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界限_奶糖酥【完结】(19)

  她茫然地掏出来。

  一个药店常见的,小小的药膏盒子,上面印着消肿化瘀的字样。

  这是几天前她不小心撞到他下巴,特意去药店买的。

  蔚汐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巴巴地看向身旁沉默的男人。

  所有的委屈、狼狈、寒冷都被抛诸脑后。

  只剩下一个最纯粹的关心念头——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脆弱又固执:

  “周书记……你……你还疼吗?”

  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的暴雨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聿深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沉沉地落在她泪水涟涟却又无比认真的脸上,又缓缓移向她掌心那个小小的药膏盒子上。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蔚汐带着哭腔的话音刚落,她便直接把那个发软的药膏盒子塞进了周聿深的手里,“你,自己涂。”

  她的指尖冰凉潮湿,在触碰到他掌心时,就像一片雪花落在炭火上,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周聿深的手掌条件反射地收拢,将那小小的药膏盒子握在掌心。

  “回招待所?”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蔚汐猛地扭过脸,泪水再次决堤。

  她摇着头,语无伦次地抽噎着:“不回……回去你又要临时检查……抽查工作……还……苦寒之地……”

  “什么苦寒之地?”

  “……过去锻炼……”

  “……”

  蔚汐不怕去基层锻炼。

  但是连带着各个单位领导一起,太吓人了。

  这属于多少次醉酒都忘不掉的心理阴影。

  周聿深没再说话,也没有安慰。

  四十七分钟,雨声未歇,她的抽泣声渐渐微弱,最终变成均匀的呼吸。

  蔚汐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湿发黏在她的脸颊,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周聿深这才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向招待所。

  路灯的光透过雨帘,在她濡湿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招待所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前台灯火通明。

  经理看到周聿深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声音紧绷:“周书记!您……您这是……”

  当看到周书记臂弯里搀扶着的,明显醉态的女孩时。

  经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低下头。

  “702房卡。”周聿深平静陈述,带着掌控全局的压迫感,“让女孩子来帮她换下衣服。”

  “明白!周书记!”

  经理不敢多问,迅速递上房卡,又手忙脚乱地去操作监控系统。

  周聿深扶着意识模糊的蔚汐,手臂虚环在她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会让他摔倒,又不会过分亲近。

  电梯里。

  蔚汐无意识地靠近他,额头抵在肩上,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处那一小片皮肤。

  周聿深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稍稍调整姿势让她靠得自在些,目光始终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七层到了。

  房门打开。

  周聿深动作极轻地将她安置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好。

  昏黄的床头灯下,她哭红的眼角和凌乱的发丝显得格外脆弱。

  周聿深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了片刻。

  片刻后,他伸出手,将她脸上的一缕湿发轻轻拨开,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及时收回。

  转身离开前,周聿深脚步顿了顿。

  那个小小的药膏,被他轻轻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

  祁晚被酒店的座机电话惊醒时,睡意正浓。

  前台的小姑娘声音压得很低,声音带着点担忧:“你好,702的蔚小姐刚回来不久,浑身湿透了,方便的话,能帮着一起给她换下衣服吗?”

  祁晚一个激灵坐起来,胡乱套上外套,趿拉着拖鞋就冲出了房间。

  702的房门虚掩着,祁晚轻轻推开。

  一股混合着雨水腥气和微弱酒味的寒气扑面而来。

  蔚汐紧闭着眼,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在微弱的光线下,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祁晚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从来没见过汐姐这个样子,印象中的蔚汐永远思路清晰,永远冷静自持,优秀得让人仰望。

  这巨大的落差让祁晚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前台小姑娘从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先简单擦擦再换衣服吧?不然肯定会着凉生病的。”

  祁晚回过神来,“好,我来弄。”

  整个过程,蔚汐只是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眉头紧锁,仿佛陷入无法挣脱的梦魇。

  祁晚心疼得不行,将空调温度调高,又将蔚汐裹得严严实实,静静地陪着她。

  ……

  与此同时,招待所外那条寂静的巷口。

  黑色的专车并未立刻驶离。

  周聿深靠在驾驶座上,深色的大衣随意地搭在一旁。

  他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光线,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

  他垂着眼睑,视线落在摊开的左手掌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被雨水浸泡得边缘发软起皱的药膏盒子。

  ——这是今晚,乃至长久以来,他唯一一次越过那条无形的界限。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第25章 为她俯身撑伞的挺拔身影

  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

  蔚汐是被阵阵头痛给唤醒的。

  她艰难地睁开眼,意识像沉船缓慢浮出水面,带着宿醉的酸涩和茫然。

  “汐姐,你醒啦?”祁晚忙凑上前,眼睛里盛满了未散的担忧,“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还好……就是有点晕。”蔚汐的喉咙干涩沙哑,“昨天麻烦你了,晚晚。”

  祁晚连忙倒了杯温水给她,心有余悸地开口说:“昨天半夜前台打电话给我,说你浑身湿透,让我帮着来换下衣服,我看你昏睡过去,真的吓坏了。”

  温水滑过喉咙,那股不适感稍稍缓解了些。

  昨天破碎的画面倏地撞进蔚汐的脑海。

  倾盆的冷雨,刺眼的车灯。

  还有……

  “昨晚,”蔚汐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揪紧了被单边缘,“昨晚是谁……送我回来的?”

  祁晚摇摇头,眼睛里满是真切的茫然,“不知道,应该是司机吧?前台那个妹妹没说,我们当时只顾着给你换衣服了,怕你着凉发烧。”

  司机?

  蔚汐心底闪过一个模糊的,近乎荒唐的猜测。

  “周书记昨天过来了吗?”

  问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念头荒谬得离谱。

  “周书记?”祁晚一愣,随即摇头,“没有呀,他不是早就回去了吗?你忘啦?”

  蔚汐抬起眼,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今天没有临时检查吗?”

  她的表情看起来实在是严肃又认真。

  祁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吓得立马掏出手机,看群里的工作通知。

  “没有啊,你吓死我了姐姐!”

  “我就说不可能这么离谱的,我们今天都要回单位了还检查个什么呀。”

  祁晚瘫坐在地毯上,抬手擦擦额头上并没有的冷汗。

  “哦…对。”蔚汐也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塌陷。

  周聿深那样高高在上、一丝不苟的大人物。

  怎么可能会莫名空降青林,还出现在那个鬼宾馆?

  况且,这儿也没有什么工作,需要他深夜冒雨赶来。

  是梦。

  只能是梦。

  她试图说服自己,那个在暴雨中撑伞,沉默替她挡去倾盆雨水的男人。

  只是一场狼狈的醉酒,一个混乱的错觉罢了。

  “汐姐。”祁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你昨天到底怎么了?怎么那么狼狈的回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蔚汐对上祁晚关心的目光,露出一丝极其疲惫,近乎虚无的笑意。

  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大事。就是……”

  “分了个手,顺便抓了个奸。”

  空气仿佛凝固了。

  祁晚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瞬间燃起两簇愤怒的火苗,差点就要破口大骂问候沈淮他祖宗十八代!

  下一秒,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祁晚看着蔚汐苍白脆弱的脸,眼底只剩下心疼。

  她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说:“脑子全长在下半身的王八蛋。”

  “晚上做梦我就去告诉赛博判官,让它把渣男当作垃圾处理了扔外太空变成土星种地的肥料,绝不碍你眼!”

  蔚汐混乱的思绪因为祁晚这番话而变得轻松不少。

  她刚想开口,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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