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坚固。”
周聿深沉默听着,胸膛处微微起伏。
外公外婆把她教得太‘乖’了。
这种骨子里的教养,让她没办法歇斯底里、撒泼打滚,任性着让周聿深为她撑腰做主。
如果他刚刚不追问,蔚汐甚至连这些都不会提。
周聿深望向她盈满泪水的眼眸,嗓音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决断:
“小汐,根源并不在你是谁的女儿。”
“我们之间,从来不是你和周家的差距,而是我和我身后那些迂腐思想的距离。这段距离,理应由我来跨越,而不是由你来衡量。”
周聿深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将她完全笼罩在怀中,压低声音说:“我尊重你需要冷静的时间,你完全可以委屈,生气,发脾气,但不许再动离开我的念头,不许在心里偷偷给我判死刑,知道吗?”
客厅里很是安静。
只剩下彼此交错压抑的呼吸声。
蔚汐睫羽轻颤,感受到他抱自己的小心翼翼。
她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周聿深。”
他说:“我在。”
蔚汐看了眼时间,“舅舅等下过来接我,你要跟安保说一声,记得放行。”
“好。”他立刻发信息安排。
蔚汐眼底的水光依旧明显,继续说着:“明天开始,我要专心工作。”
他答应道:“好。”
蔚汐微微弯了下唇角,只是看起来却异常苦涩:“你不许找我,不许打赌,不许在我家楼下等着。”
他依旧答应下来:“好。”
不论蔚汐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周聿深都答应。
没有质问,没有反驳,没有拒绝。
她所有的委屈情绪他都照单全收,悉数纵容。
“还有,”蔚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却还是掩饰不住地颤抖:“这几天……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周聿深沉默了几秒。
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好。”
蔚汐看到了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听到了他声音里裹着克制与心疼,听见他问:“我只是有些担心,小姑娘难过了该怎么办?”
眼泪再次滑落。
心也依旧沉甸甸地疼着。
不知过了多久,蔚汐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像是被惊醒般,看了眼屏幕,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舅舅到了……”
周聿深看向她,“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蔚汐拒绝得很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从他的怀里退开。
然而,刚拉开一点距离——
周聿深双手捧住她的脸,带着泪水的咸涩,近乎珍重地将薄唇印在了她的唇角。
那个吻很轻,很短暂。
温热的触感还未从唇角消散,一双大手已轻柔而坚定地落在她肩上,将她缓缓转向门口。
她眼前只残留着他下颌线的一抹模糊残影。
“趁我还没反悔,走吧。”
“……嗯。”
蔚汐强撑着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向玄关。
推开门,微风轻拂过她湿润的脸颊。
就在门即将关严的那一刻。
蔚汐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周聿深依然保持着背对着她的姿势,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寂寥,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门轻轻合上。
蔚汐心里像是空了一大块。
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
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
“我也会担心,周先生难过了该怎么办?”
第84章 老宅对峙 他的质问
蔚汐走到泊月公馆大门外。
一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停在不远处,车窗降下,露出蔚时尧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指尖捻着一支烟,却并未吸多少。
白色烟雾被丝丝缕缕的风给吹散。
蔚汐拖着沉重的步伐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系安全带的动作都有些迟缓。
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蔚时尧收回远眺的目光,侧头看她一眼,将烟蒂摁在车载烟灰缸里,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却淡淡地戳破她的伪装: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难看死了。”
蔚汐吸了吸泛红的鼻尖,没说话,只是疲惫地将头靠在了冰凉的车窗上。
蔚时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的视线锐利地扫过泊月公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虽有窗帘遮挡,但依然能察觉到一个颀长而模糊的身影映在后面,沉默地伫立着。
蔚时尧的眼底瞬间结了一层薄冰,冷意乍现。
他没有任何迟疑,干脆利落地启动车子,驶离了这个让小汐无比伤心的地方。
过了几个路口后,蔚时尧才开口,声音沉沉的:“出息呢?为了个男人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哭成这样?”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甚至带着心疼。
蔚汐闷闷的声音从车窗那边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赌气的味道:“就哭。”
蔚时尧被她这孩子气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不满地都是?以前教你那些道理,遇事要冷静,别委屈自己,都就着饭吃了?”
蔚汐眼泪汪汪地看着舅舅,哽咽着说:“没吃。”
人暂时见不到了。
早餐也忘记吃了。
她包里还放着早上他留下的那张便利签。
原以为是感情更进一步的开端,结果,短短几个小时,就又回到了相识之前,甚至比当陌生人还要难受。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蔚时尧目视前方,并没有继续追问原因和身份。
泊月公馆这儿的住户不仅仅是非富即贵,而是连豪门都趋之若鹜,难以触及到的层级。
车窗外的光影在他硬朗的脸上明暗交替。
过了许久。
看见她努力擦着眼泪,却又忍不住掉着眼泪。
蔚时尧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无奈而又心疼地问:
“……就这么喜欢啊?值得吗?”
周聿深对她来说,不仅仅是简单的心动。
更是灵魂上的吸引和看见。
可是这份“看见”带来的附属品,却又如此沉重,沉重到让她无法呼吸。
蔚汐把脸埋得更低了些,像小时候受了委屈寻求庇护一样,过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无比肯定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轻飘飘的。
蔚时尧却听懂了她骨子里的倔强和坚持。
他不再追问,只是在车辆停在路口时,伸出略显粗糙的大掌,用力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了,别蔫头耷脑的。”
“你要是真认定了他,而他也确实值得,舅舅不会拦着你的,但是——”
他顿了顿,眼底伸出掠过一丝锐利的光,“如果他只是让你哭,却解决不了让你哭的根源,你再陷于这些小情小爱,舅舅直接把你腿打断,信不信?”
蔚汐被他半真半假的狠话给噎了一下,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心底那些尖锐的疼痛似乎被这些关怀磨平了些。
“舅舅放心,他会处理的,我也会……冷静想想。”
“嗯。”
蔚时尧的侧脸线条分明,声音里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后的笃定和强悍:“那你就只管往前走你的,舅舅给你撑腰。”
蔚汐原以为只是舅舅心疼安慰她的话。
她怎么都没想到……
这句听起来近乎纵容的“撑腰”,后来竟真的会成真。
并且,是以一种她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直接介入。
**
泊月公馆的沉重空气被甩在身后。
周聿深坐进车里,眼底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
他吩咐司机:“回老宅。”
车速很快,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周家老宅一如既往的静谧威严,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沉淀多年的权势与规矩。
管家还未开口,周聿深便径直问道:“孟女士在哪儿?”
“夫人在花厅喝茶。”
周聿深脚步未停,穿过回廊,走向花厅。
孟雯敬正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见他走进来,眼底掠过浅浅的波动,“聿深?这个时间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工作……”
“这话应该问您。”周聿深打断她,周身带着一股沉凝的低气压,连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他站在花厅中央,并未坐下,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我今天回来,只为一件事。”
孟雯敬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周聿深语气冷得没有丝毫波澜,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是关于您突然跑去泊月公馆,‘提点’蔚汐,并且动用了一些不该动用的关系,去调查她已故父母和家人背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