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符纸阻挡,林见渔被风吹了个踉跄,想说你好歹把符纸留下给我挡风,云淡已经跑到她十米开外去了。
担心自己被风吹飞,她只能暂时先找一棵大树当遮挡物。
大树离她有段距离,她顶着风艰难地朝那边挪。
挪到一半,突然听到逐流喊她。
“小师妹快走。”
林见渔看他又倒飞出去,刚好撞在她看中的那棵大树上,落在地上的时候,嘴角还挂着血渍,心想,我怎么能走呢!我应该……跑!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后跑,因为是顺风,她跑得飞快,等她发现风向变了,想要刹车都来不及,一股强风从她的正面袭来,伴随着一道利刃破空的声音,她看见一条铜钱鞭挡在她与强风中间,生生截住了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仿佛闻到一股极淡的鱼腥味,混合着铜臭味。
来不及细闻,人已经因为惯性跌坐在地上。
很快就有一双手从她身后将她扶起,是逐流。
“不是让你快走吗?你怎么还冲上去了!”没见过这么虎的人。
林见渔走得挺快的,都跑起来了,只是方向好像错了,盲人的世界就是如此艰难。
“这亡灵很强,你先离开这里,免得被误伤。”说完,他便拿着他的桃木剑重新加入战斗。
眼盲的林见渔倒是想先离开,但她要往哪边离开?
“我要往哪边离开?”
“后边。”回答她的人是逐津。
她听到他的话后,当即就转身往后跑。
跑着跑着……突然有一股大力撞击在她的后腰上,不疼,但她飞起来,很高。
她低头往下看了眼,觉得自己怕是要亡。
意料之中的失重感很快便袭来,来不及尖叫,人已经飞快往下落,就在她以为自己不死也残的时候,意料之中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
别误会,没有人救她。
她只是恰好落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山体裂缝里。
艹,一杆入洞!
落进山体裂缝的时候,她隐隐好像听见云淡他们在喊她,只很快便被呼呼的风声掩盖。
之后,她的耳边就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直至她落到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听见自己身上传出什么碎裂的声音,她下意识低头看去,是她师父给她的魂玉。
魂玉此时正泛着淡蓝色的光,中间清晰可见一道裂痕,裂痕是红色的,像血,不等她仔细分辨,原本只有一道裂痕的魂玉突然化作两道光没入她身下的地面。
一道淡蓝色,一道血红色。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她的身下并不是她以为的地面,而是一副……冰棺。
棺内似乎躺着一个人,模样她看不清晰,只能隐隐看到一个红色的轮廓,像是穿着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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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恐怖如斯 我只会杀了他们。
很多民间诡事里, 红衣都是跟厉鬼挂钩。
作为一个世界观刚刚崩塌的唯物主义者,林见渔看到红衣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厉鬼。
再加上她此时正趴在冰棺上,森冷的寒气包裹着她的身体, 让她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冰棺上下来。
裂缝底下的能见度并不高, 她摸着黑远离那副冰棺, 动作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周围静得有些诡异,她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快得有点不正常的心跳声。
强烈的紧张感让她下意识攥紧双手, 然后,她发现自己右手上好像攥着什么, 抬起手看了眼,是她为了融入集体从云淡那里拿的符纸。
居然没掉!
她仔细辨别符纸上的符文,好巧不巧的是, 这刚好是一张镇尸符。
符纸是云淡的,他画的时候,肯定用灵力加持过, 也就是说,这是一张有镇尸效果的镇尸符。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冰棺,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把符纸贴在冰棺上以防万一。
恰在这个时候,又一阵碎裂声响起。
声音不大,但听在她耳朵里却异常清晰,她盯着冰棺看的瞳孔微微收缩,似震惊,又似惶恐, 而她的瞳孔里正倒映着一具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冰棺。
光芒是从裂痕中发出的,伴随着碎裂声,一道又一道,转瞬便遍布整个棺身,仿佛随时会一整个碎裂开来,她看着冰棺,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一瞬过后,她用她平生最快的速度朝冰棺跑过去,欲要在冰棺整个碎裂开来前,将她手中的符纸贴在冰棺上,但还是慢了一步。
她刚跑到冰棺前,冰棺就一整个碎裂开来,化作星星点点银光,将周围的一切照亮,她清楚地看到躺在冰棺里的“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袭红衣,银白色的长发用玉簪束起,只余几缕碎发垂落在胸前,眉如墨画,面似白玉,薄唇微抿,鼻梁挺立,双眼上蒙着一条红绸,看不见他的眼睛,但这并不影响他的颜值,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诡异的美。
迎面受到美颜暴击,林见渔整个人呆愣了一瞬。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坐起身来,修长白皙的脖颈微微歪着,像是尸体僵硬的僵尸在活动筋骨。
说时迟,那时快,她趁着对方活动筋骨的空隙,把手中拿着的符纸准确无误地贴在对方的脑门上。
然后,对方就不动了。
谢天谢地。
她动了动自己因为高度紧张有些发僵的身体,慢慢往后退拉开自己和对方的距离,过程中,她一直盯着对方脑门上贴着的那张符纸,生怕一个风吹草动把符纸弄掉了。
庆幸的是,符纸一直稳稳地贴在对方的脑门上,丝毫没有要掉的趋势,不幸的是,符纸上的符文突然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对方的身体里,只余一张空白的黄裱纸还贴在他的脑门上。
他抬起手将黄裱纸掀开,似是瞧了眼,觉得无趣,随手丢在了地上,然后,微微侧过脸面向她。
他的双眼上明明蒙着红绸,但林见渔在他面向她的那一瞬间,却有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他似是端详了她片刻,才缓缓地开口道:“人类?”
发音有点奇怪,像是刚学会人类的语言,但音色很好听,低沉富有磁性。
她刚鼓起勇气想跟他打个招呼,就听见他又道:“杂种!”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音色没有改变,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但是音调变了,裹挟着一丝厌恶。
林见渔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再次听到,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整个人失神了一瞬。
下一瞬,她就感觉自己脖颈被一只手紧紧地勒住。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入手的触感并不是她想象的肌肤,而是某种液体,像是水,她根本抓不住,也挣扎不开。
双脚渐渐离开地面,一种熟悉又陌生的窒息感席卷全身,朦胧中,她仿佛看到了她妈,那个女人,掐着她的脖子,表情狰狞,面容扭曲。
她想要杀死她,没有人可以救她。
这个认知,让她几近绝望,隐隐还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她闭上眼,像是在等待死亡降临。
突然,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喊她。
那个声音她很熟悉,是她师父的声音。
她蓦地睁开双眼,原本黑色的瞳孔不知何时变成了蓝色。
她看着红衣男子的方向,艰难地喊道:“师,父……”声音破碎。
那一瞬间,红衣男子的心脏忽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他不悦地蹙起眉头,想要杀了对方的心更甚。
林见渔感觉勒住自己脖颈的力道猛地收紧了一瞬,就在她以为自己脖颈要被生生勒碎的时候,那力道却松了。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伴随着空气涌入肺里,她开始拼命地咳嗽,与此同时,刚才勒住她脖颈的液体,也尽数浇在了她的身上,有几滴溅入她的口中,味道有点咸。
她第一时间联想到海水,再看红衣男子,她脑子里下意识蹦出两个字。
海族。
眼前这个人很可能是她师父跟她说过的,上古时期,因为灵气枯竭,陷入沉睡的海族。
之所以是上古时期,是因为他身上穿着的服饰并不属于现代,也不属于她所熟识的任何一个朝代。
她看着红衣男子的时候,红衣男子似乎也在“看”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蒙在眼睛上的红绸,仿佛只是装饰物。
林见渔被他“看”得脊背生寒,踌躇了半晌,才重新鼓起勇气道:“你,你好。”
红衣男子还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红衣男子的“目光”突然落在裂缝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