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很多人,很多人就这样被海浪翻卷着一并带走,消失在人世间。
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
……
一个月后
“缅蛮新政府建立,新任总统阁下再次发布降书以及告全国书!证实此次挑起两国纷争的首席战犯已被扭送国际法庭,等待他们的将是最严厉、最公正的处罚!缅蛮方外交还表示,后续希望能够与我国建立和平友好的国际关系……”新桦社电。
此新闻一出,各大主流媒体争相转发!
大街小巷的电视、公屏上也反复播放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
到处都能听到人们高兴欢呼的声音,到这一刻,笼罩在华国上方的乌云终于散去!
新闻通报总是简洁的。
简洁到,将一年多、千万人的生死沉浮化为短短几句。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场战争里究竟死了多少人,也不会有人知道牺牲战士的具体姓名,更不会有人关注到蔓延在举天同庆喜悦里的一点点沉重悲恸……
白幡悬于门楣,纸钱铺洒门前一路为英雄引魂!
白联黑字,写着【忠勇英魂】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浑厚低沉的军乐挽歌回荡在天空,军区总部烈士灵堂前,唯一灿红色的国旗迎风猎猎!
两排士兵双腿绷直扎在地上,他们眼泛泪花可神情肃穆不变,昂扬着头颅迎着朝阳的方向。以军人最高礼节、最硬骨气,为昔日战友兄弟送行!
一双包裹在军裤里的长腿,踩着黑色皮靴迈上莹白色石台阶,步入灵堂前厅。
两侧花圈开路,随即入目是一簇簇新鲜艳丽的花朵。
花朵簇拥之间摆放着两张黑白照片,还有两口黑漆漆的棺材!
挽联上洋洋洒洒几个大字:
军魂铁血,一双英烈埋忠骨。
伉俪携手,舍生为国护山河。
上书一处横联,题:忠魂永存!
灵堂下,一抹黑衣戴孝的身影跪于蒲垫。容貌清俊,眉眼间与陆今野有三分相似,是陆今白。
陆今白身后立着二人,均是一身肃正军装!
“哥哥,嫂子,你们放心去吧。家里……我们一定会看顾好的。”毛林林说到动情处仍是不住的抹着眼泪,眼睛已经红肿到只留一条细缝“还有今野,今野从今往后就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一定替你们好好照顾他!”
陆振华在旁搀扶着妻子的手臂。
他眼睛发红,含着泪看起来情绪稍稳,可是往昔的一头黑发却是白了一半,一夜苍老不知多少岁!
呆滞的视线略转,错过前来吊唁的人流,终于和姗姗来迟的温旎对上。
“温旎,你来了……”
“叔叔,婶婶。队里临时有事,我来迟了。”
温旎也是一身军装常服。
她左臂擎着军帽,脸上憔悴,红丝布着的眼睛里沉寂如一汪死水深潭,整个人清冷拒人千里!
“不迟,旎旎,你来了就好,帮我们去劝劝今野吧。”毛林林神色哀恸,拉过温旎的手“虽然他在我们面前表现的跟没事发生一样,但我心里清楚,他是假装的坚强,其实、其实他心里……比我们任何人都要痛!”
“放心,婶婶。”
温旎安慰的拍了拍毛林林的手背。
然后缓缓转过脸,看向棺材旁一直侧身忙碌的陆今野。
第639章 门内地狱,门外人间
他脸颊消瘦没什么表情,穿着一身板正的军装,胸前缀着一株白花。指骨苍白的手里握着一张干净的帕子,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棺材上方的玻璃棺盖!
“陆今野。”她轻声唤。
“你来了,队里的事情忙完了?”陆今野终于停止擦拭,他甚至对着她挤出一个淡淡的笑“我跟军里提过不用这样费周章,家里布了灵堂,安安静静的守着就行,可惜军里不同意,还要麻烦这么多人……”
“不麻烦,大家都是真心想来送叔叔阿姨一程。”
温旎定定的看着他,眼里的怜惜和心疼快要溢出来。
“啊……也是。”陆今野避开她的眼睛,低头继续擦。
“别擦了。”温旎伸手按在他冰凉的手背“已经很干净了。”
干净到玻璃棺盖上几近透明,能清楚看到棺材里除了锦布绸缎以外,空空如也!
当时蓝添和陆振邦的遗骸被火焰燃烧,最后尽数被吞没在深海,什么都没有留下……
“干净也还是要擦一擦,总要找些事情来做。”陆今野按着手帕,没撒手。
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有数不清的回忆和悔恨折磨着他,让他心神混沌、无所适从!
一枚点缀璀璨钻石的指环蓦然出现在眼前。
他一怔。
“出发前,蓝添上校塞进我手里的。”温旎摊开手掌,递到他面前“是她留给你的。”
唯一一件遗物。
陆今野愣愣的盯着她手心看了许久。
许久许久过后,他才颤着手接过那枚串着银链的指环……
“谢谢你,温旎。”
“是我要谢谢蓝添上校和陆大队。”
她看着他略带疑惑、婆娑的泪眼,抬手为他理去鬓角垂落显得颓然的一丝碎发,才慢声细语道“谢谢他们,把你完好的留给我!”
“……”
似是想到父亲为换下他一命,身陨于坦克前的画面,陆今野眼眶红了又红。
他颤抖的手缓缓扣住她的手掌!
“他们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而不是看着你陷入自责和悔恨的泥沼、囚禁自己。”温旎坚定回握住他的手“就如那句羡尔无知野性真,乱搔蓬发笑看人。陆大队是想你一生无拘无束,潇洒自得!不受任何束缚,包括生死别离。”
“陆今野,他们一如既往的爱着你,所以你也要好好爱自己,快些振作起来,才能对得起他们的牺牲。”
掌心的手越发颤抖。
温旎轻拍他的手臂,与他湿润闪烁的眼光对望!
“温少校!”
身后传来下属匆匆脚步。
温旎回眼看去,看到下属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霎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军里有事,你先去忙。我这里,你放心。”陆今野缓缓松开手,眉宇间的郁沉确实有所纾解!
“嗯。”
温旎相信他,不会一直沉浸在悲痛里。
她深深又看了他一眼,才提步朝着灵堂外走去!
“今白,照顾好叔叔婶婶。”
“好,嫂子。”
半小时后,军属总院
高挑清瘦的军绿色身影出现在医院走廊。
纵使这里每天都有穿着各色军装的伤患进进出出,可这样气质卓绝、一举一动都带着清冷肃杀之气的年轻女军人还是少见!
她的现身仍然吸引了医生病患的纷纷注目!
直到她的脚步停在走廊尽头一处病房门口前,众人的视线一滞,脸上都有些好奇,更探了脑袋,竖起耳朵,巴巴望着。
不怪他们好奇心重,主要是那处病房始终被‘重兵把守’。
24小时都有全副武装的官兵在那处轮流站岗!
此时,配枪的官兵朝着年轻女军人肃穆敬礼“温少校!”
“嗯,没什么异常吧?”
“一切正常,温少校!”
“好。”
温旎淡淡点头,推门而入。
留下身后一片错愕惊诧的目光,还有窃窃私语!
“少校,那么年轻的少校!”
“难怪跟一般的兵气质不一样!”
走廊的嘈杂声被一扇门阻隔。
病房里很安静,床头床尾分别坐着两名女军人。见温旎到来,她们连忙起身敬礼,然后一言不发退到窗户一侧。
温旎朝她们点点头,道一句“辛苦了。”
然后才将视线投向病床上躺着的女人身上。
女人穿着军区总院的病号服,被子盖到腰以上。双臂搁在外面,手腕上系着一根带锁铁链!
她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眼皮无力的耷拉着,眼睛里更是黯淡无光,此时正侧着脑袋盯着窗外的铁栅栏。
察觉到温旎的存在,女人依然没有回头,唇色惨白,一张一合。
“我曾经……也像她们一样,穿梭在各个科室、病房,给人医病、下医嘱。也遇见过戴着锁链、被五花大绑捆来看病的囚徒。那时候的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被镣铐扣着关在病房里,而门外都是提着枪戒备我的官兵……”
“后悔吗?”温旎拉开椅子坐下,偏头看她。
“后悔?我绝不后悔。”叶知书缓缓转回头,冷笑“如果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去到李时衍身边,帮他杀人,帮他越货!陪他一起,把这人世间搅个翻天覆地!”
温旎平静的听着,看着,然后道“你和他真像。”
“什么?”叶知书皱眉。
“一样的疯,一样的固执。”温旎嗓音凉薄“李时衍死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他没做错。和你说的不后悔,倒有异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