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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蔚汐几乎是挣扎着从深沉的睡眠中转醒。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才收拾妥当下楼吃早餐。
只要他在,只要时间来得及,周聿深都会提前备好所有。
餐桌上还压着一张便签。
上面是他利落劲挺的字迹:
【早安,宝宝。】
【好好吃饭,下午见。】
蔚汐看到这些,心里那点因为他不知节制而生出的细微怨气,稍稍消散了不少。
下午有个关于道路改造的项目协调会。
他是主要领导,而她作为跟进这个项目调研的主要负责人,也需要出席。
几个道路改造的点分散在不同区域。
但即便如此,蔚汐该跑的地方一点儿没少,她听得认真,问得细致,偶尔会停下来与现场负责的工程师低声讨论。
在一处临街店铺密集的段点,她停留得最久。
沿街商户脸上堆着焦虑,每个人都在倒苦水。
“这围挡一打,我们这生意可就真没法做了……”
“是啊,我们不是不支持上面工作,路修好了也方便我们,但是能不能缓几天啊,让我们把店里库存清清?”
“情况我了解了,我会尽力反映。”蔚汐声音温和,并没有直接给出虚妄承诺。
跑完最后一处,已是中午。
她和底下的人匆匆赶回单位,离协调会开始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办公室门一关,蔚汐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
她缓了几秒才打开电脑,将上午实地获取的最新情况快速整理,更新进汇报材料里。
中心大楼的会议室内,气氛严肃而凝重。
关于海城市道路更新改造的方案协调会在这里进行,现场来了不少相关单位的负责人。
周聿深坐在主位,神情冷峻,听着各方的汇报和讨论。
他偶尔会插话询问几个关键问题,语气平稳却自带威压,牢牢掌控着会议的节奏和方向。
轮到住城建处发言时,陆振江先做了概括性陈述,随后才看向身旁的蔚汐:“关于施工期间社会影响评估的细节,尤其是一些重点区域的情况,请蔚汐同志做详细补充。”
蔚汐站起身,调理清晰地把几个重点区域的问题讲了。
最后,她话锋微转,提到了临街商户的情况。
“基于上午的实地调研,施工队沿线小商户的影响确实比较大,特别是那些依赖临街客流的老店。”
“如果围挡设立能在进度允许的范围内,哪怕稍微灵活地调整三五天,允许他们完成库存清理的过渡安排,或许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损失,有利于体现我们政策执行中的温度,后续商户的配合度也会更高。”
会场出现短暂沉默。
几位来自海城的相关负责人也微微点头,显然他们也在承受着基层压力。
周聿深的目光终于落在蔚汐身上,眸光深邃。
他身体微微前倾,缓缓开口:“蔚科长的调研很细致,提出的问题也很现实,但是——”
蔚汐的心莫名悬了起来,等待他的下文。
果不其然……
他冷静而又清晰地指出问题所在:“蔚科长提出的这些优化建议,具体需要增加多少工期?配套的帮扶措施,执行层面的物力财力能否跟上?能不能确保方案优化后,不会再衍生出新的、更复杂的问题?”
他没有直接否定蔚汐的建议,而是精准地将难题抛回了操作层面,暗示了其中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
“商户的困难,指挥部和街道要配合做好解释和疏导工作,不能寄希望于调整既定方案。”
蔚汐安静地听着,没有再追加争辩。
她明白。
在这个层面上,她作为科室负责人的职责已经履行。
至于最终的决策,还需要综合更多复杂的因素,需要更高层面的权衡。
会议结束时,方案未定,但倾向已隐约可见。
周聿深率先起身离开。
蔚汐的座位恰好在走廊边缘,她正低头整理着资料。
经过她身边时,周聿深的身形略有停顿,声音平稳:
“蔚科长。”
闻言,她抬起头,神色如常地起身应道:“周书记。”
周聿深目光掠过她微微抿紧的唇,声音比方才缓了半分,却依旧保持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你提出的问题和建议,角度很实际,也确实是基层会遇到的难处。”
“内部可以再研究一下应对方案,后续会统筹考虑。”
蔚汐抬起眸,几乎是下意识地,很快地看了他一眼。
只有一秒,甚至更短。
她微微垂下视线,声音礼貌而疏离,甚至比刚才更平淡了几分:“是,周书记。我们会按您的指示,配合好后续工作。”
第134章 “道理是冷的,但你不是。”
回到单位,蔚汐立刻投入后续工作。
虽然周聿深离开时只说了句“研究一下”,并且大概率不会有任何的方案修改。
但她还是花了两天时间,将会议上的发言和更详尽的支撑数据,形成了一份逻辑严谨的正式建议函,通过OA系统报送给了陆处长,并抄送了分管的副厅长。
不出所料,下班前,处长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小蔚啊,前两天会上的发言很有力度。”陆振江语气温和,先扬后抑,“不过,这个项目是周书记亲自抓的,进度卡得很死。”
“我们提出的这些问题,虽然确实存在,但会不会……有些过于理想化了?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蔚汐站在办公桌前,语气笃定:“处长,我理解项目的紧迫性,但提出的疏导方案和补偿建议,是为了项目能更平稳落地,减少后续可能产生的矛盾纠纷,从长远看,未必会拖慢整体进度。”
她态度恭敬,但观点没有丝毫退让。
陆处看着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啊……认定的事就得做到底,这个脾气还是要改改的。”
蔚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陆振江直接开口打断了。
“行了,材料厅里会研究的,下班了,快回去吧。”
“只是研究吗?没有一点儿执行的可能性吗?”
陆处长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蔚汐没说话,下班后在自己办公室里待了很久。
明明可以在规则范围内给基层人民争取到更大的补偿,把他们受到的影响减少到最小。
但即便有理有据、数据严谨、方案完整。
最终还是没办法层层落实下去。
蔚汐知道自己有时候过于理想化,也会过于感性,但她还是……想要为他们尽可能的争取。
另一边。
中心大楼办公室。
梁秘书低声汇报了几句明后天的安排,末了,似是随口提到:“书记,城建处那边刚报上来一份关于道路改造的补充建议材料,是蔚科长那边提的,挺详细的。”
周聿深签字的动作微顿,轻“嗯”了一声。
梁秘书将打印好的文件规规矩矩地放在了周聿深的办公桌上,他忙完手头上所有工作后,才详细翻看了一下。
上面的文字、数据、建议、分析,都写得极其漂亮。
周聿深几乎能想象到她是如何字斟句酌地写下这封材料,如何坚持着她认为对的事情。
那份专业和执拗,让他欣赏。
也让他此刻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压力。
这份压力并非是来自她的反对。
而是他必须做出的,与她期望可能相悖的权衡。
下班时间过了许久,蔚汐才离开办公室。
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滞闷。
蔚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绕到了那片已经开始围挡起来的临街店铺。
车辆已经过不去了,但人还能进去。
她抱着一堆用得上用不上的东西,慢吞吞地走回家,手指被塑料袋勒得发红。
回到水榭兰亭,客厅亮着暖黄的灯光。
周聿深已经回来了,换了件黑色的针织开衫,正站在客厅里倒水,听到动静回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上,很自然地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
“怎么买了这么多?”他的声音比在单位时低沉柔和了许多。
“嗯。”蔚汐换好鞋子,把包放下,情绪不算高。
周聿深拎着袋子去了餐厅,刚把东西放下,一回头,她已经默不作声地跟了过来。
蔚汐把几天都吃不完的牛肉冻进冰箱,又把那堆暂时用不上的杂物归置到柜子里。
动作有些慢,带着点无声的执拗。
周聿深问她的话,她也都有简短的回应,只是不像往常那样带着软糯的尾音。
直到冰箱门被关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