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蛮道:“你们方才好像讨论了很大的一件事啊。”
“是啊,但又如何?”谢归山看了看她的表情,不自觉地收起笑容,变得严肃,意味深长起来,最终他仿若晴天霹雳般,呆若木鸡,“你不会想当皇后吧?不行,我真不愿做皇帝。”
谢玉蛮被他弄得无语,推了他一把:“谁想做皇后,皇帝三宫六院是天经地义的事,到时候我都没法管你了。”
“不要你管,就算我是皇帝,只要有你在,我也不三宫六院。”谢归山顺口一答,“那你这么大反应?”
谢玉蛮道:“就是觉得你们对待皇位那般随便,很担心大雍的未来。”
谢归山笑了一下,笑她天真:“霍随风也就那么一说,就算现在真的不屑于当皇帝,那也是因为他没做过,等他真正感受过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力后,他会喜欢,会不舍得的。”
谢玉蛮很意外。虽然谢归山总是吊儿郎当,口出狂言、没念过几年书的模样,可是他说的话总是这般深沉悲凉。
“怎么了?”谢归山注意到她的目光,一下子就笑起来,“怎么用一种看小可怜的目光看着我?”
谢玉蛮没立刻说话,她比他幸运,没被谁抛弃过,可是因为误会,她也感受过这种痛苦,于是谢玉蛮不由得伸出手臂搂着他,靠在他的肩膀上:“谢归山,我会对你好的。”
似有熊熊火焰从谢归山的心中烧开,直烧向他的脑海,他的手指因为兴奋而不断地痉挛,谢归山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道:
“好,我记得了。”
“我会记一辈子的,蛮蛮,莫负我。”
第83章
赶在腊八前, 霍随风被册封为太子,紧接着,谢归山被封为雍王。
在这之前便因皇帝的器重, 许多人都很看好谢归山的前程, 但他们再怎么发挥想象力,都不会想到谢归山会成为大雍为数不多的异姓王。
如此的殊荣,当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于是又有人, 尤其是那些谢玉蛮曾经的闺中好友想起了她, 羡慕又嫉妒。
她能以那般卑微的身份嫁给武安侯,当时便有很多人都觉得她是走了大运, 可是现在她竟然妻凭夫贵,更上一层楼,成为王妃,那种酸意就止不住地往外冒。
她们想起了过去那一年谢玉蛮低调的表现, 想到她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公主府的邀约外, 几乎拒绝了所有人的宴请, 于是便开始发酸,在外议论谢玉蛮这般爱慕虚荣、好炫耀的人, 在过去一年那般低调, 不过是武安侯嫌弃她, 不肯叫她抛
头露面丢他的脸。
毕竟, 谢玉蛮是那般的出身,若不是永宁郡主以亲情胁迫,谢归山怎么看得上她呢?
于是谢玉蛮母家典妾的事,又在长安城里被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每一个议论这件事的人, 都眼冒绿光,浑身过电般兴奋战栗,像是鬣狗见到了滴血的肉一样。
好像这件事被议论得越大声,谢玉蛮被休弃的可能性就越会大一分。
这些人这般嫉恨谢玉蛮,不单是羡慕她嫁了个好夫婿,还因为过去谢玉蛮在美貌妆扮总是压她们一头,她举办的每一个宴会又那么好玩,次次都能高朋满座,哪怕过去一年谢玉蛮既不出席宴会也不举办宴会,长安城也没有停止想念她的宴会。
她们好像总是赢不过谢玉蛮,因此,她们总想借着每一次的机会将谢玉蛮拉下泥潭。
这样的议论声实在太大,就连成了雍王妃后,仍旧天天窝在家里猫冬的谢玉蛮都听到了。
她轻轻冷哼了一声。
银瓶的鼻子都快气歪了,赶紧给谢玉蛮出主意:“王妃不如趁此册封之喜,好好办一场宴席,叫这般酸瓜瞧瞧。”
谢玉蛮也正有此意,过去一年,她先是过得心灰意冷,后来又因时局所困需得低调,确实很久不曾热闹过了,银瓶这般提议,确实叫她心痒。
可是真要操办起来,舒服了一年的她又开始犯起懒病,她开始怀疑,真有必要累着自己,愉悦旁人吗?
如今她在家里,只要谢归山无事,就连洗脸都是由他代劳的,现在竟然要她独自操办一场宴会,谢玉蛮想想就觉得头大。
她道:“长安这般见风使舵的人可不配我劳心劳力,这样吧,把宴请的帖子拿来给我,我挑一家参加。”
虽然谢玉蛮在过去一年对宴会敬谢不敏,但是她的地位在那儿,她可以不出席宴会,但是举办宴会的人不能不邀请她。
这不,眼看马上过年,许多人家先把吃酒的请帖发了出来,家里又攒了一堆,谢玉蛮一张张翻看,看到荣国公府的帖子后,挑了挑眉,亲自把它挑了出来。
荣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叶姬音便是陆枕霜的手帕交,当初谢玉蛮与陆枕霜别苗头,她没少在旁煽风点火,后来陆枕霜因李琢假才子之事备受打击,一蹶不振,婚事艰难,这叶姬音倒是十分顺利地嫁到了荣国公,继续看不顺眼谢玉蛮。
这倒是奇了,新婚不满一年,小两口子不关起门来过恩爱日子,怎么还有精力三天两头地盯着她瞧?
谢玉蛮决定了,就打算去这家吃酒。
等谢归山回来后,谢玉蛮与他说了这件事,原本谢玉蛮觉得他不会阻止,毕竟现在府上不必低调,若要继续在长安待着,这种走动也是有必要的,结果谢归山大失所望:“去别人家吃酒说场面话有什么趣?我原本打算带你出城泡温泉的。”
“泡温泉?”谢玉蛮一听,很是心动。
长安城旁的温泉并不少,但大多被划入了皇家苑林,也有少数的臣子家中有温泉,但都是皇家赏的,那可是不得了的荣耀的,君不见之前皇帝器重谢归山到了不信儿子就信他的地步,也没赏谢归山温泉。由此可见,谢玉蛮也是没泡过温泉的。
但谢玉蛮听永宁郡主提起她出阁前跟着晋阳大长公主冬日泡温泉,说那温泉水多么神奇,竟可美容养颜,益助健康,谢玉蛮从那时起就对温泉很向往。
因此谢归山这么一说,她的注意力立刻被移转了:“你要带我去哪儿泡温泉?”
谢归山道:“太子赏了我一座山庄,里面就有温泉水,如何?”
谢玉蛮登时把什么流言荣国公府叶姬音统统抛于脑后,欢快地命金屏与银瓶准备行囊,她问谢归山:“去多久?”
谢归山道:“除夕出发,初七回。”
谢玉蛮一顿,意识到他连除夕夜都避开了,这是彻底不愿与定国公府往来的意思。
谢玉蛮没说什么,只答了声好。
银瓶却为谢玉蛮抱不平,这过去一年谢玉蛮的变化,银瓶也看在眼里,事实上,在谢归山要为公务忙碌的白日,都是几个婢女陪着谢玉蛮度过,她见过谢玉蛮愁眉不展,最会自我怀疑的样子,因为心疼谢玉蛮,银瓶时至今日仍旧对那些流言耿耿于怀。
于是她觑了个间隙,斗胆向谢归山汇报了这些流言。
谢归山最近忙着太子登基的事,当然不曾听到过这些流言,尤其是当银瓶点出这些流言并非第一次出现时,几乎被气笑了。
他怎么都想不通,他放在心尖尖上宠的人,放在别人的嘴里,就得活得那么卑微呢?
谢归山眉间顿生戾气。
谢玉蛮沐浴完,倚在熏笼上晾头发,就见谢归山阔步进来,仍是外出时的衣裳,身着软甲,却系宽大的火焰纹外袍,软甲坚硬张狂,外袍却斯文内敛,文武袖将刚柔并济的气质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正如谢归山这个人。
她慢慢地用象牙梳梳着头发,问:“怎么没去沐浴?很迟了,我今日可是要早睡的,不等你。”
谢归山看她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也很想问谢玉蛮,就连婢女都能将这些事说给他听,但她呢?为什么总是将心事藏着,就连他否决她的提议的时候,她都不曾为自己的委屈辩解过一声,他到底还是不是她的夫君了?
谢归山总是有些闷闷不乐的,刚才凭着一股劲冲进来也是想质问一下谢玉蛮,可是那满腔的话在看到谢玉蛮悠闲地梳晾着头发的样子,又都咽了回去。
被流言非议本来就不是她的错,都怪他没做好,才叫甚嚣尘上,若是他能给谢玉蛮更多的安全感,相信她一定会主动和他说这件事。
归根结底,都是他不好。
于是谢归山将话咽了回去,只是到了谢玉蛮面前,想用手揉揉她的发,温声细语地与她谈心,结果他刚抬手,谢玉蛮就很警惕地躲开了身:“做什么?我刚洗了头发,你休想碰我。”
谢归山:“……”
他都快被气笑了。
*
除夕之日,四品以上的官员以及王侯将相需得进宫,参与祭祀,接着便是皇帝赐宴,与臣同乐。
今年因皇帝缠绵病榻,于是一切由太子代为主持。
谢玉蛮身为雍王妃,自当入宫赴宴。
这也是流言飞起后她第一次露脸,谢玉蛮还是重视的,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很不一样了,她不想给自己的头衔丢脸,在家认认真真学了很久的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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