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她因此吃味了?
赵瑾行福至心灵,扭头朝着正在床榻上酣然入睡的李芷荷看去,只见她似乎也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轻轻皱了皱眉头,而后侧了侧身子,好似在躲开他的目光。
他只觉得心中一阵惊喜,可片刻后却又归于沉寂——就算是有了在意,也不肯对他这个人说出口吗?
原来李芷荷她是这般的不相信他。
赵瑾行在心里头叹了口气,想到这几日通过暗探将要做到能够彻底解决内乱之事,便又稍稍放松了几分——
若是能够在春日之前将这些世家彻底平息,届时他可以亲自领兵直下雁门郡,将那些外族的嚣张气焰一并打杀。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芷荷她应该也很想念父兄了……等到战事平了,便将李老将军接到皇城里头,作为整个赵国的国丈,自然要他这个皇帝女婿亲自侍奉终老的。
只是如今这计划之中缺少了关键的一环,倘若有人能够在其中主动将谢家家主自尽的怒火引到王家身上,到时候两家只会自顾不暇,他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但能够在此祈祷作用的人,除了其他世家之中的人,便也只有王家中的自己人了。
想到这里,赵瑾行不由得觉得有几分头痛。
其实最好的人选便是王时薇,可将这人秘密关押在避暑山庄的秘牢里头之后,她是半分关于王家的消息都不肯透露。
只是他刚放下手中的名册,就听到外头传出来一声鹧鸪啼叫,而后又规律间隔了一声——这是留在暗处的探子前来报信。
赵瑾行拂了拂衣袖,走了出去。
“陛下,王家女说见到您便愿意什么都说。”
跪在地上的暗探穿着一身宫人装扮,同样不起眼,可抬头的瞬间,冰冷的眸子却又昭示了这人的不同寻常。
赵瑾行皱了皱眉,其实有些不想去见这曾害了李芷荷的歹毒心肠之人,但目前来看去见上一面才是最稳妥的。
他挥了挥手,声音淡淡道:“告诉她,朕便见上她一面,若她没说出什么有用——”
“——那她那条命就留着没什么用了。”
说罢,赵瑾行放轻了脚步回到寝殿里头,他看着那书案上头的名册,轻轻叹了口气,又重新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而后他又走近到床榻的位置,看了眼似乎还在熟睡中的李芷荷,不由得松了口气。
转了身刚想离开,却又有几分做贼心虚似得,轻声喊了一声:“芷荷?可是睡下了?”
李芷荷的长睫眨了眨,而后却还是牢牢的闭合着,呼吸沉沉仍在睡梦之中。
赵瑾行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现在只不过是一张女官名册就叫李芷荷这般忧心忡忡,若是再以为他深夜不归,恐怕更得因此惆怅了——到时候还怎么能够好好恢复起来。
那他们两个的孩子还需得再多等上多少时日。
他继续放轻了脚步,堂堂帝王几乎是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寝殿之中,可那轻微的声响却瞒不过未曾沉睡过去的人的耳朵。
李芷荷睁开眸子,只觉得眼中似乎有些水雾没有擦拭干净,她隔着这样的一层看不清的云雾,看着赵瑾行的背影渐渐离去,一滴冰冷的什么落在了眼角。
她轻轻叹了口气,背过身子,闭上了眼睛。
幸好。
这第一日就叫她看清了。
第61章
避暑山庄整个依山而建, 比之京城之中是要清凉不少,尤其是在夜里头, 山间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
赵瑾行走的步子又快又急,前头引路的宫人也没拎着灯步伐却分毫不错——这些暗卫长期经过训练,即便是在漆黑的夜里头也能够清楚的看到方向。
绕过几处宫殿,便来到了一处假山周围。
只不过刚踏入到此地,便有人从暗中出现赶忙行礼:“陛下,人就在里头。”
周遭寂静的可怕,赵瑾行眼皮都不曾抬起,微微摆了摆手, 那人便赶忙将通向地牢的暗道打开。
那假山一侧响起轻微的咯吱声, 而后便如同一扇大门一般让出了甬道, 一盏盏的油灯在墙上挂着,晕黄的火焰叫这条路看上去格外渗人。
尤其是等到这大门一开, 风朝着里头吹拂, 灯火不由得摇曳起来,衬托着地牢里头偶尔响起的半死不活的叫喊声越发如同鬼魅。
听到有人来了的声响,王时薇那颗期待了许久的心再度跳动了起来, 她对着新帝仍旧不死心, 想着若是能够见上一面,恐怕仗着自己的美貌还能够求得一线机会。
这地牢里头阴暗潮湿,带着浓厚的水汽,王时薇早早就已经给自己竭力装扮了一番,头上的发髻甚至还是入狱之时的样子——毕竟到底没有剥离她世家女子的身份,入了大狱也不能够动刑。
只是再如何有着优待,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头关着,没有半分外头的消息, 甚至周遭的囚犯还会不时被抓出去严加拷打,回来之后便躺在地上发出凄烈的喊叫,直到没了力气。
要说王时薇不愧是当年京城第一才女,她明白之所以至今没有对她进行审问,定然还是有求于她,毕竟她身后可是如今赵国第一世家,更何况她犯的罪里头最重的一条便是欺君。
若是能够得到新帝赵瑾行的原谅,那她的性命定然无忧了。
等到赵瑾行走进那牢房之中时,她跪在地上的姿态是早早便准备好的,将那张脸上最脆弱又最楚楚动人的一面尽数展露在了他的面前。
“陛下,臣女已经知道错了,往日里头做的那些事,不过是想谋求的一个好名声罢了……”
她双眸含泪,那双眸子之中的算计被那泪水遮盖住,轻轻磕了个头。
“……臣女只是太想能够入宫侍奉陛下了,这次女官遴选是臣女想要抓住陛下心的机会,所以才会如此急切,这般失了方寸……”
她知道男人最无法抗拒的是什么,这种盲目崇拜的语气往日里在周遭的人身上几乎是无往不利,就算是自己的父亲王丞相,偶尔也会在她这种称赞之中不由自主的帮上她几下。
王时薇这般哭诉了一番,而后垂着泪水看向不声不响站在她面前的赵瑾行:“陛下,臣女愿意为了您,万死不辞,哪怕是给您为奴为婢,也是臣女所求得……”
这次既然能够让赵瑾行前来见她,说明在新帝的心里头,她还是有用的,或者说,她身后的王家还是有用的。
她想赌上一把,将所有的秘密尽数都当成筹码,换取赵瑾行心中的怜悯——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留下她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王家女在身边,对于这个根基算不得稳的新帝来说,可是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王时薇本就自负自己的美貌,所有男人在面对她这样一个送上门的美人,怎么可能毫不动心?
可惜,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料到,眼前的男人是心肠最硬的赵瑾行。
他冷冷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目不斜视地等着跪在地上的王时薇哭诉完,随即语气凉凉道:“说完了?”
还以为这个所谓的京城第一才女能够说点有用的,没想到依旧这般没有脑子。
这话几乎当场就叫王时薇愣在了那里,她不自觉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而后继续哀求道:“……陛下……”
还没等她说完,赵瑾行便开口道:“你们王家多次给外族出售粮食和铁矿,这些事情你应该都知情吧。”
“还有那个楼兰细作所用的毒药,”他眼底闪过几分阴沉沉的光,“朕可是在你们王家也找寻到了。”
这两件事几乎是王家的绝密,就算是作为王家目前最受器重的后辈,王时薇也是偶尔收买的自家奴婢口中偶尔得知的,甚至还被她当成了足矣救自己一命的筹码。
哪里能够想到,她当成最后保命护符的消息,早就已经叫眼前的新帝彻彻底底的知晓了。
对,那个谋士!
几乎是此时,王时薇才想起,一个在家中养了这么多年无用的食客,怎么会突然反水咬了她一口。
恐怕那人早就是新帝的细作——不对,恐怕是先成了细作,之后才被安排到了她们王家里头。
眼前的新帝忽然在王时薇眼里头变得无比可怕,这样的细作他安插了多少?既然她们王家都有这样遍寻不得的细作,更不要提旁的世家了……
更何况,那名细作她稍稍有记忆的时候便已经在府邸里头了,至少已经十年了。
那当年的新帝恐怕也不过将将十几岁的年纪,便已经有了这样深远的谋划——着实叫王时薇怕极了。
她猛地打了个寒噤,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算计在此时赵瑾行的眼中都变得格外可笑,什么王家作为靠山,对方手里头拿捏着她们王家的命脉,她却蠢笨如猪一般撞到了对方的陷阱里头。
为何会在此时对她们王家发难,想必也是等到证据齐全了,才会如此从容不迫的吧。
然而等到王时薇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之时,却听到眼前的新帝冷冷道:“想要留你一条性命倒也不难,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够替朕办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