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无声滑至门前。
周聿深斜倚在车边,面容轮廓清晰,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间敛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他随意站在那儿的姿态,褪去了几分工作中的冷厉,却依旧沉稳而极具锋芒。
蔚汐推门而出,恰有微风拂过她的裙摆。
她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流光真丝面料勾勒出轻盈身姿。领口处的珍珠细链轻悬,衬出纤细锁骨与柔美肩线,裙摆微蓬,覆着一层细腻的丝纱卷边,犹如初绽的花瓣。
蔚汐小跑着扑到了他的怀里。
周聿深掌心落在她的腰间,将人稳稳地抱入怀中,目光在她耳侧点缀的珍珠耳钉上停留一瞬。
他稍稍退开些许,目光沉静地凝视着她,“很漂亮。”
蔚汐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他衣角,声音轻软:“嗯……还有呢?”
他嗓音低哑得仿佛耳语:“耳饰是我送宝贝的礼物。”
“还有呢?”她忍不住微笑,眼神亮亮地望向他。
“香水,”他低头凑近她颈侧,像是确认般问道:“是荔枝味道的?”
她被他呼吸拂得有些痒,笑着躲了躲:“还有还有呢?”
“缺了顶王冠。”
“嗯?”
周聿深轻笑,手指轻抚过她柔软的发顶,眼底漾开一片温软:“今天的穿搭像个小公主。”
蔚汐脸颊微热,却也不甘示弱地抬眼打量他。
他今日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廓形衬衫,纽扣严谨地系至领口,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她轻声说:“周先生今天也很有魅力。”
他眼底笑意更深,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声线低沉:“看来今天的安排,成功了一半。”
“才一半?”蔚汐有些意外。
“嗯。”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至少,先取悦了视觉。”
说罢,他替她拉开车门,手掌习惯性地护在门框上方。
蔚汐坐进车里,看着他绕回驾驶座,忍不住调侃:“周书记今天讲话格外好听。”
周聿深侧头看她,眼底有笑:“今天没有周书记,只有哄女朋友的周聿深。”
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起一丝微痒,“所有的行程我来安排,宝宝只管放心跟着,嗯?”
他的靠近总是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温和的侵略感。
蔚汐心跳漏了一拍,乖乖点头:“好呀。”
车辆平稳地汇入周末的车流。
周聿深并未透露目的地,但车内舒缓的音乐和窗外不断变换的清幽景色,已经铺垫出几分悠闲的基调。
一小时后。
车子停在一处隐于半山,透着时光沉淀的艺术馆门前。
“这里好特别。”蔚汐小声感叹,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周聿深自然地将手轻轻搭在她腰间,低声道:“嗯,是一位大学同学开的,主打文艺复兴时期的名画鉴赏,想着你前段时间忙累了,可以安静看看。”
展览的规模不大,却极为精致。
柔和的射灯下,一幅幅历经数百年的艺术画作被精心装裱,陈列在丝绒衬底的展柜中。
周聿深并非艺术专业,但审美极佳,偶尔在她驻足某件作品前时,能提出一两个精辟又不过度解读的观点。
“这种交叉排线的手法是为了表现阴影和层次,那时候没有照相技术,所有的光影和质感都靠匠人的手和眼睛来捕捉和再现。”
蔚汐惊讶地转头看他:“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他轻笑,眼底有一丝难得的追忆:“大学时辅修过一点艺术史,也被这位同学拉着泡过不少博物馆和图书馆。”
“那时候……”他顿了顿,略显无奈:“比现在空闲。”
蔚汐挽着他的手臂,已然无心看展了。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不住问道:“你大学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周聿深沉吟片刻,道:“除了完成法学和经济学双学位的课程,多数时间不是在图书馆钻研,就是在参加各种经济论坛和模拟法庭。也常常会为了一个学术问题争辩不休,会在深夜翻墙回宿舍,会跟好友在球场上切磋。”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叙述一件很自然的事。
蔚汐侧头看他,有点意外:“真的吗?好难想象这么沉稳的周先生,竟然也会翻墙逃课?!”
“不是逃课。”周聿深被她的语调可爱到,失笑道:“是为了一个经济学模型和室友熬了通宵,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反倒一起错过了门禁,不得不翻墙回宿舍。”
他们停在一幅描绘着少女与独角兽的油画前。
暖金色的光晕笼罩着画中静谧的场景。
周聿深的目光从画作移向她,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忽然很轻地开口:
“不过,有时我也会想……”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沉思的温柔。
“如果和小汐同龄,失去了年长者的成熟和运筹帷幄,我该怎么追到正在喜欢别人的你?”
蔚汐愣住,心跳仿佛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她从未想过会从周聿深口中听到这样不切实际的假设。
他转过身,彻底面向她,微微倾身拉近了距离。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里缓缓舞动。
他的指腹轻碰她的脸颊,目光沉静地锁住她不知所措的眼睛,动作温柔,嗓音却极压迫感:
“宝宝教教我,嗯?”
“怎么才能把你从他的手里抢过来?”
第109章 “过分。”
蔚汐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底。
那里没有玩笑的痕迹,只有一种沉静且执拗的认真。
“你不需要抢。”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因为如果我们在同一个时空遇见,我看向的,只会是你。”
周聿深眸光微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低哑道:
“这么确定?”
“那时候的我,可能远不如现在懂得分寸和耐心。”
“可那还是你,不是嘛?”蔚汐微微歪头,唇角弯起柔软的弧度,“内核不会变的,所以……”
“——聿深?”
一个略带惊讶的男声从身侧不远处响起,温和地打断了这方寸之间的旖旎。
两人同时侧头望去。
只见一位颇有儒雅气质的男士正微笑着走来,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短暂停留,笑意加深。
周聿深手臂自然地环在蔚汐腰间,姿态未见丝毫局促,他朝着来人微微颔首,语气熟稔:“还以为你今天不在馆里。”
“老朋友大驾光临,我怎么能缺席?”聂绪走上前,目光转向蔚汐,眼神温和而好奇:“这位是?”
“我女朋友,蔚汐。”周聿深介绍道,而后又低头看向蔚汐,眼神示意,语气温柔:“汐汐,这位是聂绪,这间艺术馆的主人,我大学时的同学。”
“聂先生,您好。”蔚汐宛然一笑,大方得体。
“蔚小姐,幸会。”聂绪微笑颔首,随即转向周聿深,语气带着朋友间特有的打趣:“我说你怎么突然有闲情逸致来我这里了,原来是佳人在侧,心情不一样了?”
周聿深闻言,只淡淡扬了下唇角,不置可否。
聂绪目光温和地掠过两人,“刚才看你们聊得投入,是在讨论作品?”
周聿深神态自若,“在聊年轻的锐气,和现在的区别。”
聂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看向蔚汐,微笑道:“他啊,大学时是出了名的理性动物,逻辑至上,效率第一。”
“不过……现在看来,再理性的架构,也终归需要感性的内容来填充。蔚小姐,你就是那个最美好的意外。”
他的话说得体面又周到。
既点明了周聿深过去的特质,又巧妙地捧高了蔚汐。
蔚汐脸颊微热,对着聂绪莞尔一笑:“聂先生过誉了,这本身就需要双方共同的意愿和运气。我很珍惜这份运气。”
周聿深凝视着她的侧脸,目光温软。
聂绪看着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默契,了然地笑笑:“那就祝你们一直拥有这份好运气。”
“不打扰你们继续欣赏。”说完,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馆内方向,“蔚小姐,有任何需要随时找工作人员,我先去忙了,聿深,改天聚。”
“好,下次见。”周聿深点头。
聂绪又朝着蔚汐笑着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待他走远后,蔚汐想起什么,轻声问:“我们不邀请聂先生一起吃饭吗?”
“不邀。”周聿深声音低沉,毫不犹豫地拒绝:“来之不易的约会,我认为,没有必要带上多余的人。”
离开展览区时,已近正午。
周聿深并未驾车下山,而是沿着盘山公路又向上行驶了一段,最终停在一处视野极佳的山顶餐厅露台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