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身后跟着一位穿着暗色服装的老翁，那就是他招来的太医。
谢灵羡微微颔首，还好他进府的时候就带上面具了。“你今日起得很早啊，吃早膳了吗？”他问。
“吃完了。”赵春楹乖乖地回答。
他们闲聊了几句，“那陈太医我们移至偏殿，麻烦你为她看看有没有我说的那样。”谢灵羡向身后的老翁说道。
陈太医长得一副横眉善目的模样，他笑着说道：“喏，殿下。”
偏殿中，赵春楹坐在帘子后面，她的手腕上绑着一根线，而线的另一头在陈太医手上。
赵春楹好奇地探头探脑，她看见陈太医脸上的表情一直是皱着的。俗话说得好，就怕在医生面前看到这样的表情。赵春楹一下子心就悬了起来。
“陈太医，如何？我的身体没事吧。”赵春楹紧张地问道。
陈太医刚想要开口，谢灵羡打断了他，“陈太医，我们出去说。”
赵春楹看向旁边一直杵着的男人，拉住了他的手腕，“我不能听吗？这是我的身体。”
谢灵羡扒开了她的手指，“好好呆着。”
陈太医一脸抱歉地看向了她，朝她摇了摇头，这是太子的命令，他也没有办法。
隔了一会儿，谢灵羡重新进来。赵春楹盯着他的表情，这个时候真的恨不得将他的面具摘下来，陈太医早就不见身影，现在她想问也问不了了。
她抱怨地说道：“你不打算告诉我吗？”
“你身体没有大碍。”
“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去马场了吗？”赵春楹松了一口气，要掠过他出去就被他的手臂拦住，脚步顿住。
谢灵羡语气沉沉，“老夫人担心你不能生孕，所以我请来陈太医，他说，你的身子确实不适宜生孩子，所以我决定……
我要将你的身子养好，现在跟我去马场。”谢灵羡拉着她冰凉的手从屋里出去。
等等，这有何关联吗？
赵春楹呆若木鸡地被他塞上了马车，莫名其妙的就去了她要去的目的地。
但是她还是没搞明白，谢灵羡怎么这么大的反应，“殿下，你是想要孩子吗？”她弱弱地问道。
谢灵羡一路上沉默不语，那人幽幽转醒，从绣着暗金青莲花纹的厚重衣袍里，伸出一节苍白的手腕拢了拢外头射进来的烈日阳光。
男人面容温白，潦草剑眉配上刻薄目光，“不想。”
矜贵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来，简直是相得益彰，丝毫不觉得冒犯。
他说不想，谁能相信，赵春楹撇了撇嘴。
“可我不能生孕，他们都这样说，殿下，难道不会后悔娶了我？”赵春楹语气试探地说道。
他不在乎孩子，不代表男人不在乎脸上的面子。
“不会。”
谢灵羡抬起幽黑的眼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赵春楹映入脑海中。
“可是……”赵春楹还想再说。
“已经到了。走吧下去，别胡思乱想，你先把你身体养好，你必须给我好好活着。”谢灵羡语气软了下来，他的态度越来越和善，却让她不安。
她能感受到他眼里蕴含的强烈的担心。这不是突如其来的担心，而是藏了很久，在这一刻爆发。他全身都散发着无力的沮丧。
仅仅因为太医一句“身体不好”，谢灵羡脸色沉了一路，搞得好像提前为她送上了丧钟。这样的态度岂能不怀疑。
赵春楹缄默地从马车上下去。
谢灵羡还坐在马车上一动也不动，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正襟危坐，又闭上了眼。嘴角在轻微地抖动，似是在难过。赵春楹脑海里又浮现了之前赵未央说过的话：“他重生了……”
难道她说得是真的吗，他们都重生了，那她呢，会有一天被重生的她替代吗？
如果被重生的自己替代了，那还是我吗？
“你还不下去吗？”谢灵羡睁开了桃花眼。
“殿下，你不去吗——还是说你有不得不下去的理由？”赵春楹无辜一笑。
“书院中有人会来找我一叙，等会儿你去我的暖室找我，赵未央去过一次，你可以问她。”谢灵羡缓缓解释。
“这样啊，真可惜了，殿下看不到我骑马的威风。”
谢灵羡听到这话噗嗤一笑。
“殿下你笑什么？”赵春楹装傻，明知故问。
“没什么，期待考核那天也能看到你的威风。”谢灵羡随意地说道。
赵春楹脸色一红，“殿下你怎么知道……”
哦，他当然会知道，他又是太子，万一他重生了，他更是什么都知道。
“夭夭，你想知道吗……”谢灵羡语气意味不明，“不，我不想知道。”赵春楹落荒而逃，她觉得她再听下去，会听到不该听的。
她出了太子的马车。一颗心终于不再悬着了。这把她给架上去了呀，她发觉他们都希望她去参加学院考核，无论是整天想要囚禁她的谢灵羡，还是性情大变的赵未央，这考核究竟有什么重要。
那么上一世的我发生了什么？会让他们有了这么一致的目的。
赵春楹一时想不出所以然，大不了一死，但现在好好活着就行，她倒没有几分所谓的担忧。
等会儿见到赵未央能够探出一些，只是希望她的嘴巴还能像以前一样不严主动告诉她。
她来到了马厩。
赵未央已经等候多时了，她今日特地换上一身劲装，就是为了畅快一行。而她旁边正站着两个人，两位她都见过一面，一位是当时和谢灵羡赛马的男人，也就是她错认的男人。而另一位女娘，是月江，穿着浅蓝色的衣裳，面色沉稳，端庄地站在一旁。赵春楹看着这两人心情有些糟，这下不好问了。
赵未央伸出的手，挥得老高了，“楹儿！你看看我给你选的马怎么样？”她指向的马很高大，是棕色的，看起来靠近它能把人踹出两里。
“……挺好的。”
赵春楹腼腆地走近，问：“阿姐，这位是谁？”
赵未央顺手就搭到她肩膀上，豪爽地说道：“秦月明，也就是那位……”
“断袖——”赵春楹脱口而出。
这个词令她印象深刻，怎么也忘怀不了。
她这话一出口，众人脸色各异，赵未央直接笑喷了，而月江嘴角也微微地抽动，似笑非笑。
赵春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尤其是看到他们的表情。
秦月明听到这个词，脸上泛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磨了磨后槽牙，咬牙切齿地说道：“赵未央，你在你妹面前就这么诋毁我的？别人就算了，你也这样——”赵未央无奈地举起了手，“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你要知道，当时我还不知你具体是什么人，我也不知你变化这么大呀，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你想的什么样啊，什么叫变化这么大，我都说了，我本来就不是个断袖。”秦月明太阳穴直跳，他一点也拿她没办法。
赵春楹听着他们俩的吵嚷，完全插不上话。他们这像是认识一段时间了，语气很熟练。
“那个……阿姐能让我说句话吗？”赵春楹脸上羞涩。
“你说，这儿都是自己人。”
她转向秦月明，垂下了眼眸，充满歉意地说道：“秦兄，对不住，是我失言了。”
“无碍无碍，反正也不是误会一两回了。”秦月明畅笑，还要瞪一眼赵未央。
“赵春楹，他等会儿会教你，你好好听他的就行了，反正你比我跟他熟。”赵未央挤眉弄眼地说道。
秦月明哼了一声，“没错，我不跟你熟。赵姑娘，放心，等会儿肯定让你满意。”他看向赵春楹意味深长地说道。
赵春楹没有戳破他们之间的谎言，秦月明来这儿就是个幌子，真正的马奴还没有到现场呢，他窝在马车里不出来。
“行行行，交给你了。月江，我们共乘这匹马吧。”
“好的，小姐。你上来吧。”月江飒爽地跨上了马匹，朝赵未央伸出了援手，圆脸上绽放出梨涡，让那份沉稳的气质没那么明显了，这时才像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家。
“你别把我妹搞丢了。”赵未央跨上了马，低头对秦月明说道。
“放心吧。我有那么不靠谱吗？”秦月明笑嘻嘻地说道。
赵未央看着他的眼神明显带着点怀疑。“但愿吧。”
“等会儿见，阿姐。”赵春楹赶紧喊道。
赵未央被月江带着骑马离开了，她们朝着另一片林跑去。
赵春楹目送着她们，逐渐没有了影，耳边只剩下了清静的风，她神情恍惚地张望了四周，他还没有来，何时才会来？
马厩前，秦月明笑着开口：“赵小姐似乎很失望，因为是我吗？”
赵春楹口是心非：“我没有，他来不来，又如何？有个人教我就行了。”
“是吗？你真得是这么想的吗？”秦月明笑得肩膀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