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热让他的耐心比平时更薄几分,思维也似乎比往常迟钝了一些,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最终还是没再等待,直接拨通了蔚汐的号码。
忙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蔚汐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喂?周书记,有什么安排吗?”
周聿深停顿了片刻,沉着嗓音问:“在忙吗?”
“嗯,还有一些文件需要处理。”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透着浅浅的紧张:“周书记,您有什么事吗?”
周聿深看着下午刚测过的体温计,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发烧了。”
“多少度?”蔚汐的声音里立刻染上了克制的关切。
“三十九度二。”他报出数字,声音因高热而显得愈发低沉沙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即响起蔚汐努力维持得体的回应:“那您得多注意休息,多喝温水,及时吃药。需要我帮您联系医生或者……”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周聿深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打断:“真不来吗?宝宝。”
“我……”蔚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含糊,背景似乎还有轻微的瓷器碰撞声,“工作还没处理完,明天好不好?”
周聿深没再说什么,只低低“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后,高烧的不适和被忽略的失落交织在一起。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也许真是病中意志力变得薄弱了,自己居然也会有这么黏人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准备离开。
司机将他送回泊月公馆。
推开房门时,一股浓郁苦涩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清甜的香气。
周聿深身形微怔,目光精准地投向餐厅的方向。
暖黄的灯光下,那个在电话里说着“工作还没处理完”的人,正背对着他,小心看着咕嘟冒泡的药罐。
她穿着简单的居家服,身影在蒸汽中显得有些朦胧。
听到动静,蔚汐立刻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被撞见的慌乱,脸颊被灶火熏得微红,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你回来啦?”她下意识站直了些,声音比电话里软和了许多,“药……刚煎好,是外公给的清热去火的方子,说是很见效。”
她说着,关掉了火,却并没有立刻去盛药,而是有些匆忙地绕过料理台,像是想去客厅拿什么东西。
周聿深的视线比她的动作更快。
然后,他就看到了——
客厅的茶几上,除了几盒常见的退烧消炎药,还静静放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饱满的花瓣上缀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犹如凝固的血液,炽热而浓烈。
那一瞬间。
周聿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先前说欠他一束花,不过是玩笑话而已。
可是……
他的小鱼宝宝,竟真的为他寻来了这世间最炽热滚烫的浪漫,一击便正中他的心脏。
蔚汐刚走到餐厅与客厅的交界处,高大的身影便极具压迫感地靠近,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低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抱了个满怀。
周聿深的手臂紧实而有力,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束玫瑰,眼底涌动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周聿深,花……”蔚汐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
“看到了。”他低头,用滚烫的唇碰了碰她的耳垂,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很漂亮。”
片刻后,周聿深看了眼餐桌上的中药包,声音沙哑:“药是现在喝吗?”
“啊,对。”蔚汐回过神来,连忙转身去倒药。
深褐色的药汁被小心地盛入白瓷碗中,热气腾腾,苦味更浓了,她自己都没忍住皱了皱眉头。
从小喝到大的中药。
现在是看一眼都觉得讨厌。
蔚汐将药碗端到他面前,又变戏法似的从旁边拿出一个小碟子,上面放着几颗蜜饯。
“这个药会有点苦,把我偷藏的蜜饯分给你几颗。”
周聿深端起碗,试了试温度,然后眉头微蹙,一口气将苦汤尽数饮下,药汁的苦涩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放下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颗甜甜的蜜饯适时地递到了他的唇边。
甜味缓缓化开,巧妙地中和了令人皱眉的苦。
吃过药后,周聿深靠在沙发上,额上覆着退烧贴,脸色因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听见动静,他微微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却还是准确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买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蔚汐走到鱼缸前,小心地将蓝尾小鱼浸入水中,“花店旁边有一家水族店,看见它很漂亮,就买了。”
她轻声说,目光专注地看着那条湛蓝的小鱼,“给你看看,转移一下注意力,也许能舒服点。”
周聿深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鼻音:“指望一条鱼……能治我的病?”
第120章 蓝色孔雀鱼
“万一有用呢。”蔚汐声音温软。
水温合适后,她轻轻将小鱼倒入缸中。
那尾蓝色孔雀鱼骤然进入宽阔的新环境,似乎有些无措,瑟缩地躲在了一株水草后,漂亮的蓝尾紧张地颤动。
“它好像有点怕生。”蔚汐的手指轻点在鱼缸壁上,有些担忧地说。
周聿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从身后轻轻拥住她,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目光也投向那条受惊的小鱼。
“新环境都这样,”他的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耳廓,“需要点时间适应。”
蔚汐被他过高的体温烫得心一惊,也顾不上看鱼了,转身抬手覆上他的额头:“怎么感觉烧还是没退……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不要。”他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趁机低头,用更烫的脸颊蹭了蹭她微凉的手心,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蔚汐被他闹得有点无奈:“周聿深!”
“在呢。”他眼底带着因病而生的雾气,却也含着笑意,“头晕,没力气,需要人照顾,宝宝陪我?”
蔚汐心软得一塌糊涂,到底是点了点头。
高烧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稳步走上了楼梯。
卧室里,周聿深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感受到额头上传来清凉柔软的触感,他睁开眼。
蔚汐正小心翼翼地为他贴上新的退热贴,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离他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今晚如果还不退烧,明天一早必须去医院。”
周聿深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生病,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此刻只想要更靠近她一些,把人牢牢地抱在了怀中。
退烧药效逐渐发作,加上身体极度疲惫,浓重的睡意很快袭来。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人替他掖好了被角,调整了灯光,动作轻柔而细致。
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模糊地想……
这苦涩中药的味道,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甚至,有点好闻。
客厅里的那条小鱼也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
鱼缸里有滚烫的、绵密的、令人安心的珊瑚丛,它是能藏匿小鱼所有不安与悸动的栖所。
**
晨光如纱,轻柔地漫入室内。
蔚汐伏在他身上,发丝垂落如海藻,缠绕在他的指尖。
周聿深的手掌轻抚过她的脊背,仿佛在丈量一尾人鱼的弧度,他的吻沿着额头落下,最后落在她温热的脸颊上。
见她毫无反应,又抬手在她腰间轻轻摩挲。
“唔……”蔚汐在睡梦中蹙眉,迷蒙着掀开了眼帘,很委屈地控诉:“周聿深你好烦啊……”
带着浓重鼻音的抗议声刚落下,闹钟铃声便响了起来。
她被惊得浑身一颤,彻底清醒了过来。
今天单位那边还要开会。
没法儿请假或者缺席。
蔚汐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心里默念着十秒,再躺十秒她就起来洗漱上班。
“再不起真要迟到了宝宝。”
周聿深连人带被子抱起来时,收获了一声气呼呼的闷哼。
蔚汐强撑着坐了起来,越想越气,随手拿起旁边的枕头朝他砸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朝他发脾气。
周聿深低笑着没躲,岁月磨砺出的沉稳在她孩子气的举动前化作无尽柔情,眼底漾着纵容的宠溺。
洗漱间里,蔚汐眯着眼,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周聿深伸手托着她的下巴,笑道:“要不请半小时假?会议没那么早开始。”
“不要。”她嘟囔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倒在他怀里,“那个活动很重要,得提前过去准备资料。”
他稳稳接住她,见时间还富裕,就抱了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