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只是可怜了她上一年级的妹妹江海,还需要在水深火热中苟延残喘。
“算了。”
江山揉揉眼睛,擦去刚才眼睛因为疲惫而分泌出的眼泪。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瞳孔多了份决绝。
“您按接听吧。”
第26章
“叮”一声脆响, 电话接通,陈媛的声音一下子从听筒钻出来,不依不饶地响彻整个车厢。
“江山, 你怎么回事啊?你表哥不就是去你出租屋住了一晚上吗?你着急把他赶出来就算了, 还打他干啥?好好一个孩子, 都被你打破相了!”
江山苍白的脸“腾”一下红了。
本来在外人面前打电话, 她就很放不开, 现在妈妈的声音还这么大, 好尴尬啊。
她飞快把手机从祝濛手里夺过来,声音调小,贴在耳朵边,勉强平复一下心情, 才发现自己真的是被“乖乖女”这三个字腌入味了。
天呐,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想的是家丑不可外扬。
“你说话呀,哑巴啦?”
又被陈媛女士催了一遍,江山心里尴尬的那股劲儿, 终于是被气愤吹散了。
她打陈峰, 当然是因为陈峰该打呀。
江山紧紧捏着手机,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因为过于用力, 开始微微颤抖。
还好手抖无关嗓音, 她说话的声线,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他没有跟你说, 他为什么被打吗?”
“他说了呀, ”可能是有点心虚,陈媛声音小了一点,“他不就是在你出租屋住了一晚上吗?他说他愿意给房租的, 只是你不收嘛。”
“陈峰只跟你说了租房的事儿吗?”
江山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妈,陈峰没跟你说,他想侵,犯,我,么?”
“……什么?!”陈媛机关炮一样的声音,终于慢了下来。
江山一动气,太阳穴那种隐隐约约痛感又找上了门。
她手指毫无章法地揉着太阳穴,怎么揉搓都抑制不了那股烦闷的火:“您的好外甥陈峰,买了几大盒避孕套,就等着跟您闺女用呢!”
“这这这,”陈媛一个老派的保守中年女性,哪想得明白这种事,光是听着,下巴都要惊掉了,“这不能吧?”
“江山,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江父的声音不由分说插进来:“你们女的也太小题大做了吧,都是亲戚,怎么就张口闭口说侵犯了?你表哥只是买几盒避孕套而已,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山一口气闷在心口:“他都用那种下流的眼神看我了,还没关系?”
“那兄妹之间,感情就是要好一点啊。”江父不以为意,“陈峰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事的,是不是你穿得太随意了啊?我跟你说,夏天还是别穿什么吊带裙,小短裤,那男的把持不住啊!”
江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我没有穿短裙,也没有穿短裤,我穿的是正常的家居服,外面还罩着一条外套,拜托您能不能搞清楚,这不是我的穿衣问题,是他的作风问题?”
江父语气淡淡的:“你表哥公司那么多女的呢,都没投诉过他的眼神,怎么就你一个女的这样呢?”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搞受害者有罪论啊?
江山手心直痒痒,想抓个什么东西狠狠揍两下,眼睛在车厢逛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只能作罢。
她用尽全力压制打人的欲望。
“那天底下这么多尊重女儿的父亲,怎么就你帮别人家的儿子说话呢?”
江父这下淡定不了了:“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敢对你爸爸这么说话!江山你……”
“好了,别说了!”江母到底还是个女人,就算再偏心哥哥的儿子,听到女儿差点被做那种事,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江涛,差点被猥,亵的是你女儿,你亲女儿啊,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给陈峰那小伙子说话?”
江山心里火山喷发过后,跟死水一样平静。
妈妈这一句话,表面上看起来,是跟她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但她的心,一刻都不敢放松。
毕竟陈峰是她表哥,是她妈妈的哥哥,的宝贝儿子。
她们都姓陈,她们才是一家人。
“那还不是江山思想太敏感了吗?”
江父是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被两个女人喊停,愤怒咆哮了起来。
“陈峰那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追他的女生大把,他犯得着去侵犯自己的表妹吗?再说了,那不都是一家人吗?哪有表哥会想侵犯自己的表妹呢?”
江山越听越想笑。
“妈,爸,陈峰对我做了这样的事,我没你们那么大度,做不到原谅,所以,在我心里,已经没他这个表哥了。”
江山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涛,你再说下去,我也可以当没有你这个爸。”
她后半句刚说完,江涛没炸,陈媛倒是炸了:“江山,怎么跟你爸爸说话的?快跟爸爸道歉!”
呵呵,果然如此。
江山心里平静得很。
“陈媛,我也可以没有你这个妈。”
对面两人异口同声:“嘿江山,你真的是反了天了!早知道你这么不懂事,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
江山心里只剩下了平静的疯狂。
“那你们找叉烧去当你们亲女儿,让它每月给你们交补贴好了。”
一提到钱,陈媛和江涛倒是安静了。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陈媛才干巴巴说了一句。
“……咱们是家人啊,谈钱多见外。”
“你们还知道和女儿谈钱很见外啊?”江山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火气,又见缝插针冒了上来。
她气得想一下子从祝濛的腿上爬起来,无奈手气得直发抖,撑了半天还是力气不够,只能短暂地扬起上半身一毫米,又遗憾地像个秤砣一样砸下去。
起坐之后,又仰卧。
她盯着车天花板的星空顶,嘴皮子翻飞。
“你们变脸怎么变这么快呢?不去学川戏变脸可惜了,当时我转正的时候,你们让我拿工资交妹妹学费,补贴家用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你!你今天一定要跟我们翻旧账是不是?哪有你这么不孝顺的女儿……”
江山早早预判到她这番话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刚说完就把电话拉远了一点,无比精准地躲开了她们的唾沫星子。
她静静听她们嚎了一分钟,终于是耐心告罄。
“如果你们打电话过来的目的,只是想骂我的话,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我挂了。”
“别挂小山,妈还有话问呢!”陈媛这声音听起来很是急切,“跟你同居的那个人怎么是个男的?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诶,还没嫁人就跟男的同居,这以后你未婚夫听了,还肯要你吗?”
江山忍无可忍,“呵呵”冷笑两声。
“他不要我?我还不想要他呢!我一个人能在大城市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多一个男的来拖我后腿?”
陈媛长嗟短叹。
“哎呦,小山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女人都是要嫁人的呀,要不老了没孩子怎么办?唉,妈妈恨呐,都是妈妈工作太忙,才没教好你……”
“不是你教育的问题,只是你女儿我终于想开了。”江山保持着最后一丝礼貌,说了再见才按了挂断键,“挂了。”
她眼珠子一转,和祝濛对视上了。
明明是个死亡仰视的角度,他居然不见双下巴。
可惜江山没什么心思欣赏他的脸。
祝濛……不会听完了全程吧?
江山脚趾抠地,恨不得挖个缝钻出去。
虽然说终于怼了一回父母,她心里好歹是出了口恶气,可她骨子还流淌着无论是吵架还是打架,都喜欢关着门来自行解决的中国血脉。
被外人围观,也太尴尬了。
“……抱歉,让您看笑话了。”她撑着脾气发作之后更加虚弱的身体,勉强笑了笑。
祝濛轻轻叹了口气。
他狭长的丹凤眼雾蒙蒙的,像悲伤的贝加尔湖。
“你……受苦了。”
江山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慢慢闭上眼睛,不置可否。
苦吗?
比起单亲家庭,她至少母父双全。
比起家里穷得响叮当,无奈只能让孩子辍学的家庭,她母父至少保障了她二十二年的物质基础,供她读完了大学本科。
可是……她真的好累啊。
祝濛听着江山逐渐绵长的呼吸,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他好恨,恨自己没有名分。
想要跟江山站在同一条战线,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的立场。
她在水深火热,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哦对了。”江山突然用力睁开眼皮。
又困又累的,她微微皱着眉头,说话断断续续:“那个泡脚和姜汤,可能搞不了了……我困得,有点不行了……对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