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谢玉蛮意外:“阿娘还在帮我相看?”
嬷嬷正色道:“探花郎早已外放做了寒地的县令,夫人既然着急姑娘的婚事,自然要替姑娘好生寻摸着。只是不知姑娘心意如何?这位郎君的门第纵然比不得国公府,但放在普通人家里,也能衣食无忧了。”
这样的人家对于此刻的谢玉蛮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选择了,她沉吟了一下:“我去看看吧。”
随着往园子去时,谢玉蛮还在思索着过往对这位礼部尚书的夫人的印象,说实话,印象都不深,只记得是个非常娴静话少的年轻妇人,看上去人很和气,是个好说话的。
如今无人不知她的身份,李夫人还能主动谈起自家的子侄,至少不会因为她的身份嫌弃她。
谢玉蛮哪里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在婚事前如此自卑难堪,小心翼翼,她不由得苦笑起来。
陆枕霜的琵琶曲毕,正抱着琵琶从水榭步出,与她撞了个对面,谢玉蛮想到她那抹苦笑正巧被陆枕霜看了去,顿觉不自在。
陆枕霜的目光也看向了她,并未开言嘲讽她,而是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遍,方才道:“谢玉蛮,你若再这样萎靡不振,会让一直跟你斗的我很没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连这样的你都比不赢,有多差劲呢。”
好耳熟的话,谢玉蛮想了片刻才想起是那日在醉仙楼说给陆枕霜的话,今天竟然全数奉还给了她。
谢玉蛮道:“你想嫁到定国公府来?”
陆枕霜抱着琵琶不语。
谢玉蛮转过脸,看着眼前的路,轻声道:“谢归山喜欢漂亮的,身材好的。”
她说完,就加快步伐走进了八角亭给戚氏请安。
和李夫人的相看比她预想得还要顺利很多,只是李家郎君不在长安,要等李夫人去信后才能叫他来。谢玉蛮倒也不是很着急,坐在那听贵妇贵女们恭维戚氏,以前这种场合她免不了要做全场的中心,但现在她被人刻意地忽略无视着。
谢玉蛮有点坐不住了,正要起身告辞,就听婢女喜气洋洋地跑进来通传:“夫人,威远侯回来了!”
婢女口中的威远侯自然就是谢归山了,谁能想到人刚京,陛下竟然就真的给他加封了。
戚氏还没怎么着,亭中已是此起彼伏的贺喜声。
谢归山尚未脱甲,已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这是在座的许多人第一次真正地看到谢归山,却见这年轻的侯爷,俊眉修目,高鼻唇薄,器宇轩昂,实属英雄出少年。
那夸赞声于是更真诚了几分,就连原先还有点漫不经心的陆枕霜也认真了几分。
就见谢归山迈着大长腿,眨眼就到了跟前。
八角亭里拥拥挤挤站了那么多人,燕瘦环肥,琳琅满目,他的目光却一下子就捕捉到心不在焉地站在最后面的谢玉蛮,他三步并作一步,潇洒地跳上台阶,直接把还在走神的谢玉蛮拖到怀里,结结实实地搂着,转向戚氏。
在一众的倒气声中,唯独谢归山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晰有力:“既然我活着回来了,答应我的婚事下月能办了吧?”
第41章
谢归山这话太过石破天惊, 谢玉蛮被震得眩晕,她目光一下子发直看向了近处的戚氏,身上却能感受到那些许久不曾落到她身上的目光, 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包围着她。
谢玉蛮说不上这是种什么感觉, 却不由自主地昂首挺胸。
戚氏叹了口气,那叹出的气里似乎有点认命的意思,她道:“这是家事,等我送走了客人, 再私下与你说。”
这是软和的态度, 话里也是有道理的,若是一般人便识相了, 偏偏谢归山不是一般人,他并无要给戚氏面子的意思,在很
多时候,反而故意与她作对, 叫她没脸。
尤其是这事做得还叫他很不痛快。
谢玉蛮就感觉谢归山箍紧了自己,把圈地宣主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后, 方嗤笑道:“说好的事, 还预备搪塞我呢?”
他的目光锐利地向在座的夫人姑娘身上扫了一圈,说来也奇怪, 明明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 可被他这么一看, 怎么这些夫人姑娘心里都有些畏惧不自在似的。
最后谢归山的目光落在了戚氏身上道:“我与陛下请旨赐婚时, 陛下却与我道你有意为谢玉蛮另外择婿,他不愿随意赐婚。我的好娘亲,请问是不是确有此事?”
谢玉蛮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以为今日的宴会是特意为她举办的相看宴, 因此刚回了府就气势汹汹地来要说法。若是在从前,此刻她必然已出面打圆场,她毕竟是不愿叫戚氏难堪的,可现在鞋像是黏在地上了一样,怎么都动不得。
虽是如此,心里倒是发虚,也不顾戚氏会不会看她,先低了头瞧着轻纱罩裙上纤细的经纬排布。
那些夫人却是人精,一见场面不好,就纷纷起身告辞离去,戚氏也无意相送,便吩咐嬷嬷好生送客,自己也不急着起身,端起一盏半温的茶,徐徐吃了口,方道:“是,我确有此意。”
谢归山已是恼怒:“我离京前便有意将婚事先定下,是你说战场刀剑无眼,不忍谢玉蛮年纪轻轻就背上克夫的坏名声,我
方才作罢,却不想你原来是诳我的。”
戚氏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我为何诳你,你心里没数?若玉娘当真与你情真意切,为何在我要她去相看时,她只字不提起你?”
她将茶盏重重放下:“无情无义的婚姻不会幸福,我这是为你们好。”她严厉地看向谢玉蛮,“既然归山回来了,你们就把事当锣对鼓地说清楚,玉娘,你究竟愿不愿意嫁他。”
谢归山气笑了,他甚而有种感觉,此刻正与戚氏对峙的不仅是当下的自己,还有过去那个被抛弃,被仓促决定命运的自己同样也要在此刻讨个公道。
他舔着牙嗤声:“你有什么资格费这个心?”
不待他说完,在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谢玉蛮忽然道:“阿娘,你误会我了,我愿意嫁给谢归山。”
不单是戚氏怔住了,就连谢归山也极为诧异地看向她。戚氏猛然从石凳上起身:“阿娘在此处,你不必说违心的话。”
“我不曾说违心的话。”谢玉蛮平静地回答,“阿娘或许是为我考虑了许多,但这些日子我碰壁久了,也不得不静下心思考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戚氏急声:“你出嫁了,娘这些年给你攒的嫁妆还是会分文不少地给你,你不必在银钱这种事上考虑太多。”
谢玉蛮的脸颊微微泛红,戚氏当着谢归山的面揭穿她的小心思,还是叫她臊得慌,她垂了眼,绕开这话不提,只道:“我和谢归山早在一起了,阿娘,对不住,先前我不说,是见你不同意,我怕你伤心,又不确定他的心意,如今他既肯向陛下赐婚,我再没疑虑了。”
戚氏怔怔地坐下,手拍在桌上,对谢玉蛮的回答很是恼怒的样子,但她终究不曾开口说什么,谢玉蛮垂着眼只听到这两声动静,便觉眼眶发胀,鼻梁微酸,她深深吸了口气,赶紧将泪意逼了回去。
戚氏疲惫道:“好,各个都极有主意,我是管不了你们了,你们走吧。”
离了园子,谢玉蛮就哭了,她又不傻,听着谢归山和戚氏的对峙,便知道戚氏宁可两头蒙骗,先斩后奏把自己的婚事定出去,拼着叫谢归山再次与她离心,也不愿把自己嫁给谢归山,谢玉蛮只觉心里发苦,有那么瞬间甚至涌起一股冲动,想质问戚
氏为何这般看不上她。
但谢玉蛮碰壁碰怕了,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珍视这份情谊,不愿将最后的遮羞布也揭了。
她不敢问,但戚氏那样揭穿她的小心思,未尝不是在斩她的退路。因此最后问她的时候,她卯着气那样答,又何尝没有与
戚氏赌气的意思。
可答了后,心里也没有半分痛快,反而更觉空茫茫一片,举目四望,发现自己还是走到了绝路,于是谢玉蛮一下子就哭了。
谢归山听不得她的哭声,掰过她的脸儿来,用手指抹去她的泪,问她:“你这究竟愿不愿意嫁我?若说不愿意,我是一直知道的,倒没什么,可你刚才又亲口应了要嫁我,白叫我心里空生了点受宠若惊,现在离了人又落下泪来给我看,你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也给我点痛快。”
谢玉蛮是不愿叫人看到她的落难之处的,她便道:“你一回来,就当着那么多的人搂着我,除了嫁你,我还有旁的选择吗?”
谢归山怔然,继而一笑,像是松了口气,放开了手后,又抬眼看了她一回,笑里带了点怅惘,道:“原来又是我自作多情了。”
谢玉蛮见他背了手往前走去,竟是不管他的意思,她有点急了,追上去问:“我们的婚事还作不作数?”
谢归山转眼看她:“我是第一天知道你不肯嫁我吗?作数,当然作数。”
谢玉蛮松了口气,也不再跟着谢归山的走了,站在原处看他径自出了府,自己也就游魂般飘回了兰汀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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