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下头的老臣们沉默了片刻,总归是推举出来一位,衍圣公如今世袭的那位,算是班列文官之首。
这人选莫说是册封一位贵妃了,就算是册封为皇后恐怕也是可行了。
倒是叫赵瑾行不由得眼前一亮,无论是品阶还是品行,都比前世自己的舅父承恩侯要贵重的多。更何况衍圣公皆出身名门孔家,在众多文人学子之中名望甚重。
但只这一位恐怕还有些单薄,品阶虽然贵重,可到底不能够显露自己对李芷荷册封之事的看重。
“朕属意替贵妃再拟一个封号,”赵瑾行忽而挑了挑眉,只觉得这样倒是不错,“诸位以为昭字如何?”
下头的老臣暗暗心惊半晌,均是面露难色,最后还是同为赵姓的慎王爷叹了口气:“陛下,这个封号……恐怕有犯忌讳。”
昭字这些年只在前朝的皇后封号之上见过,昭,日明也,虽说是个好封号,可好就好在太过贵重,更是冲了赵这个国姓。
一旦昭贵妃这个名号册封了出来,到时都能知晓,李家这是定然能出一位皇后了——甚至于这个封号在身,即便日后不成为皇后,恐怕在后宫之中也无人敢对昭贵妃不敬。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赵瑾行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瞧着底下的人,“朕以为与贵妃实在是相配极了。”
他说的轻巧,面上更是带了点笑,但这凌厉的帝王气势扫过底下,诸位大臣只觉得心头颤了颤,思索了下,都觉得为了这件小事得罪新帝着实不妥,于是皆跪下称好。
“陛下,粮草一事老臣总觉得还有些蹊跷。”跪在地上的慎王爷像是有些难言之隐,他素来是谨慎小心之人,不然也不会得了这样一个封号——还平安活到了现在。
但若是他都忍不住开了口,恐怕这件事定然不算是小事。
赵瑾行不由得神色一动,稳声道:“皇叔自可畅所欲言。”
慎王爷和身后的一位辅政大臣对视了一眼,见对方同样严肃决绝地点了点头,终归还是开了口:“陛下可是已经知晓今年旱灾一事?”
御书房内气息瞬时变得紧张了起来,赵瑾行抿了抿唇,不动声色道:“如今多地旱灾,恐怕今年的各地粮仓都空乏得可怕。”
“……陛下可知,秦淮一地今年可谓是风调雨顺,可不知为何,周围各府衙上报的消息均是粮产不丰……”慎王爷咬了咬牙,能够说出这件事也是叫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原本慎之又慎的他,瞧见新帝对京郊百姓如此关怀,不惜亲身涉险只为了避开山洪,恐怕这件事提早告诉新帝,对方断然不会再继续包庇那些个在背后的世家。
其实前世赵瑾行也隐隐发现了些许不对劲,毕竟每年赵国的米粮都有定数,按理来说断然不会叫各地的粮仓空乏到甚至拿不出存粮来供给给边关。
可那时着实已然被楼兰和匈奴两国练手之事,忙的焦头烂额,没有心思再去细细查验此事。
想到此事,赵瑾行的眼睛中隐隐带上了光亮,口中却只是淡淡道:“皇叔的意思是,这些地方也许隐瞒了粮仓实情?”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可赵瑾行断然不会自己开口说的清清楚楚,总得给对面的人一个台阶来下。
果然慎王爷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微臣只是偶尔得知,今年南方诸格外风调雨顺,却不知道为何,粮仓上报来的消息却如此一致——都是说各地及其缺粮。”
能够把这件事说出来,也叫慎王爷背后冒出一身的冷汗来,此事牵扯的人实在是太多,能够开口就已经是叫他胆战心惊了。
如今世家势力在朝堂上遍布的太广,他这个闲散的王爷也只是担了一个皇叔的名号罢了。当初先帝提防他这个年幼的皇弟到,就连他的王妃也只是个五品官员的女儿罢了。
不过这对他这个慎王爷来说也是件好事,至少不必牵扯到各方势力之中,也算是难得清闲。
赵瑾行点了点头:“皇叔所言甚是,可凭空没有什么物证,就算是有了人证——”
粮食丰产这种事情,千里迢迢派人去各方地头上去查验?那得需要多少的人力?更何况若是被发觉,对方反咬一口人证,又要拖延到何时?
周围人自然也明白,皆是都叹了口气。
思及如此,赵瑾行眉头一拧:“此事朕日后定然给皇叔一个答复,只是此事除了诸位,朕不想被任何一个外人知晓。”
众人赶忙行礼,而后又将先前京郊山洪所受的损失一并折算成了银两,发现这次虽说是叫百姓损失了农田连并住所,可到底是没出什么人命。
京城外头也早早布好了施粥的棚子,如今看上去倒是没出什么岔子——只是人来人往乱糟糟的,进出来往没有先前那么方便了。
从如山的奏折里头总算整理出点线索来,赵瑾行皱着眉瞧着湖州刺史的请安折子,上辈子的时候这个老东西将在湖广边界之地发现的铁矿奉承给了王谢两家,走私到外族的银钱拿得了两成。
这个老匹夫,定然得出抽空子来好好收拾收拾湖广地区。
只是这个时辰了,也不知晓李芷荷用过膳了没有?赵瑾行心中一动,唇角带了点笑,先前那个羹汤是内侍太监所做,今日替她迁了宫殿,不若一会便叫那人去她小厨房里头伺候。
刚从外头进来打算复命的小太监顺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见自家陛下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不由得松了口气。
“启禀陛下,奴才已经将陛下要求的事情办妥了,如今贵妃娘娘已经入了凤仪宫主殿里头了。”
赵瑾行微微颌首:“不错。”
小顺子又道:“奴才还有一事要禀报陛下。”
赵瑾行拿起手中的朱笔,抬了抬眼皮。
“今日娘娘刚入凤仪宫里头,就听到了阵阵悦耳的鸟鸣声,宫里头都传开了,说这是祥瑞呢。”小顺子绘声绘色描述着,眼眉间都带上了惊奇之色。
竟有这种事情?赵瑾行却不由得一笑。
果然,天命如此叫他重活一次,便是挽回上辈子的错——百鸟朝凤、有凤来仪,她李芷荷生来就是要给他作皇后的。
小太监顺子见自家陛下脸上露出了笑意,这才放下心来开始奉承:“这样的祥瑞,多少年都不曾见到过了呢。”
丢下手中的朱笔,赵瑾行摆了摆手:“吩咐下去,晚膳就去凤仪宫。”
真想现在就去瞧瞧。
低头看了眼还未曾批阅的奏章,赵瑾行却又摇了摇头。
还是先忙完这些吧。
“除却按品阶添置的宫人,先前做羹汤的内侍,一并叫去凤仪宫里头侍奉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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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连三日都留在新册封的昭贵妃宫里头留宿,虽说是还在孝期里头不曾计档,可即便如此依旧是引得宫里头人人侧目。
尤其是那个封号,连并着册封的衍圣公都暗暗有些心惊。
单单看能够请他来册封一个贵妃便已经是足够给那李老将军面子,再加上这样一个毫不避讳的昭字,简直就是要把新帝对这位贵妃的满意昭告天下了。
而李芷荷只觉得如芒在背,尤其是清晨一睁眼就瞧见赵瑾行对着自己一脸晦莫若深的笑,便觉得胸口都有些发闷。
好容易送走这尊大神,她实在是有些无聊,刚在这凤仪宫里头闲来无聊随意瞧了瞧,又被这周遭奢华的布置惊了下。
她皱了皱眉,吩咐宫人们将有些逾矩的器物收了起来,又把格外惹眼的几个珍器连并墙上挂着的六如居士的落霞孤鹜图收了起来。
仔细瞧了瞧如今她住着的正殿,剩下的陈设虽说是富丽堂皇了些,可到底是都符合妃位的。既然已经定下来宫殿,李芷荷就叫人把从雁门郡带来的几件心爱之物都摆在了院内。
不过是几件红柳木制成的小摆件,带着些许野趣,倒是和院内的亭台交错在一起像是浑然天成一般。
李芷荷在那几件摆件面前看了看,又吩咐人挪了几盆花木过去——都不是什么娇气的,皆是些常绿耐寒的忍冬连并着在京城少见的麻黄草。
“贵妃娘娘真是雅致,这花木叫什么,看上去当真是别致极了。”挠了挠后脑勺,贾秀衣瞧着这株麻黄,眼神中有几分好奇。
刚因着身边侍奉的人少了,况且李芷荷有意叫身边多个赵瑾行的人来打消对方的疑心病,便把原本的贾秀衣一同带在身边。
“不过是些耐旱耐旱的麻黄,只是觉得此处少了些东西,随意叫人添置的。”李芷荷一面打量着周围,一面又吩咐人把那看着碍眼的物件挪走了,直到院中阴凉的角落多出一块空地来。
“这地方要是能搭个架子,恐怕能够直接放个习武台了。”冬燕眨了眨眼,小声嘀咕了一下。
手上端着新料子正在琢磨上头纹路的夏翠随手轻轻拧了她一下:“说什么呢,这可是宫里,以后这样的话可不要在小姐面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