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漂亮一张脸。
姜致看入了神。
这就是南疆的阿依慕公主吗?当真和传闻一样,极致的明艳和浓丽。
这样鲜活的人,不该到她们东瞿这里来,不该被她那个人面兽心的父皇收入后宫。
她在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她。
视线相撞,无声胜有声,有风乍起,吹得各自的车帘一阵颤动。
姜致却突然眉头蹙起。
这味道。
不对。
她想要再确定,可是阿依慕公主的马车已经与她们这辆马车擦肩而过,南疆使团陆续跟在后面入城。
“怎么了?”庄怀砚看出她的情绪变化,问道。
“阿依慕公主身上的味道不对。”姜致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快派人去告诉郑清容。”
庄怀砚听到她说味道,当下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忙让混在人群中的自己人去通知郑清容。
无奈此时郑清容已经进了皇城,她的人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着。
南疆使团全部进了城,她们这边的队伍也开始驶出皇城。
庄怀砚正准备坐回马车里去,突然见到队伍里有个人莫名眼熟,彼时被她目光扫到还心虚地低下头掩藏。
这个人……
庄怀砚几步上前,又快又准地从背后揪住那人的衣领。
那人被她逮了出来,捂着脸喊:“别看我别看我,我不是我不是。”
“苗小公爷?”这般掩耳盗铃,庄怀砚直接叫破他的名字。
听她喊出自己的身份,知道瞒不过去的苗卓忙做了个“嘘”的手势:“怀砚阿姊,小声些小声些,可千万别叫我爹听了去。”
庄怀砚松开抓住他衣领的手:“你不在你明宣公府待着,穿成这样混在联姻队伍里面做什么?”
“怀砚阿姊,我要跟着你去南疆。”苗卓也不瞒着,实话实说。
“胡闹。”庄怀砚呵斥一声,当即就要把人给拎出去,“若你还叫我一声阿姊,就好好回你的明宣公府去。”
“我不。”苗卓倔得很,“我就要跟着你去。”
庄怀砚蹙眉:“你以为是去玩吗?此行能不能活命都是个问题。”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跟着你,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学成了我娘和我爹的手艺,能够独立打造兵器了,娘和爹还为此夸过我,怀砚阿姊,带上我,你缺剑我给你铸剑,你刀钝我给你磨刀,我不会拖后腿的。”苗卓道。
庄怀砚厉声呵斥:“不行,回去,别让我叫兄长来送你回去,到时候你看明宣公打不打断你的腿。”
明宣公教养儿子崇尚棍棒底下出孝子,从小到大,每次苗卓调皮不服管教他就会拿起棍子说要打断苗卓的腿。
每当那个时候,苗卓都会乖乖听话。
她这次搬出明宣公,就是想让苗卓知难而退。
可谁承想苗卓这次硬气得很:“就是若虚阿兄帮我混进来的,怀砚阿姊找他来我也不怕,找我爹来我就豁出去,大不了不要这腿了,爬也要爬到南疆去。”
听到自己兄长也有参与这事,庄怀砚一阵头疼。
苗卓年纪小胡闹也就罢了,她兄长也跟着胡闹。
她说今天出门的时候兄长怎么怪怪的,说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话,特意原来打了这个主意。
见她神色有所松动,苗卓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怀砚阿姊,若虚阿兄都同意我跟着你去了,你就留下我好不好?我保证,我什么都听你的,绝不会捣乱添麻烦,要是有人伤害你,我就给你打兵器砍他们,来一个我砍一个,来两个我砍一双,有我在,兵器管够,什么刀枪剑戟、勾叉斧钺我都能做,我还能做得最好最锋利,我会发挥我最大的价值,求求你带上我。”
庄怀砚再三思量,觉得带上他或许是个还算不错的决定。
远去南疆,她们除了缺人,也缺趁手的兵器,苗卓他们家之前就给先帝打造过兵器,还为此封了公侯,要是能有他的助力,对她们来说有利无弊。
想到这里,庄怀砚道:“你要是不怕危险的话,就跟着吧。”
苗卓以为她还要把自己送回家去,都想好怎么死皮赖脸撒泼打滚了,听到她这样说,顿时眉开眼笑:“我不怕的,只要能跟着怀砚阿姊,我什么都不怕。”
庄怀砚没说话,顺手给他理了理先前被揪乱的衣领,随后便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马蹄踏踏,队伍驶出京城,向南疆而去。
另一边
郑清容在孟平的带领下再次踏入紫辰殿,翁自山和燕长风将阿依慕公主等人交给鸿胪寺,由鸿胪寺部下的典客署安排入住礼宾院,随后也由人引着进了紫辰殿。
文武四品及以上官员已经等候多时,郑清容对上杜近斋的视线,挑挑眉。
——久等,不辱使命!
要不是在朝堂上,杜近斋定要被她逗笑,当即压了压眉峰回应。
——恭喜,大获全胜!
二人的眉眼官司来也快去也快,并没有人发现。
郑清容收回视线,就见一个熟悉的人站在朝堂之中。
是侯微。
穿着紫色官服,清秀儒雅,不减当年风采。
侯微先生什么时候到京城来了,还穿着官服,这是重新回来做官的意思吗?
紫色的官服,不是三品就是四品,官职不小啊。
虽然比不得他昔日的宰相职级高,但能在这么多年后又重新做到三、四品官,已经很厉害了。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官?
没等她弄清楚,座上的姜立就开始问话了,三人在殿中一一向姜立复命。
郑清容知道现下朝野最关注的就是南疆使团的事,所以事无巨细讲述了这一路上护送阿依慕公主的事。
当然,阿依慕公主故意使坏耽误行程的事她没说。
左右是个身不由己来到她们东瞿联姻的女子,对她们东瞿有偏见,闹脾气也正常。
既然她没吃亏,那就多包容包容。
龙椅上的姜立听了微微颔首,间或问起她南疆使团遇袭的事,对她的办事能力和应变能力表示很满意。
眼下南疆的阿依慕公主已经到了京城,接下来就是觐见和册封的事了。
怕再出什么乱子,主要是怕西凉再横插一脚,朝臣们建议在明日望朝上进行相关典礼,越快越好。
司天监公凌柳已经测算出明日是个大好吉日,宜订盟,宜嫁娶,宜合帐。
郑清容趁机看了一眼公凌柳,一双异瞳将他衬出几分世外之人的姿态,站在朝中就好像自动跟旁边的人区别开来,几分淡泊,几分宁静。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师傅现在还在不在他那里。
看来有时间还得上门一趟。
商议完毕阿依慕公主的事,姜立又问起泥俑藏尸案的事。
虽然案子已经做了定夺,但当事人在这里,他还是得过问一句。
先前案子都是从旁人的口述中听的,角度不同,侧重点也不同,现在他要听郑清容自己说。
郑清容将权倩等受害人的苦和于东等人的恶一一说了,两者形成鲜明对比,最后强调:“陛下,岭南道潘州茂名县发生拐带良女杀人藏尸这种恶性事件,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当地穷困落后,上层官员无所作为,底下民众不知律法,如此一来就滋生许多问题,歹人抱团欺官,民众求助无门,一桩案子更是十九年后才爆出,若是再不及时处理管制,只怕今后会有更多的十九年,二十九年乃至三十九年,微臣以为,要解决现状还得从根本上,也就是经济和普法入手,若是当地经济得以发展,民众生活有了基本保障,安居乐业,加以律法普及,自然不会知法犯法,再生罪事。”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沓奏本:“这是微臣在路上写好的一些措施和方法,是关于岭南道官员任用、民生保障以及律法落实的相关事宜,还请陛下过目。”
一旁的翁自山和燕长风看见她拿出来的奏本,不禁佩服。
难怪护送南疆公主入京这段时间,每天晚上在旁人都入睡后,他们还能看到她在挑灯提笔写,原来是写这个。
他们以为她办了案子就算完了,毕竟案也结了,人也斩了,没想到她还以小见大,给出了改变这种局面的方法。
了不得啊这郑大人。
孟平上前接了,确认没问题后才递给姜立。
姜立起初本来像以往一样一目十行地看,但是越看越觉得里面写的内容很完善很详细,大到如何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小到推行后可能会出现的问题解决,一条条,一列列,全面又详尽,难怪厚厚一沓。
看了一遍,姜立觉得不过瘾,又拿着看了两三遍,最后拊掌笑道:“我东瞿能有郑卿,是我东瞿之幸。”
群臣哗然。
这评价,那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居然这么得圣心,又是郑卿,又是东瞿之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