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她们问自己的夫君:“功高如雍王都能亲自照顾怀孕的夫君,你们为什么不能?难道你们的官位高于雍王?还是你们的功劳大过雍王?”
一段话,质问得这些男人哑口无言,或者恼羞成怒。在谢归山全心全意照顾谢玉蛮的这几个月,长安城里许多夫妻之间的感情破碎,也有许多夫妻之间的感情更胜一筹。
而这些,谢玉蛮是不知道的,她被谢归山照顾得太好了,就算外头御史已经把谢归山骂得狗血淋头,谢玉蛮却还是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每日醒来就琢磨要吃点什么,要玩点什么。
她照旧是健康的,活泼的,没有半分被怀孕折磨的痕迹,甚至比从前更加容光焕发,而谢归山正在代替她慢慢憔悴。
谢归山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了,第一要注意的就是入口的食物,要干净,还要营养均衡,为此谢归山几乎每七日跑一次医馆,将膳房提前开好的菜单给大夫看,看有没有相克的食物、有没有对孕妇不好的食物、又或者有哪处需要添补。
其次便是要关照孕妇的活动量,每日都要督促谢玉蛮绕着园子走上一圈,方能保证生产的顺利,偏偏谢玉蛮怀孕后开始嗜睡,人愈发懒散,所以每天光是要怎么说服她多走动走动都需要谢归山耗费很多精力。
再次就是对王府全面修缮,该敲补的敲补,该更换的赶紧更换,务必减少安全隐患。
如此劳心劳力,谢归山当真很难不憔悴。可他对谢玉蛮还是那么有耐心,膳房做了营养的膳食送来,谢玉蛮不要吃,非要吃街头小摊的食物,谢归山也没有逼她,或者说她不知好歹,而是亲自去买了一份,叫谢玉蛮少少尝一口,解了馋照旧吃府里的饭。
这些融入细枝末节的东西实在太多,数不胜数,谢玉蛮也已经习以为常。
直到那日谢伯涛意外受伤,谢玉蛮回去看望,却见饮月堂内气氛依旧,丝毫没有因为谢伯涛的意外而低迷,就连永宁,脸上也无半分的担心,反而拉着谢玉蛮的手,神色平静地询问她孕期如何。
谢玉蛮一一答都好,永宁便道:“既然都好那我就放心了,你怀了孕也莫要在这儿久坐了,快些回去就是,这儿有丫鬟婆子们看着。”
谢玉蛮还没有看到谢伯涛就以需要安胎为由,被永宁请出了定国公府,她觉得很奇怪,谢归山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你阿爹出事估计就是她干的。”
谢玉蛮还没反应过来,谢归山提醒她:“你忘了,她说过这件事她会处置的。”
谢玉蛮这次想起来了,恍然大悟之时当真想向永宁拍案叫绝:“就该如此。”
她小小欢呼一声,方意识到谢归山也在侧,她才有几分意外,但仍旧很色厉内荏地瞪了他一眼,道:“往后你若如此,我定然效仿阿娘,也这般对你。”
谢归山几乎想都没想:“我?不会。”
“怎么不会?你们男人也就说得好听罢了,真要延续香火了,十几年的夫妻情份都能抛在脑后。”谢玉蛮原本是生气的,结果话说出口,就变成了心寒,她冷冷地瞪了眼谢归山,眼尾很快就红了,把谢归山急得手忙脚乱,差点喊她祖宗。
谢玉蛮情绪上头,不愿与他坐在狭窄的车厢内,便掀帘下车,刚刚巧的,她转头就迎上了曾经的闺中好友——谢玉蛮有一大堆的闺中好友,这些人不分亲疏,只要不喜欢陆枕霜,就都是她的好友。
谢玉蛮有这么多的闺中好友,当然记不起眼前这两人,当谢玉蛮还在记忆里疯狂翻找这人的姓名时,那人却已眼睛亮亮地寻过来:“雍王妃,我的大恩人。”
谢玉蛮不记得自己曾救过她,眼神更为困惑迷茫,恰此时谢归山也迈步追了下来,她已经忘记才刚跟谢归山闹了别扭,一看到他就条件反射往他怀里钻,谢归山见夫人投怀送抱,也就非常知情识趣地搂住她的腰。
那人见状停住了迈过来的步子,在原地看了两眼,倏尔笑得像话一样,她掩着唇吩咐身畔的婢女两句,方才走过来:“原也不为旁的,只是我想谢谢王爷的言传身教,叫我家里那位呆瓜开了窍,竟然拒绝了婆母特意准备的侍妾,每日与我同吃同住,照顾我。”
谢玉蛮还是不解:“他言传身教了什么?”
就在那妇人要开口解释时,忽然受到谢归山的眼神暗示,她聪明地闭上嘴,就听雍王将京中这数月的争执轻描淡写概括成:“没什么,只是有一回我去医馆被她夫君看到了,她夫君有心记住了,回去仿效了一二。”
妇人愣了愣,尚未解其意,就在谢玉蛮毫无负担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那也不干你的事,是这位郎君原本就懂得关心照顾妻子。”
瞧着她那无忧无虑的笑,妇人忽然就明白了谢归山为何不愿让谢玉蛮知道那些无意义的,乱糟糟的争吵,于是她也笑着顺着谢归山的话遮掩了过去。
她道:“无论怎样,若没有王爷点醒我家那呆瓜,他才不会有这般悟性。”她的婢女从金银铺子奔出,匆匆送来一个宝匣,妇人将这宝匣转赠谢玉蛮,“这里面是个银打的长命锁,不值什么钱,就是给孩子玩玩。”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将匣子塞给谢玉蛮,生怕谢玉蛮会推拒似的,匆匆走了。
其实于她而言,仓促购买的长命锁怎么可能表达了她的所有感激?只是谢玉蛮不缺银子,妇人知道她呈上黄金万两谢玉蛮也不会收,只有假借孩子之口,才能将她的感激之情稍许传达。
谢玉蛮却嘟囔着:“怎么回事?”她顺手将宝匣递给谢归山,“这是你替我们的孩子挣得,往后就由你亲手给他戴上吧。”
谢归山接过:“谨遵夫人命。”
第87章
谢玉蛮怀孕到七个月的时候, 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雍王府忽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她出现得相当突然,谢玉蛮刚从午睡中醒来,躺在榻上懒懒地唤婢女给她打盆冷水来时, 那劲装女郎忽然拨帘子进来, 四目相对,谢玉蛮认出了这正是那年冬日与谢归山一道登山寺烧香拜佛的女郎。
现在谢玉蛮已经能辨认出这位女郎的身份了,可正是知道她与谢归山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见过谢玉蛮不曾见过的幼年时的谢归山, 谢玉蛮心里忽然有了点酸胀。
陶若影看到她, 却是相当直白,似乎不觉得自己闯入旁人的寝屋有何不对, 她的眼里只有自己的目的:“谢蜚呢?我寻他。”
口气十分得理所应当,好像谢玉蛮就该将谢归山的下落告诉她,也好像只要她寻谢归山,谢归山就一定会来接她。
谢玉蛮的手微微攥紧, 又很快松开,谢归山一直以来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不是假的, 谢玉蛮不怀疑这样的谢归山对她的情谊, 就算这位女郎与谢归山有情,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因此谢玉蛮的心口也就微微酸胀了一下, 很快就恢复如初, 她起身道:“他出去给我买莲子吃了, 你可以在府里等他回来。”
七个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谢玉蛮行动间多有不便,因此很是迟缓,陶若影由她缓慢的动作注意到了她的孕肚,吃惊地瞪圆了眼:“你怀孕了?是谢蜚的孩子吗?”
谢玉蛮不知道她这么问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话听起来很像是上门寻衅的,可偏偏语气里没有任何滋事的想法,至多是不可思议。
谢玉蛮颔首。
陶若影嘟囔了一句:“谢蜚这蛮子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吧,竟然能让他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媳妇还怀了他的孩子!”她微微怅惘,为自己的命运而惆怅,“我怎么就没有这般的好命呢。”
谢玉蛮被这话逗笑,她道:“不介意我把婢女叫进来伺候我穿衣吧。”
陶若影似乎很诧异有人连穿衣还要人伺候,但她没多说,微微点头:“我替你出去叫。”
还不等谢玉蛮回答,陶若影就大步走出,不出所料把外间的婢女惊得尖叫。
谢玉蛮扶额,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这位女郎虽然功夫好,但人有点呆呆的。
她赶紧披上外衫,因不敢快步行走,便只好先出声安抚惊慌失措的婢女,叫她们给女郎上些茶点,就算有她出面,几个婢女还是惊魂未定的,银瓶更是直接道:“这位娘子怎么跟王爷似的。”
金屏瞪了她一眼,银瓶才收起嘟囔,转身干活去了。
陶若影好像才反应过来吓到人了,于是解释道:“我进来时见你们凑在一起闲话,闲话得好像很开心,就没打扰你们
了。”
这还不如不解释,金屏的神色更难堪了,她露出自责的神色,谢玉蛮反过来宽慰道:“王爷与这位娘子功夫上乘,世人有几个有这般本事的?实在不能怪你们。”
金屏却不能轻易地谅解自己,这位女娘对谢玉蛮是没有恶意,因此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但若有恶意呢?她决心之后要与谢归山进言,加强对王府的护卫。
谢归山很快回来,谢玉蛮忽然想吃莲子,他便亲自去挑了一篮子的莲蓬,都是刚从荷塘里摘回来的,正新鲜,剥出的莲子清甜可口,解腻又解暑,他预备留一半新鲜给谢玉蛮吃,另一半拿去做消暑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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