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妹妹变新妇_张如意【完结】(46)

  可马车好似一瞬便被夜色吞噬,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得不说话?”崔隐坐在苏辛夷对面。

  苏辛夷追出来时,未料到大郎会突然走向自己,更意外的是他竟拉着自己上了马车。她以为他要说甚么,却不料他只是细心为她披上披风,柔声道:“夜里凉,快些上车。”

  待上了车,马车便上了路。她想问要去哪里,却半响开不了口,心跳的几乎要跳出胸口。

  见对面半响不说话,崔隐歪着头凑近了几分,试图从那面具的双眼中看进去:“三公主香宴如何?怎得不说话,这面具一直带着不闷吗?要不卸了透口气?”

  崔隐一连问了这么多问题,又离得这般近,苏辛夷靠在车壁上微微有些颤抖,心想:“大郎今日怎这般奇怪?”

  “来,透口气。”他含笑伸手过来,正欲揭那面具却被她一把护住。她不知此时面具下正冒汗的自己妆容可有花?鬓发可有乱?她,她还未做好准备,这般近距离与他在一处说话。

  “快卸下来!”他的手并未停下来。

  “大郎。”她拉着他的手颤巍巍喊了一声。

  马车外冬青一路问着三公主香宴之事,青鸾一句也未答,她这会子哪有功夫理这小子,她还得竖耳细听马车内的动静。

  冬青见问了半响,她一句话也不说,终于忍不住上手摘了她的面具。

  “青鸾?”

  “辛夷?”

  车厢内外几乎同时惊呼一声!再接着便是缰绳骤然被勒紧,调转马头之音。

  夜色中一列银甲铁衣的巡夜金吾卫街使列队巡逻,领头的司阶对着远处一道人影道:“何人?”

  那犯夜者支吾半响并未说话,抱头疾步向远处跑去。

  “犯夜者笞刑二十鞭,还不束手就擒。”司阶拔剑相对,追上去的同时身后的金吾卫街使皆已拉满弓,又一个高昂之音警戒道:“犯夜者驻足,否则射杀!”

  犯夜者脚步并未停顿。

  夜已深,四下空寂,微凉的夜风里长箭直飞向前,嗖的一声后,是箭头插入皮肉的闷响声,接着血腥的味道在风中弥漫开来。

  司阶转身对着几人道:“你二人随我去查看犯夜者,其余几人在附近巡逻,看看可有同伙……”

  言语间一辆马车靠近,远远便可听到马车上有男子喊道:“箭下留人”。

  几人举目看来,只见马车车头挂着三公主香宴的铜牌,那马车还未停稳,一男子急急跳下时险些摔倒。

  彼时崔隐发现拉错了人,对着苏辛夷一揖:“苏娘子见谅,是某今日唐突了。”说罢她又唤青鸾坐进车厢陪着苏辛夷,自己则同冬青在车外,向三公主别院驾车飞奔而去。

  可到时,宴会已近尾声。宾客们不是留宿别院便是早早回了。门口稀疏的两三家马车车夫,只道方才确实见过两位小娘子追着一架马车跑了数丈,只是天色太暗,并未看清向何处而去。

  崔隐将苏辛夷交给苏府车夫,不及告别便又匆匆驾车。他与冬青各自在车外鞍座一侧,打着灯笼沿路寻去。

  方才他远远听到司阶警戒之音,又听到弓箭俯冲之音,顾不得礼数,疯喊着跳车,向那被射杀的黑影狂奔而去。

  马车与那滩血泊约三四十丈远,崔隐似跑了许久。这一刻,他头皮发麻,心悬在嗓子眼呼之欲出。“七七,求你,别吓我!”他哀求着一路狂奔。他无法接受钱七七就这样离开自己,他的泪不由自主喷涌而出,直到抱起那具尸体。

  “你们是何人?与这犯夜者何关系?”金吾卫领头的司阶带着几人跟上前。

  冬青此时也跟了上来,对着那一行人一揖道:“惊了各位街使,我们是永平王府的,这位是崔特使,家中二娘子参加三公主香宴不慎走丢,我们沿路来寻,怕是……”

  他说着窘迫至极的看了眼崔隐:“怕是夜黑,我家大郎认错了人。”

  原这犯夜者是个赌徒欲行窃,金吾卫已跟了一路。

  崔隐红着眼圈,被冬青扶起时一行人整齐划一的施礼道:“参见崔特使。”崔隐无颜面对,只挥挥手便捂脸疾步向马车而去。

  第40章

  “永平王府的二娘子?可是主仆二人, 穿着红裙、胡服?”那司阶问道。

  “司阶可曾见过?”崔隐闻言立刻折身回来,脸上眼泪鼻涕还未及揩拭干净,忙拉着那司阶问:“人呢?向哪边去了?”

  那司阶看了眼毛手毛脚的崔隐, 对着冬青又问了一遍:“你说这位是崔特使?查封口马肆那位?”

  “正是。”

  那司阶不置可否,对着崔隐又上下一番打探:“是永平王府嫡子?那走失的二娘子兄长?”

  “人呢?朝哪边去了?”崔隐握拳凌冽喊道:“快说话!”

  “下官参见崔特使。”那司阶行了礼又大咧咧一笑:“你这做阿兄的, 怎还没有你那妹妹沉得住气?”

  那司阶看了眼剑鞘上绑的十分好看的红绸,笑里甚至带了几分宠溺:“那小娘子精明着呢,怎会被当犯夜者射杀。”

  “何意?”崔隐不解。

  “方才我们夜巡正碰上她主仆二人, 浑身淋的湿漉漉, 说自家马车落了水,车夫不知所向。要我们帮她去永平王府带个话,叫人驾车来接。”

  “淋得湿透?现下她人呢?”崔隐焦急道。

  “这夜深露重的,她们两个小娘子能去哪?兄弟们将她安顿在附近武侯铺子里了。”他说着指了两名街使:“你们为崔特使带路,其余人等继续巡夜,不得懈怠!”

  “是!”金吾卫街使们应声道。

  崔隐听罢, 心头松了一松, 转瞬又紧迫的与冬青互视一眼,随着几位街使向附近武侯铺而去。

  此时已近子时, 夜色如墨。远处几声犬吠显得整个坊市街区愈发宁静沉寂。绕过一道曲巷,可见武侯铺的昏黄灯光和挂在门口的灯笼正随风摆动。

  崔隐急着朝向铺门奔去。

  武侯铺内,几位武侯正围坐在一张乌木桌案前,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烈酒。一旁一个武侯正生火烤着一只羊腿和一些肉串, 那羊肉被烤的滋滋流油。

  武侯中一红衣女子披着胡毯坐的比旁人都高些, 她指了指那烤肉的瘦脸武侯道:“别光顾着听, 将肉转一面。”

  那瘦子憨憨一笑,将羊腿转了一面,又回身仰望看向女子的同时, 给她递来一串肉串。

  她接了肉,又招呼道:“这几块点心你们倒是尝尝呀。这可是我临行时裹在荷包里的,湿了点不碍事,你们且尝尝这公主府的手艺。”她说着饮了一杯烈酒,砸吧着嘴道:“我刚才讲到哪了?”

  一群壮实的武侯在烛光中,眼神清澈互看一眼,又满怀期待仰望向钱七七。

  “讲到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黝黑壮实的武侯笑着接话。

  “对!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群波斯胡人方至莲花宝座时,漫天烟花绽放,还有那湖水中又有奇花异草乘舟而来……”钱七七手舞足蹈描绘着盛宴之事,一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门外看向自己。

  她以为要在此等一夜,她以为他随苏辛夷早已远去,不想竟会在此出现。她站起身,怔然看向他时,嘴角绷不住的抽动,晶莹炙热的泪珠子沿着脸颊而下,引得一帮武侯皆转身看向门外。

  崔隐在门口,看着钱七七安全无恙,甚至几分恣意的吃着肉、喝着酒。他胸口的恐慌还未平复,眼角的红晕也还未褪去。他嘴角抽动两下,一时竟不知该笑还是怒。只扶额叹息一声,笑着转身时,眼角竟又涌出一行泪。

  钱七七见崔隐扭身上了马车,对着武侯们一揖,跟了上去。冬青和淮叶又说了些感谢之言,也上了马车。

  一群武侯几分遗憾,望着马车驶入夜色。

  车厢中有一盏灯笼,随着车身微微颠簸,昏暗的光影在二人之间来回跳动。钱七七方才已将胡毯还给了武侯。此时她半干一身红衣,在光影中鲜艳欲滴。

  崔隐想质问她为何不等自己,抿抿嘴却只柔声问了句:“可还冷?”

  钱七七这一夜,经历太多,可转脸想:“他不是去送苏辛夷了吗?怎可能这般快回来?”她不想问,只咬着唇摇了摇头。

  崔隐解开胸前的扣子,犹豫了一刻却还是褪下袍衫,只留了件里衣,给钱七七披上:“对不起,我来迟了,方才将辛夷错认成你。给你备的披风也给了她。你便将就着我的袍衫。”

  “错认?”钱七七错愕看向崔隐。

  “你们都换了装,又都戴着面具。我只见她戴着我送你那块白玉,便只当是你,拉着便上了马车。”

  钱七七本已将他的袍衫推回,听得他这番说,骤然顿住,睁大双眼看向崔隐:“所以,你不是为了送苏娘子,故意撇下我们?”一瞬委屈涌上心头,钱七七撇撇嘴眼圈一红咧嘴哭道:“我以为你故意忘了我。”

  “怎会?苏家有车夫在外等她。再说我若要送她,自会与你交代,怎可不顾你安危便一走了之。”崔隐说着将那袍衫为她披好,笑道:“方才看你有说有笑,又吃又喝,不是很好很开心嘛,怎得突然便委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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