的兵力，完全可以将我们逼上绝路，可你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劝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私心！”
李时衍冷笑着，指向身前的每一个人
“我都说了，华国人怎可能为你们着想？要不是我手里握着他父亲的命，他早就带兵杀过来，把你们砍成肉泥了！”
“卑鄙的华国人！”缅蛮士兵恨意不减。
“你要怎样才能放了他？”陆今野清冷的嗓音响在喇叭里。
温旎紧锁在望远镜的视线微微一顿，不动声色瞄向陆今野的站位，却见他侧脸绷紧，仍面无表情！
良久，她收回眼再看向李时衍的方位。
李时衍及其残党已是穷途末路，他自己心知肚明，不然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头。陆大队的性命，是他手里唯一也最有用的筹码！
“我们做笔交易如何？”李时衍慢条斯理“我放了陆振邦，你放了我们，怎么样？”
“做梦。”
陆今野冷冷一句，不为所动。
“哦？你还真是如我所料的拒绝果断~”李时衍胜券在握，不以为意“那我换一个要求，给你时间考虑，你想想要不要同意~”
说着，他卖了个关子，两手一拍。
从坦克后面缓缓走出几人。
中间一身浑身血污，衣衫褴褛。双手被捆缚，步履蹒跚。两侧有人架着他肩窝，他固执的挣扎，一步一颤倔强的自己往前走！
陆大队……
温旎眼眶瞬间红了。
不止是泪水的酸涩，还有恨意愤恼就要夺眶而出！
高台上，陆今野的手几不可察的颤抖！他暗自攥拳压制，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动容！
他只是镇定的举起喇叭话筒，字眼似浸过寒潭水，刺骨冰凉“你到底，要什么？”
“还是交换。”李时衍跳下坦克，笑着用手掌拍了拍陆振邦的肩膀，不深不浅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拿你来换他，很公平~”
“疯子！”冷锋和秦战都听见了这话，他们怒斥。
温旎嘴角一颤，蓦然转眼看向陆今野！
不……
“好。”陆今野说。
没有犹豫，更没有情绪起伏。
不要……
温旎指尖都嵌进肉里，可她没有立场也不能阻止！
那是陆大队，是她的上级、战友，甚至朝夕相处家人般的存在。更是陆今野的父亲，血浓于水！
换做是她，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怔怔在原地，看着陆今野从高台上一步步挪下，来到她的面前。
第633章 共赴黄泉
他脸色如寒霜般白，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陆今野！”温旎心痛如绞，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拦住了他机械往前去的脚步。
他的身上好凉，凉的她不禁战栗！
“我走以后，85集团军就交给你们。不管李时衍再提出怎样的要求，或者拿我威胁你们，都不要如他所愿。只要能抓住他，我的命不重要……”
那低哑的话语，像把刀子反复戳进温旎的心口！
“不重要？怎么能不重要？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父母给予我血肉，生养之恩我还不起，但好在还剩一副血肉之躯，尚且可以一命换一命。唯独对你……温旎，是我负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你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不要你说这种话！我要你好好活着！陆今野！我救你，我会救你回来！”温旎疯狂的摇着头，无论如何不肯松手。
陆今野僵了一下，嗓音越来越哑，他摇着头，只最后留下一句“别等我，忘了我。”
他低垂着眼睛，一点点、一点点挪下她紧紧缠绕他腰间的手！
像是被生生剥离，看不见的鲜血淋漓。
她红着眼睛回头看他，他却是连最后一面都不留给她，只剩背影与她擦肩，决绝迎向那浓云翻滚！
“老大……”
“温旎！”
一声声急促担忧的喊声
是冷锋龙刃，秦战华灼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