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善心大发才理他。
绝对不是她今天心情低落,难得有个人可以跟她正常地说说话,也不是这人哼得太好听了,正好戳在她xp上。
江山翘了翘嘴角:“不好意思,您刚才说让我拿什么?我没听清。”
男人薄唇翕动,只可惜还没说出什么,突然一声令人牙酸的“啪”响起。
一颗白纽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到江山肩膀上,碰瓷一样,来势汹汹,后继无力,软绵绵栽倒,在木质地板发出声脆响。
是这男人衬衫从上往下数,第二个扣子,崩开了。
开了个……扔窗。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男人手一下捂住心口,目光警惕,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手掌宽大,盖了大半。
只可惜江山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这欲盖弥彰的姿态,居然比刚才手机上那个自来熟的,更风情万种。
果然,家花不如野花香啊。
江山咽口唾沫,移开眼。
这种orange,应该推给apple啊,给她一个banana干什么?
虽然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和她平时在社交平台上刷到的,普通的orange不太一样。
那些人会搔首弄姿,超绝不经意露出比雪还白的大腿,比柳枝还细的腰,姿态妖娆。
但面前这一个。
有种老实人下海的感觉。
可这肤白貌美大胸肌的,哪个有血性的女人能忍得住?
至少她江山不行。
眼前这个男人,五官轮廓分明,气质冷硬,一看就是传统的一爱男。
就这种人在底下求饶,那才叫有意思。
“前辈,”脑中波涛起伏,江山连拿保温杯打水的心思都没了,她不自觉踮起脚,和微微弯腰的男人平视,眼里兴奋之火完全掩盖不住,或者说,江山也没打算掩盖,“您还好吗?需要叫救护车吗?”
两个人的距离急剧缩短,独属于女孩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扑面而来。
男人呼吸一下变得急促。
她……好香,好软乎。
想让她抱。
江山一头雾水,踮脚站不稳,干脆在原地站定,打量这个莫名其妙脸红透了的奇怪男人,心里发出“猫为什么一直响,是不是生病了”的疑问。
这人为什么在发抖?是冷吗?
“可以,拜托你,”可能是丢脸丢够了自暴自弃,美男磕磕绊绊发出祈使句,“在我外套,口袋里。”
江山大失所望。
什么啊?原来这男的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病,随身带了药,这药,还就在自己西装口袋。
那他刚才哼哼唧唧啥?
心中那抹旖旎霎时消失,气化般无影无踪,江山嘴角笑容一收,手里的保温杯搁桌台上,三下五除二从西装口袋翻出一小瓶药。
“您没事我就离开了。”她兴致缺缺。
男人稍稍颔首,连个音都不肯施舍,好像多说一个字,都浪费口水一样。
傲慢。
江山一边腹诽,一边将热水开关一旋,接了满满一杯冒热气的水,头也不回地离开,噼里啪啦在工位敲起键盘。
美男诚可贵,工作更重要。
“嗡嗡。”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晃了晃,锁屏状态下,显示是家族群,爸爸:【图片】。
怎么了?
点开,是硕士录取通知书,上面的“北京大学”四个字很是亮眼。
爸爸:你表姐上岸北大了喔@江山
江山一怔。
她妈爸都是高中老师,张口闭口就是“成绩”“考公”“保研”,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别人家的孩子”的光荣事迹。
可她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不是天才,只是个天赋有限的小孩?
她用尽全力,打出“恭喜”两个字。
谁知消息刚发出去,妈爸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山本来不想接的。
可是她不接,她们又要唠唠叨叨。
深吸口气,江山蓝牙耳机一连。
“小山,你工作咋样了?还在实习期吗?啥时候转正啊?”妈妈和爸爸的声音连珠炮一样甩过来。
明明她们也不是质问,可江山鼻子还是有点酸。
不是说“别人都关心你飞得高不高,家人才关心你飞得累不累”吗?怎么到她这儿,又变得不一样了?
可就因为这个和妈爸闹脾气,她还能是她们心中那孝顺的乖乖女吗?
她会被唾沫星子淹没的。
江山才沉默两秒,妈爸两颗脑袋就争先恐后挤到屏幕前。
“怎么了?听不到声音吗?这边没显示网络有问题啊,小山?怎么又不吭声?妈妈爸爸在和你讲话,你……”
啊,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听到了。”
江山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还在实习期,三天后转正汇报,一切都好。”
“那不就是了嘛,我们家江山就是最棒的,不读研,照样可以找到好工作……不过这个年代学历贬值很快,只有本科学历,太吃亏了,妈妈爸爸担心你走弯路,边工作,也可以边考研的晓得伐?能拿单位的工资,还能……”
江山抿唇。
两手抓,又来了。
当时她大三下学期,面临考研,考公,还是找工作的时候,她们就说过“一起准备啊,有备无患,你表哥就是考研中途考公上岸的,现在吃公家饭”的话。
可她是人啊。
不是八爪鱼。
头一阵阵发晕,是熟悉的,低血糖发作的感觉,江山强撑一口气,从包里摸出小半瓶糖果,三下五除二全倒进嘴里。
难怪说“贵人多忘事”,她一忙起来,连晚饭都忘记吃了。
“小山,你有没有在听?刚才妈妈爸爸说了什么?怎么长大了还没有上小学的七岁妹妹懂事呢?”
耳鸣的不适逐渐退去,母父的絮叨清晰起来,却让江山有点喘不上气:“怎么又吃糖?人专家都说了,糖不是好东西,吃多人变傻,你上个月不是还说有龋齿……”
“嗯,你们说得对,糖是该少吃。”
江山闭了下眼,缓慢睁开,满身心的疲惫,都被这番话激了出来。
她掐一掐鼻梁,手指挪到红色挂断键:“妈,爸,你们保重身体,没事我先挂了。”
“你这孩子,又嫌我们啰嗦了?妈妈爸爸是过来人,有经验,你一个女孩子,在外省工作,是要吃亏的,还是考研吧,考回这边……”
“妈,爸,别说姐姐了!”
脆生生的声音挤入蓝牙耳机,江海圆乎乎的笑脸凑到屏幕前:“姐姐,你上一天班,累不累呀?晚饭吃了没有?”
江山一怔,心中苦涩掺上甜。
果然,女孩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
“不累,小海,你在家里要好好听妈妈爸爸的话,她们工作忙一天不容易。”用力压住鼻腔酸涩,江山冲妹妹挥挥手,“挂啦。”
手机屏幕一黑,映出江山杏眼里的血丝。
她搓了搓脸,握着鼠标又是一阵奋斗,好不容易三座大山彻底消除,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这么晚了,打车回三公里外的出租屋又贵又不安全,江山干脆搬出午睡用的椅子,戴上耳塞,利索躺倒。
傍晚刷到的那个肤白貌美薄肌男妈妈,在脑海若隐若现。
真会有人不图回报,全心全意爱她吗?
除了妹妹江海,恐怕只有杀猪盘了。
裹挟一身疲惫,江山沉沉睡去,并未察觉到月光下,一人将从她肩膀滑落的毛毯往上拉,又“滴滴”将空调遥控到适宜睡眠的温度,动作小心,且珍而重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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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到达特定的阈值,不可阻挡地越过海绵耳塞,江山整个人一抽,梦里解到衬衫第三颗扣子的腹肌男,烟一般消散。
她猛一睁眼,只看见一层薄薄的雾,身子一扭想爬起来,眼前一黑。
每次久睡起床都这样,她倒也习惯了。
熟练将耳塞取下,过了十几秒,江山睁开眼睛,听见同事嘟哝“怎么空调调到26了,好热”,接着“滴滴”两声,调回常驻的24度。
她揉了两下胀痛的太阳穴,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虽然说24度对她而言,有点冷,但是为了不在试用期搞特殊化,她从来没有吭过一声,觉得冷,只是默默加件外套。
就连昨晚一个人在公司睡觉,都习惯性地,没去碰放在徐清桌子上的空调遥控器。
但昨天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奇怪,难道公司里还有田螺小伙?
“李哥,这是您让我整理的数据。”
到底睡眠不够,江山用力瞪大眼睛,还是像大学上高数课那样,眼皮直打架。
她走到李俊工位旁,哈欠又涌上来,连忙用手遮住嘴,眼尾一弯装作自己在友善微笑:“文件我发到您邮箱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