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旁支的这名谢婉慈,平日里可是受尽了谢婉惠的欺负。”赵瑾行想起前世谢家树倒猢狲散之时,最后能够撑起这个烂摊子的,便是谢婉慈和她的胞弟。
这人心底还算纯善,头脑也算得上聪明。
最重要的是,谢婉惠平日里最是厌恶比自己名声更好的王时薇,届时等到两人一同前来考核,定然会争斗起来。
只需要让谢婉慈进入到这摊浑水里头,想来这局势定然会变得十分有趣。
更何况,她们争起来,那幕后代表的家族自然也会愿意为了替边关筹集粮草之事,拿出更多的银钱来讨好李芷荷这名主考。
李芷荷听懂了他的意思,只觉得是个好主意,却轻笑一声道:“陛下倒是知道的不少。”
她面上带着笑意,眉宇之间更多的却是调侃。
赵瑾行蹙眉道:“平日里真是惯坏芷荷了,竟这般调侃于朕。”
他语气像是有些责备,手却没有停,从怀中摸出来一包核桃来:“先前看你用膳不多,此地倒是没有旁的玩意了。”
李芷荷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包核桃。
赵瑾行却轻巧的右手轻轻用力,将那薄皮核桃捏到半开,然后稍稍一拨,便取出了完整的核桃仁放到了她的面前。
晒干的核桃仁带着浓郁的香气,李芷荷纵然心头上窝着点醋意,却轻而易举的接受了这人剥核桃的手艺。
一杯香茗配上这暖烘烘的核桃仁,着实是一种享受,李芷荷吃了几枚,却看到一旁的赵瑾行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
吃人的嘴短,李芷荷有再多的酸气也不会说出口,只得道:“陛下剥的核桃仁,果真是好吃。”
“当真如此吗?”赵瑾行抬了抬下巴,示意道,“给朕一颗尝尝看。”
李芷荷恋恋不舍的看着面前剥好的核桃,到底是忍痛割爱,选了一枚最小的拈了起来,放到了赵瑾行的嘴边。
赵瑾行启唇咬住,却有意无意的朝着她掌心吹了一口气。
李芷荷只觉得掌心里头一阵酥麻,刚想缩回手指,却被对方拉着,直到吃完那枚核桃仁才肯放开。
细细回味半晌,赵瑾行轻笑道:“果真是好吃。”
“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早些回宫。”
果然,有了新帝这一趟去了大相国寺,幕后之人更是忍不住了。
不知道从那一日开始,京城里头对那位王家女的称赞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说,瞧见前几日在王家府邸上头,看到凤凰的虚影遥遥升起,定然是大吉之兆。
莫说是京城里头的文人墨客,就连街头巷尾的孩子都知道。
那位王家女,便是天生的凤命!
这话越传越广,有那好事者专程去了趟大相国寺里头,回来的时候街头巷陌更多的人开始谣传,说是就连大相国寺的无尘大师也说,王家女命格高贵,生有大富大贵之相。
细听下来,倒也没有什么不对。
毕竟生在王家,还是家主嫡女,自然是要比之普通人要高贵太多。
但在如今这个关口说出来,怎么听怎么都像是新帝属意王家女为后位,不然怎么会去替太后祈福一趟之后,就连那位无尘大师也开始称赞这位王家女了?
此时王家后院之中,王丞相面上带上了几分喜色,面前摆放着的棋盘之上,也隐隐能够看出端倪来。
他执白子的一方,马上就要大获全胜了。
即便是夏日里头如此炎热,可在这府邸随处可见摆放着大量的冰块,直直叫人觉得神清气爽。
可若是靠的太近,也会觉得格外阴寒刺骨。
王时薇此时便坐在最靠近冰的地方,只觉得手脚已经冰冷到麻木,可面上仍旧挂着得体的笑容,称赞道:“父亲的棋艺又高超了许多。”
这些日子她做的事,希望不要被眼前之人看出来。
不然,背着家族联系无尘大师的事,就足够叫她死死挨上一顿家法了。
“这些日子你做的不错。”王丞相落下最后一子,抬了抬眼皮看着王时薇,看到她越发出挑的容貌,还有随时随地端庄得体的仪态,只觉得眼前之人当真是对得起他的培养。
难得听到父亲的夸赞,王时薇面上露出几分欣喜若狂,叫王丞相看到了,便又是一挑眉。
“只是先前太过冒进了,”他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屑,“叫京城里头的世家子弟们出钱出力,最后半分好处也没得到的,要不是你是我们王家的女儿,恐怕人家早就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了。”
幸好,她还留了后手。
王时薇在心里一阵后怕,赶紧道:“父亲教训的极是,女儿日后定然会小心谨慎,不会辱没了王家门楣。”
王丞相抬眸看向她,见她还算得体,便继续道:“没想到,新帝竟真的因此青睐于你,倒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他皱了皱眉,想到大相国寺里头那个无尘大师早些年落在他手中的把柄,不由得鄙夷道:“这次女官遴选,你定然要记得,不能够给咱们王家丢脸。”
王时薇心中一动,赶紧道:“女儿定然尽心竭力,只是,有些担忧……”
王丞相顿了顿,抬眸看向她:“担忧什么?为父在朝为官几十载,手中的人脉绝对不会叫你被遴选下来,你只需要过了新帝那一关就好。”
恰好,那放着冰块的盆中,因着过于炎热而碎开了一个角,咔嚓一声,吸引了王时薇的注意。
她攥了攥冷的有些发麻的手,开口道:“女儿只是忧心,那位李家之女,如今的昭贵妃,若是有心给女儿使绊子……”
她努力咬了咬唇,给自己几分勇气,继续说下来。
“更何况,这位李贵妃,应该是今年女官考核的主考。”
王丞相大笑一声:“那都是你们女人之间的偏见罢了,你可知道,为何这个李贵妃绝对不可能成为皇后吗?”
他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神秘莫测,随手端起一旁的热茶,轻飘飘喝了一口,看着不远处的云。
王时薇眼中精光一闪,赶紧问道:“还劳烦父亲解惑。”
放下手中的茶盏,王丞相冷笑一声:“当年先帝那个老匹夫,便是担心李家兵权过胜,想要叫李家那个小儿入京为质子。”
“若是如此,恐怕李家此时早就不足为惧了。”
“为父早些年就知道,李家那个老东西,应该是撑不了太久了,先前他夫人死的时候,叫他落下了心病,应当是药石无医了。”
“只是当时的新帝,还不过是个毛头太子,偏偏敢站出来反对此事。”
冰块再度碎裂了一声,咔嚓的声音好像叫王时薇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继续问道:“所以,当时先帝竟然同意了?”
王丞相大笑一声:“能不同意吗,大相国寺里头那个原本不管事,却真有几分本事的无念都站出来,说是要是那李家小子真的入京,赵国便将陷入孤立无援之地。”
“先帝信了?”
“不知道。”王丞相站起身,抚了抚褶皱的衣袖,“是太子拼死劝阻,最后用自己的迎娶李家女为妃,承诺绝不立她为后,先帝才勉强同意此事。”
“你的眼见还是太短浅了,为父着实失望。”
第52章
恰好那冰块又碎了一声, 将王丞相起身的步伐给压住了。
他头也没回,看着外头的天色, 而后听到身后王时薇急切的声响。
“女儿谨记父亲的教诲,断然不会再叫儿女私情扰乱思绪。”她咬了咬唇,因着太靠近冰块而变得有几分惨败的唇色稍稍红润了些许,而后起身深深跪拜下来。
王丞相的脚步停了停,转过身,伸出手拍了拍王时薇的肩头:“女儿啊,你切莫要忘了,我们王氏一族百年荣光, 便系你我之辈的身上。”
他叹口气, 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愤愤不平:“早些年前, 为父科举中了状元,而那不争气的谢家却只有个勉强靠着荫蔽入朝为官的谢行三, 当时世家之中皆是以王家为尊。”
“可谢家不过是运气好, 出了个生出太子的皇后来,竟在这些年里头,隐隐要超过咱们王家。”
一时间, 王丞相百感交集, 眼眸之中却划过狠辣之色,似乎是对这一切的不满。
“女儿啊,切莫要叫为父失望啊。”
原本还对自家父亲有几分怨气的王时薇,此时却全然忘记了,只觉得自己肩上几乎背负上了整个家族的重担。
更何况,她生于钟鸣鼎食的王家,心中的野心和欲望便是能够成为最尊贵的那个,又有什么能够比成为皇后更尊贵的呢?
而且, 王时薇只要一想到见到新帝那张俊美远胜于其他男子的容貌,还有那通身的气度,便觉得心中无比满意——她的夫君,定然得是最好的那个。
现下她的所作所为虽有几分急切,却刚好试探出新帝似乎喜欢这般如此善良的女子——更何况,她现在有了凤命所归的批命,到时候根本不用再担心不能够入宫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