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妹妹变新妇_张如意【完结】(32)

  “曹市令谬赞。”纤瘦的南枝柔声行礼。

  “南枝娘子琴艺精湛,生的又这般清水芙蓉。本官为你寻个好归宿,保你荣华富贵。”说罢他回望了眼身后仆从手中举着的画卷。

  那画中的女子纤细柔美, 怀抱琵琶, 神色娇羞、眸光清澈,竟与南枝有几分相像。

  他满意的忍不住啧啧:“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 从前我怎未发现这南枝竟与画卷上的女子有几份相像。恩公若知我又寻得佳品定然欣慰。”他颧骨高耸,脸上挂着笑,却让人有毛骨悚然的杀气。

  “南枝实在粗俗,不敢高攀。”南枝恐慌的跪倒在地:“求, 求曹市令开恩。”她知道, 在西市被曹其正看中的小娘子, 没一个有好下场。

  曹其正用鼻孔哼了一声,转而眼皮微抬,压低声音喝道:“开恩?你母亲病重, 你同你阿兄南方来借钱时,我岂有不开恩?虽不知你上月从何处得了钱,攒足本息还了那债钱,可不能忘了本官的情谊吧。”他邪笑着拉起南枝修长的手指,放在鼻尖深嗅一口,捕捉指尖那若有似无的一丝清香。

  说话间一男子上了二楼,在雅室外压低声唤了句:“曹市令。”

  曹其正闻声已知何人。他哼了声,摆摆手,南枝忙会意退出。那仆从迅速将画卷收起,打起雅室竹帘将那人引进来。

  “贾三被崔特使带走了。”

  “我倒是小瞧了这崔特使。”曹其正的八字胡一翘:“派人盯上崔特使,我倒要看看他还要查甚?”

  “那贾三?”

  曹其正手指一勾,那人附耳靠近,曹其正低语几句,他又一揖向外而去。

  那人走了,曹其正亦起身略一整理官袍,看了眼那仆从手中的画卷:“这貌美的女子千千万万,可如这画卷中所绘,着实寻来不易。”他伸手在画卷重重一弹:“京城附近这几年也寻的差不多了,该派些人去楚州、扬州一带好生相看。”

  他说着走出雅室,看着正抱着琵琶的南枝娘子,冷笑一声:“南枝娘子便且先留着吧。我先与崔特使耍上一耍。”

  此时那黑鸦也不乱飞,乖乖地立在他肩头。一人一鸦就这般悠闲地迈着八字步出了清风酒肆。

  刑部牢房审讯室门内,崔隐身后的狱卒恶狠狠道:“崔特使,可还要用刑?没想到这贾三竟还是硬骨头,满嘴喷粪。”

  “用刑!”崔隐肃然道。

  忽然,一阵急促脚步纷沓而来,几人皆举目看向审讯室门外远处的回廊。

  “平康坊出人命,报隶属县衙即可,你如此慌张作甚?”刑部尚书孙渊听那小吏报过后,不屑呵斥道。

  “正是库狄县令派人来传话,说死者乃依梦阁中女子,又与失踪案的桃夭娘子为故交,说崔特使前几日去问过话,说怕与失踪案有关,特来传话。”

  “死者可叫秋娘?”崔隐背后一凉,脱口而出。

  “正是。”那小吏抬眼看向崔隐。

  “我有事出去。”崔隐回身叮嘱:“我不回来不许任何人提审贾三。”

  “是。”崔隐身后狱卒应声。

  “原想着审过贾三要陪苏娘子去赏荷,如此怕是来不及了。”崔隐顿步略显遗憾,拍拍冬青肩头:“你去给辛夷娘子送口信,说今日便只好留我几个妹妹随她赏荷了。改日某再亲自上门致歉。”

  冬青应声向外:“大郎美意,我定转达娘子,大郎且先去忙。”

  崔隐到依梦阁时,秋娘尸体尚未凉透,县衙的仵作已验尸完毕。

  “可查出死因?”

  仵作上前一揖:“回崔特使、库狄县令,这位娘子应是食物中毒。”

  “不可能!”老鸨在一旁啧了声打断仵作之言:“秋娘的吃食都是阁里的,她若中毒,其他姑娘定然也中毒。”她说着若有所思的朝一干煸的小丫头厉声道:“芽儿,你可又溜出去,替秋娘买了甚么吃食?”

  那小丫头抬头看了眼老鸨忙跪下抖的筛糠般:“我,我,我未出去。但今日有人给秋娘送了两块胡饼。”

  “何人?”库迪县令与老鸨同时问道。

  “胡饼?”崔隐苦笑一声。这胡饼是自己在街上寻得的乞儿送来的,那胡饼从陆阿婆家出来并未转手他人。况且钱七七眼馋还留了一块自用。

  “果然早被盯上,这局甚是高深。曹其正连同这老鸨一起做好了局,只待我去跳。”他冷笑一声:“也好,如此看这回倒是寻对了人。看来游戏才刚开始。”

  思忖间,那老鸨揪起芽儿头顶发髻边骂边打:“我就知道与你这贱蹄子有关,哪里来的小童你便往这引?这是甚么地方?叫你这般甚么猫儿狗儿的都带进来偷吃……”

  “县令明察,我不知那饼有问题。”

  “送饼的人何样?你从前可见过?他都说了甚?”库狄县令继续发问。

  “才过了正午,有个小童约莫十余岁,说有位贵公子叫他给秋娘送样东西。这郎君思念坊里娘子,时有托人送礼的,我也未多想,便带着他进来寻秋娘。”

  “你倒是说说那小童何样貌,好叫县令派人去捉拿?这天煞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在老娘的地盘上投毒……”老鸨在一旁呵斥。

  崔隐环视一周,目光落在秋娘尸体上那灰白色的毡布上。靠着窗棂这一侧的布下,有一缕青丝露了出来。那青丝,许还未感知寄主已亡,妖娆的随窗棂边上的风飘渺着。

  送胡饼的小童告诉他,秋娘说了这几日曹市令持着一副画到处相看。那画里的女子她瞥见过,与桃夭长的十分相似。

  至于罗二郎,还未来得及见她详问,她并命丧于此。

  憋了一整日的大雨掩在厚重的云层间,欲下未下。遮天蔽日的灰色云层,仿若发热夜里浸着汗渍的旧棉被,笼在半空,没有一丝风,压的人浑身粘腻又憋闷。

  他在雅室内又仔细查看了一遍,衣柜、妆龛、床铺,甚至秋娘用过的茶具、帕子也都看了又看,闻了又闻。转而指了指茶杯慢悠悠对库狄骁道:“这小童子虽可疑,但也不排除依梦阁中有人动手脚。”

  “虽也有些道理,可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吧。”库狄骁蹙眉。

  老鸨听了库狄骁之言,上前一揖含笑道:“崔郎中多虑,这依梦阁的餐食断然是无事的。”

  “娘子这般笃定?”崔隐扬眉冷脸看向老鸨。

  “自然。”老鸨并无半分畏惧,仰面道:“这依梦阁除了供养娘子们吃食茶饮,还有京中贵人往来宾客。这些年都是我亲自把关,从未出过事。”

  “若这回有人栽赃呢?”

  “栽赃一个乞儿?”老鸨冷哼。

  “你怎知那小童子便是乞儿?”崔隐穷追不舍。

  “这街市上受人使唤的除了乞儿还有甚么人?”老鸨毫无惧色。

  忽得,窗棂哐当一声,一股邪风涌入雅室,直卷的秋娘身上的掩尸布悬在半空,又朝门外走廊飞去。

  一帮女子吓得连哭带喊尖叫连连,库狄骁也被唬的被几个衙役护着向后半步。

  唯有崔隐迎着风走到窗棂前秋娘的尸体前。上次来见时,她娇媚一笑那肩头的衫子滑落,露出雪白的肌肤。他喝令一声,她却趁老鸨不在身边悄然道:“崔郎中,桃夭的案子求你别放弃。”

  那看似放荡的姿态下,那双恳切地眸子,他至今印象深刻。此刻她的肩头依然袒露着,却是那种冷灰中带着些青紫。

  他接过仵作的笔录看了看,又轻轻执起她的手仔细看了一番眼白,指缝、指甲、唇齿……

  又一股邪风从窗棂涌入,外头似有树枝折断的声响,夹杂着一些尖叫声。门外狂风中恰好赶来的冬青站在库狄骁身后给了崔隐一个眼神。

  “这雨终是要来了。”崔隐对冬青眼神心领神会,上前对库狄骁一揖道:“此案既与少女失踪案无关,我自不便插手,崔某先走一步。”

  库狄骁示意身前护着的几个衙役散了散,笑盈盈回了礼,目送他出了雅室。

  这雅室外的走廊中,穿堂风似乎更张狂些。那一字排开的雅室内悬着的帷帐、绸缎绢花被窗外的风吹的皆向廊中涌来。似坊里的姑娘们一般,纤手一甩那帕子才缠到耳边又收了回去,转脸又朝脸扬来。却又比姑娘们手劲更大,像夜里的黑手,不知下一拳会打在何处。

  崔隐与冬青躲闪着张牙舞爪的帷帐疾步向外,与一群人在帷帐另一头擦肩而过。那带头的朝着屋里头喊了声:“附近的乞儿都寻来了,叫芽儿过来指认。”

  “冲大郎来的!”冬青看向崔隐,只觉这股子邪风吹的更盛了些。

  崔隐却问道:“你那头如何?”

  “妥了。”

  还未说完只听得背后一个稚嫩童声响起:“是前面那位郎君叫我送的胡饼。”

  第28章

  风停了, 那乞儿的声音听的格外真切。

  豆大的雨滴砸落下来。

  崔隐正走到依梦阁的门头之下,直觉那兜头浇下的雨滴犹如密密匝匝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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