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117)

  最先进到的是屠昭所在的房间,彼时人因为中了迷药的原因,在榻上睡着,早已没有先前打人时的凌厉。

  独眼汉子啧啧:“瞧瞧这小美人,多水灵,要是脾气没那么爆就好了。”

  “京城来的嘛,是该刁蛮一些。”有人接话。

  京城可是整个东瞿最繁华的地方,见惯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自然养得刁了些。

  独眼汉子嗯了一声:“给武子送去吧,让他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可别像老万那个废物一样,十多年了还对付不了一个青娘,到现在还想着往外跑。”

  那人应声,当即就要把屠昭扛起来往外走。

  只是才走过去,就听得那边有人喊,吓得他手一抖。

  “东哥,当官的不见了!”

  ·

  此夜无月,伸手不见五指。

  崎岖的山道里,猎狗开路,火把照明,人们拿着棍子和柴刀到处搜寻,杂草砍倒,巨石推平,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晚风里灯火摇曳,犹如鬼魅。

  “她在那儿!别让她跑了!”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惊破一方暗夜。

  夜色中,有女子赤脚踩在石子路上,头发散乱,一瘸一拐,一边跑一边不住回头看。

  怕被人撞见,她避开了大路,都是挑没人走山道钻。

  无奈她腿脚不便,鞋子又在来的路上跑掉了,很快就被人发现了踪迹。

  不能被人抓住,不能再被抓回去。

  再被抓回去,她绝对活不了。

  女子的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也不管脚被荆棘刺穿流血,拼了命往前跑。

  夜色昏黑,她迷失了方向,慌不择路,等到看清前路的时候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底下深不见底,间或有狼的声音从底下传来,骇人不已。

  见她没有路可以跑了,男人们笑得猖狂。

  “青娘,跑啊,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青娘,乖乖地回来,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可以免你受皮肉之苦。”

  “青娘啊青娘,你说你,儿子都在京城当上官了,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的事,你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跑,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女子看着他们越逼越近,捂着耳朵步步后退。

  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然而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

  ——我不是青娘,我叫权倩,家住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是盐商权家的幺女。

  ——我叫权倩,家住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是盐商权家的幺女。

  这是她每天都会重复上千次的话,尽管口舌空空,什么也说不出,也要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是谁,来自哪里。

  他们都说她疯了,她确实疯了。

  他们都叫她青娘,倩字去人便是青,他们不把她当人,以至于她都快不记得她是谁了。

  此刻面对死亡,她更要告诉自己,死也要记得她是谁,来自哪里。

  ——我叫权倩,家住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

  重复完最后这一遍,女子闭眼向后一迈,决绝又果断。

  冷冽的风穿透了她的乱发,悬崖下此起彼伏的狼鸣更加清晰。

  既然跑不出去,那便就这样死去吧,结束这不人不鬼的一生。

  失重的感觉不断裹挟着她的全身,然而下一刻迎接她的并不是死亡,腰间一紧,有一只手阻了她不断下坠的去势。

  第66章 你撕我衣服做什么 让我找到你非得扒了……

  权倩睁开眼,就见一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山风肃肃,那人目光坚毅,犹如利剑出鞘。

  怕刺激到她,郑清容低声安抚:“别怕。”

  话出口时,郑清容借力扭转下坠的去势,已经带着她稳稳落在了峭壁凸出来的一处平台上。

  她是抄近路过来的,听到这边人举着火把喊青娘,随后就看见一女子向身后的悬崖倒去。

  万幸,她来得不晚。

  悬崖上猎狗叫唤不停,男人们举着火把不住往下看,因为着急还把崖边的碎石给踹了下去。

  奈何夜黑风高,底下狼啸不绝,众人举着的火把除了能照亮眼前,其余的什么也看不清。

  “青娘跳下去了,这怎么办?还下去追吗?”

  原本说把人抓回去好好治一治她这老是往外跑的臭毛病,谁想到这疯婆娘命都不要了,悬崖说跳就跳,压根不带怕的。

  这还是当初那个受一点儿疼都会哭的青娘吗?

  有人呸了一声:“追追追,这还怎么追?后山的悬崖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底下野狼成群,掉下去还能活命的?”

  况且大晚上的,底下什么都看不清,贸然绕道下去只怕人还没找到,他们先成为饿狼口中食了。

  说完又啐了一口,对自己大晚上白忙活一场表示愤怒:“这疯婆娘,疯起来连命都不要了。”

  以前她虽然疯,但是也没有疯到跳崖的地步。

  这下倒好,跑出去一趟胆子更大了,说跳就跳。

  “东哥那边怎么交代?”有人怯生生地问。

  人没追到,还把人给逼死了,这可是能生出万鹤鸣那样的女人啊。

  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

  “还能怎么办,实话实说。”

  悬崖是青娘自己跳的,又不是他们把她丢下去的,东哥也怪不了他们。

  众人举着火把对望,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忙活了一晚上无功而返,只能骂骂咧咧走了。

  等上面没有动静再传来,郑清容才看向面前的女子。

  借着零星的一点儿微光,女子的面容渐渐展露。

  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眼前的人,苍老、憔悴,形容枯槁,简直没有人的样子,

  彼时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没回过神,只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好人。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郑清容再三申明。

  她现在不敢有什么别的动作,就怕哪里不对让她应激。

  权倩鼓起勇气,有些僵硬地打了个手语。

  【我见过你。】

  想到手语一般没人能看懂,当下又泄了气。

  好在郑清容这几天跟着仇善学了一些基本手语,虽然权倩的手语有些僵硬不自然,但她看懂了。

  当即问道:“你见过我?”

  她之前可没来过岭南道这边,这是第一次。

  还是说青娘之前去过淮南道扬州?

  没想到她能看懂手语,权倩意外之际又连打了几个手语。

  【在江南西道和岭南道的城门交界处,我见过你,你是从江南西道过来的,身上有大理寺的令牌,你是大理寺的人?】

  郑清容接触手语的时间毕竟不长,日常生活基本交流还算能应付,但有些不常用表达就不是能完全看懂。

  就像现在,她就看不懂权倩关于道与道之间的名称表达,以及大理寺这种专有名词表述。

  郑清容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儿学习手语,此刻面对权倩的表达苦恼又自责:“抱歉,我才接触的手语,学得还不是很到位,有些表述不太能明白。”

  听她这样说,权倩当即抓起一根树枝,在积灰的地上歪歪扭扭写着。

  【你是大理寺的人对不对?不是和县衙那边一起的?我看你从江南西道而来,你有法子回江南西道是不是?】

  在她一笔一划写的时候,郑清容注意她手指不是很灵活。

  其实在她方才打手语的时候就有些迟滞,但现在落到写字上,这种僵硬滞涩更为明显,

  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手指粗糙不已,还有许多裂口,是做粗活留下的痕迹,而指关节似乎遭受了什么重创,就连垂握树枝的姿势都在微微发抖,以至于她写出来的字都有些扭曲。

  神还是簪花小楷的神,但形不在了,活像是行尸走肉。

  权倩看着地上自己写出来狗爬一般的字,才恍然惊觉这是她十年后再一次提笔。

  自从她的企图往外传消息,被他们发现打残了手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动笔写过字了。

  十年的时间,手上的伤反复发炎又溃脓,若不是记忆深处还记得怎么握笔,她都要差点儿忘了她曾经也是会写字拨算盘的。

  只是眼前这字早已没了她以前的字风,歪斜扭曲,说是小孩胡乱涂鸦也不足为过。

  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懂。

  郑清容随着她题写的字一个个看过去。

  单独看确实有些不好明白,但结合上下词句也不是很难懂。

  将她写出来的话在脑中拆解了一遍,郑清容试着理解。

  她和屠昭来岭南道是临时决定的,毕竟她们一开始的目的地是江南西道,在判断刘泥头不是杀人凶手后才继续南下往岭南道这边来的。

  因为事情发生得突然,路引上没有提名岭南道这边,所以从江南西道过来的时候,她给守城的人亮了大理寺的令牌,说明了情况才放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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