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个时候才不过一十二岁,若要真是如此,只不过会有两种结果。”
他神情暗了暗,唇角微微上扬:“要么先帝听了朕的劝诫,可到底会伤了我们两人只见的父子关系。”
“甚至还会叫先帝彻底厌弃了朕。”
“另一种更用心险恶。”
“若是朕真的触柱而亡,那世人定然会指责先帝,逼死亲子,到时候先帝并无其余皇子,只能够从宗室之中挑选继承人——”
“甚至,要是将常年服用丹药身子垮了的先帝给气死,朕就算日后继承帝位,恐怕也要饱受非议了。”
见他面色有些难受,原先并不知道他还有这段经历的李芷荷,心中泛起点点的疼惜来。
原来他从幼时监国开始,身侧便都是阴谋算计,她被对方牵着的手也稍稍回握了一下。
感受到了李芷荷的心疼,赵瑾行的脸色霎时好了起来,不自觉的唇角扬了起来:“那些都过去了,如今身边有了芷荷,便不觉得有什么了。”
李芷荷耳根热了热,这些日子听惯了这人老是说些无赖的话,倒是也不会那么轻易脸红了,却只是含羞带怯地嗔了赵瑾行一眼,便接着朝着山顶行去。
可没想到,这一路行来着实太累。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身子有些亏空,还是在皇宫里头懈怠了,李芷荷看着这路,是觉得越走越走不动了。
她觉察到了额角有了些许汗,扭头看了眼身侧同行的赵瑾行,却刚好和正在偷偷摸摸等她开口说走不动了,而后他便可以趁机背起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赵瑾行目光带了几分闪躲,轻咳了一声扭过头去。
李芷荷觉察到了有些不对劲,她狐疑地看着他:“陛下,平日里要是想要去大相国寺也要绕这么远的路吗?”
她虽然没有来过大相国寺,可也能够感觉到,这条路似乎是在绕着山道盘旋而上,似乎不是一条近路。
虽然周遭的景色着实美不胜收,但是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叫她有些吃不消。
“……朕是要为太后祈福,”赵瑾行拿出腰间系着的帕子,替她轻柔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忍住笑意,“所以自然要走这条最远的路,才能够显得虔诚吗。”
李芷荷一听这话,只觉得心头冒出了星星的火来。
她咬了咬牙:“那还有旁的近道吗,妾身可以同旁人一同先上去,想来陛下一个人的孝心便足以能够感动漫天神佛,好叫太后娘娘身子好起来了。”
赵瑾行看她真的急了,从那玄色龙袍之中取出了一包零嘴,递到了她面前,继续哄道:“这条道不仅仅能够显出咱们两个的虔诚之心,更何况,这路上的景色可是平日里头看不着的。”
他眨了眨眼睛,继续道:“再说,就算是要换了路线,恐怕现在也是更绕远了,你瞧,咱们都走到半山腰了。”
看着手中的零嘴,走了一路的李芷荷没忍住拿了过来,她咬牙切齿道:“陛下圣明。”
说罢,刚一打开,却发现里头是些她爱吃的果子用蜜制成果干,比之甜腻的果脯要更清爽一些。
那其中的李子干更是叫她用了后口舌生津,上头似乎用了些薄荷粉末点缀,就连原本的燥热都去了几分。
见她喜欢吃,赵瑾行唇角勾了勾抬眸看着不远处的山顶:“若是芷荷走不动了,便喊朕背你。”
说着他迈开步子,继续朝着前头走去。
李芷荷哪里能真的叫这尊贵的陛下来背她,更不能够叫人从山脚下抬上步辇来——到时候要是传出去,她这位昭贵妃的面子要往哪里放。
但实在是有些累了,又走了一会,李芷荷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她轻轻喘息道:“……陛下,等会……妾身,恐怕要坐下休息片刻……”
只是早就等着这话的赵瑾行哪里肯给她休息的时间,停下脚步,在李芷荷的惊呼声中,将她轻轻背了起来。
李芷荷吃了一惊,她喘着气,轻声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赵瑾行笑了一声,步子却迈了起来,故意走的步伐比之先前要大了不少,叫李芷荷不得不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哪里有什么规矩,朕身为夫君,体恤自己的妻子,又有何不对。”
李芷荷紧紧靠在他宽阔的背上,嗅着他身上的松柏混着龙涎香的气息,只觉得心中无比感动,甚至,对于他再次开口说的夫君之类的话,隐隐也有些认同。
“……那妾身就多谢陛下了。”
赵瑾行接着说道:“只是朕觉得,似乎也有些口渴,芷荷若是闲着,便把那果干给朕用上一个罢。”
李芷荷听到这话,面色红了红,却伸出手在那包果干之中挑了挑。
她自然是知道赵瑾行喜好的。
这包果干种类不少,但是她可是清楚的记得,这人虽没有明说过,可最爱用的却是春日里的海棠果子。
拿了一枚红色的海棠果干,李芷荷有几分紧张又带着些许期待的朝着前头递了过去,可之感觉到赵瑾行停了停脚步,便继续超前头走了。
“朕委实腾不出手来,”赵瑾行故意说道,“哎呀,这路实在是难以行进,要是松了手,把朕的芷荷摔下来,岂不是叫朕心疼死。”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
“要是芷荷能够亲手喂给朕……”
这人又在逗弄自己,李芷荷却忍不住唇角扬了扬:“那陛下可要小心了,要是妾身给陛下用个毒果子,又该如何。”
她一面说着,一面也起了逗弄的心思,将那海棠果子递到了赵瑾行的唇边。
对方没有半点迟疑,用了下去。
“若是芷荷给的,就算是毒果子,朕也甘之如饴。”
李芷荷觉得自己的面上又开始烧灼起来,她沉默了半晌,从自己怀中拿出了手帕,同样轻轻替赵瑾行擦了擦汗。
而后便轻轻趴在这宽阔的背上,闭上了眸子。
明明周遭的景色美不胜收,可为何她只觉得,似乎有了赵瑾行这人陪在她身侧,才叫她有了闲情逸致。
过了一会,赵瑾行停住了脚步,这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他将李芷荷放下,领着她朝着一处眺望台之上。
远处的落日余晖覆盖在不远处的皇城之上,李芷荷之看了一眼,便觉得无比震撼。
赵瑾行轻轻拉着她的手,站在她身侧,却没有去看远处那美景,只是垂下眸子,替她将稍稍乱了的发丝别在了耳后。
山河万里,却不及心爱之人在身侧。
第49章
这片刻的温情叫两人都觉得有些莫名的羞赧。
可不知为何, 两人格外默契的站在那里,半晌都没有说话, 佯装看着远处的风景。
待到了寺内晚课钟声悠然响起之时,赵瑾行轻咳了一声,指着皇宫的方向道:“那里便是钦天监所处的观星台,夜里在那处,可以看到漫天星斗,高耸接云汉。”
可惜前世他从没有过机会,带着李芷荷同去。
李芷荷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她低声应了下:“那里定然很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赵瑾行轻轻从身后将她拢在怀中, 附身贴在李芷荷的耳边轻轻吻了一下她那小巧的耳垂:“等到回去了, 朕带你同去观星。”
本应该推开这人,可偏偏李芷荷却有些舍不得, 曾经被她刻意压制在心中的情感在此时汹涌而出, 叫她一时间分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感激吗?还是……她不愿意承认的,本不应该再有的……
可还没等到李芷荷弄清楚, 便感受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间, 感受到对方的珍重,她却不自觉的垂下了眼眸。
接着那轻柔的触感落在眉宇之间,而后轻盈的朝着鼻尖流转,直到那人呼吸停在李芷荷的对面,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克制:“时候不早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李芷荷的长睫眨了眨,像是有些失神,片刻后才轻轻应了一声。
她刚转过身, 一旁的赵瑾行便自然而然的继续牵起了她的手,引着她迈入了大相国寺的门中。
夕阳已然落幕,带着林间草木芳香的风吹走了夏日的酷暑,刚踏入大相国寺之中,早有等待多时的僧侣们静静站在门内,前来迎接这位新帝。
到底是入了佛门清净之地,即便在宽袍大袖遮掩之下没人看得到,新帝同她这个昭贵妃娘娘携手而来,可李芷荷依旧有些尴尬的想要缩回手。
可那人却稍稍用力,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赵瑾行扫了一眼前来迎接的众人,最前头的那位赫然就是先帝在时最受推崇的那位无尘大师。
这人行的错事并不算过,只是在先帝在时借由给大相国寺募捐香火钱,贪了几百两香油钱——可那钱也不过是给了他还在俗家之时的兄弟,好叫那人娶妻生子。
赵瑾行本就不喜这些天天念经的和尚,即便是重活一世,也对此六根不净不能大彻大悟、沽名钓誉之辈十分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