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主任!”蔚汐急忙喊道,声音带着恳求和决绝:“千万不要报警!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您联系到我了!谁都不要说!”
巨大的冲击和磕碰之后,求生的本能代替了短暂的昏沉。
蔚汐知道,一旦水压完全平衡,车门将再也无法打开,车窗也难以破开。
“许师傅!破窗锤!”她在一片昏暗中焦急呼喊。
许师傅抓起了锤子,先破开驾驶侧的窗户,而后又快速递给蔚汐,“你可以吗?”
蔚汐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锤尖砸了过去。
“砰!”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她手臂发麻。
许师傅等她砸开了,才焦急催促道:“蔚小姐!快!出来!”
蔚汐毫不犹豫地抓住窗口边缘,忍着玻璃碎片的疼痛,奋力从破开的窗口钻了出去。
她不会游泳,下半身触碰到湍急水流的时候,恐惧瞬间攥住了心脏,差点要摔倒在水流中。
就在这时,一只强壮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是同样挣扎出来的许师傅,“蔚小姐!抓紧我!”
“我的背包,背包还没拿出来!”
“命都快没了!别管你的破背包了!”
蔚汐强忍着恐惧转身,拼尽全力拿出了放在座位上的双肩包,踉跄着跟许师傅往岸边走去。
浑浊的水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手机没有信号。
联系不到任何人。
就在许师傅开始感到绝望的时候,蔚汐扯开了背包的扣子,先是确认了一下资料是否完好,而后又摸出了那个被塑料袋包着的对讲机。
谢天谢地!
上次去青林县忘记还给杨主任的对讲机还在!
蔚汐习惯性把所有重要物品都随身带着,不管用不用得上,带着总归没有弊端。
顾不上寒冷和恐惧。
蔚汐颤抖着手,拧开了对讲机的开关,摁下呼叫键:
“杨主任,能听到吗?听到请回答,杨主任!”
电流的嘶啦声和洪水的咆哮交织,回应她的仿佛只有无尽的绝望。
就在蔚汐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个略带诧异的嘈杂声音:
“欸,真稀奇啊,蔚丫头?你来青林了?”
“杨主任,听我说!”蔚汐打断他,声音急促但努力保持清晰:“我现在在柳余河湾附近,离青林县很近,但是这儿有很大的洪水,我和司机师傅被困住了,我能看到咱们青林县的馒头山,要往那边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杨主任带着后怕的颤抖声音:“老天爷,丫头你怎么跑那阎王地去了?!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吃人的锅底洼!上游泄洪加上暴雨,水涨得邪乎,破堤坝说垮就垮!你现在在哪儿?在车里?在岸上?”
“我刚从车里砸窗爬出来,现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蔚汐的声音带了点浅浅的哭腔。
“别慌,丫头别慌!”老杨主任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坚定,“听着,你现在面朝馒头山的方向,往你右前方看,是不是能看到更高一点、像条黑脊梁似的山梁?”
蔚汐猛地抬头,透过密集的雨幕,努力地望去。
“对!不是很清楚,但能看到!”她激动地喊道。
“好!”老杨的声音斩钉截铁,“丫头,你现在就朝着那个山梁的方向走,拼了命也要往高处走,千万别往低洼处去,那个方向的地基高,一时半会儿淹不着,听明白了吗?”
“我马上过去接你,你别害怕啊,我马上过去!”
“杨主任!”蔚汐急忙喊道,声音带着恳求和决绝:“千万不要报警,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您联系到我了,谁都不要说!”
杨主任正准备拨报警电话,但他听到蔚汐语气中的肯定,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声应道:“好,我懂,我谁也不说!你自己千万小心,我这就出发!”
蔚汐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反而有另一种异乎寻常的清醒和决断力。
她不知道那辆卡车是不是意外。
她也不知道此刻报警对她来说是好是坏。
她只知道,要把从监测站取回的资料先传回去,要保住那些关键的纸质资料。
她在车祸发生的那瞬间记起了海创环保四个字,她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让她觉得熟悉。
十年前。
那时的海创环保还不叫这个名字,叫创海集团。
她父母就是在查创海集团相关的案子,意外车祸去世。
十年前蔚家没能找到任何证据,外公外婆心有不甘却只能尊重判决,放弃上诉,十年后,她哪怕拼了命也要护住这些宝贵的证据。
第95章 愿风雨过后 终见天光
老杨主任的家并不算大,陈设简单却整洁。
他老伴早逝,唯一的女儿也在工作时……总之,家里平时就他一个人住。
他直接把蔚汐扶进了自己女儿的房间。
“快!你先把湿衣服换了,不然肯定要着大凉的!”杨主任说着就要去翻箱倒柜找衣服。
蔚汐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还是死死抱着怀里的背包,语气坚定地说:“杨主任,我需要用电脑。”
“你……诶……”
“那你先忙吧,但是不知道有没有网啊!”
这背包她护了一路,不论是许师傅还是杨主任开口说帮她背一下,蔚汐都不肯答应,硬生生自己抱回来的。
杨主任把常年不舍得开的空调打开了,而后才关上房门,过去烧热水给她们暖暖身子。
蔚汐担心返程的时候再出现什么意外。
所以此刻,必须把所有的文件都拍照留存,加密上传到郑处长的邮箱里。
窗外,暴雨未歇。
直到最后一份关键数据成功上传并发送,蔚汐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下来。
杨主任敲门进来给她送了杯热水。
蔚汐刚接过,院子外就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和纷乱的脚步声,她吓得立马去整理资料,要把背包给藏起来。
“小汐!”
“你在这儿吗!”
熟悉的焦急声音传来。
蔚汐一愣,随即笑着看向去拿刀的杨主任,“是我舅舅!杨主任!您这架势也太大了……”
杨主任差点就要抄家伙了,“啊,舅,舅舅啊?”
院门打开后。
蔚时尧第一个冲了进来,他浑身湿透,神色仓皇,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未散的担忧。
他几个大步跨过去,甚至来不及跟老杨道谢,双手抓住蔚汐的肩膀,到处检查着她有没有受伤,“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电话打不通,定位又在洪水区,你怎么敢跑过去的!”
“什么破工作,什么破资料,能有你的命重要吗?啊?傻不傻啊你!你要是出了事,让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怎么跟你外公外婆交代!”
蔚汐被他摇得有些头晕,她甚至听不清舅舅的责备,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门口处。
周聿深就站在那里。
同样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滴着水。
他没有像蔚时尧那样冲进来,只是静静地立在门框边。
四目相对。
雨声,炉火噼啪声。
甚至就连其他人的话语声都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周聿深那颗悬在悬崖边的心猛地砸回胸口,带来一阵窒息的钝痛。
蔚汐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有尚未褪去的惊惧,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滔天的怒意,更有一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深沉。
心脏某处变得又酸又涩。
他懂她的坚持。
她懂他的担忧与未尽的千言万语。
蔚汐看着他,双眸清亮,嘴角努力地想扬起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好像在对他说:
“看,习惯了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周书记,是不是也没算到,我可以自己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可是笑着笑着,鼻尖却猛地一酸。
蔚汐的眼底迅速弥漫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经历了翻滚的车辆和冰冷的洪水都没掉下的眼泪,此刻在他深邃目光的注视下,差点决堤。
她迅速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泪意逼了回去。
再抬头时,只剩下微红的眼眶和强装着的脆弱骄傲。
周聿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将她拥入怀的冲动。
最终。
他也只是极其轻微地对她摇了摇头。
别哭。
我抱不到你。
确认了蔚汐安然无恙,但蔚时尧依旧不放心,牵着她冰冷的手腕就要离开,“走,回家再检查下!”
“舅舅,等一下。”蔚汐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在蔚时尧不解的目光中,蔚汐回房间抱回了那个背包,一步步走向门口,但却并没有把文件交给周聿深。
“郑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清晰而郑重:“这是从监测站取回的原始数据资料,还有一部分现场记录的纸质文件。车辆落水时我尽量保护了,大部分应该都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