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150)

  这些年科举脱衣检查愈发严格,是因为师傅当初女扮男装考科举,中了状元后在朝中做官是吗?只是后面发生了一些事,导致女子身份暴露,才会被皇权抹杀对不对?

  郑清容心中骇然,越想越觉得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师傅拖着一身残躯,闭口不谈她的来历,她先前就想过师傅的过去可能没那么简单。

  那天就连师傅的故人,慎舒都说师傅前半生过得太苦了,那说明师傅当年受了不少磋磨。

  这个朝堂,只怕没有表面上看到的这么风平浪静。

  朝臣久久沉默,都在看姜立的脸色。

  只有侯微想起昔日的事,眼里几分痛色。

  良久,姜立开口道:“郑卿所请这件事,之前大理寺的章司直也上书提过。”

  只是他把折子留中了,没有给答复。

  先前说话的官员见他没有计较自己失言,松了一口气却也心有余悸,当下也不敢再说什么,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退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也是气糊涂了,就连那不可说之人都搬了出来。

  还好,陛下没有因此迁怒于他。

  不过他不说,有的是官员说。

  “陛下,屠昭有功是该赏,可以赏她黄金白银,也可赏她县主名分,再不济也可以赏她一桩好婚事,直接授官职却是过了,大理寺仵作虽不是什么高官,但也是个实职,是要在大理寺处理案件、领取俸禄的,且不说女子来做合不合规矩,就拿大理寺全是男人来说,女子混在其中成何体统?”

  “万万不能开这个先例啊陛下,大理寺缺仵作可再招再派,廖仵作办事不力,那是廖仵作的过错,总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的仵作,突然换女子来做,这让天下人怎么想?”

  “历朝历代就没有女子为官的道理,男耕女织,男外女内,男官女妇,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若女子都能做官,那还要我们做什么?”

  说着,恶狠狠瞪了郑清容一眼。

  自己得了晋升不知足,还要给别人请官职,还是给女子请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朝臣们你一句我一句,郑清容越听越觉得可笑。

  赏名分赏婚事,这些个没什么实用的东西,若是反过来赏给他们,他们只怕看都不看一眼,偏偏他们还装作大好人一样,企图用这些轻易打发人。

  难怪师傅当初会这么说:

  “他们以为我们女子缺的是可笑至极的爱,所以把我们圈在后宅的一亩三分地里,为了更好地奴役和剥削我们,用所谓的位份把我们分作三六九等,让我们仰其鼻息,为他们高高在上施舍的垃圾去争风吃醋。”

  “清容你要记住,我们女子缺的从来都不是那没什么营养的爱,我们缺的是资源,是权力,靠男人的怜悯和施舍是无法获得这些的,好东西从来不是靠别人给的,我们要自己去争,去拿,去抢。”

  师傅说得对,好东西从来不是靠别人给的,别人给的只会是他们不要的垃圾,好东西只能靠自己去争。

  一个个张口闭口就是女子不行,女子不能,女子做了就是有违天理。

  当初师傅在朝堂之上,是不是也被他们用这些借口大肆抨击?那时的师傅是不是也这般失望至极?

  思及此,郑清容道:“我不明白诸位大人的意思,明明男子是人,女子也是人,男子做得,女子为何做不得?”

  有官员呛声:“为何?你说是为何?若是男人能做的女人也能做,那还分什么男女?女子就该守好自己的本分,在后宅好好待着,在家孝顺亲长,出嫁相夫教子,少插手男人的事。”

  “女也好,男也罢,不过是性别的划分,并不能代表能力高低,屠昭姑娘此番的表现就已经告诉我们,女子的能力并不比男子差,甚至比男子做得更好,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以性别说事,凡事不是讲究能者居之吗?”郑清容沉声反问。

  “能者居之?我看是你郑清容居心叵测,妲己亡殷,西施沼吴,杨妃乱唐,这一桩桩一件件还不足以证明女子祸朝吗?你郑清容偏要女子为官,你安的是什么心?”

  “出京查案还带上一名女子,回来后更是为其邀功求官,你和那屠昭怕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别以为破获了一桩案子就能为所欲为,得了陛下赏识也容不得你恃宠而骄胡作非为,这朝堂可不是你郑清容一人的朝堂。”

  朝臣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着,最后更是上升到了人身攻击。

  话说得越来越难听,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杜近斋正要替郑清容说话,座上的姜立已经发话了。

  “够了,堂堂官员在朝上吵成这样,传出去也不觉得丢脸?”

  群臣被骂了一顿,倒是安静了一瞬,只是看郑清容的眼神还是带着浓烈的不满。

  看了一眼挑起事端的郑清容,姜立道:“你和章司直提议之事非同小可,还需从长计议。”

  这就是先放着,不打算处理的意思了。

  郑清容知道让屠昭入大理寺会很困难,本想着这次先打个头,毕竟要开窗先拆顶,只是没想到姜立就这样翻篇了,她都没说上什么。

  上回西凉行刺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他不作为,这次关于屠昭入大理寺他也不作为。

  是打算一直拖着不管吗?

  这对一国君主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吧。

  不过郑清容才立了大功,姜立也不打算驳了她面子,于是转了个对她有利的话题道:“上次你和太常卿在宝光寺打赌,朕都记着,既然回来了,也该清算了。”

  说罢,唤了一声殿中的太常卿。

  太常卿早就在朝堂里等着了。

  方才郑清容无论是被封赏还是被攻讦,他都全程没有参与,不再像半月前言语攻击杜近斋等人那样,只木愣愣地等在一旁,像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自打知道郑清容在规定时间内查破了案件,他就是这样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了,心神不宁,上朝也没精打采的。

  此刻姜立叫他,他也没听见,还是旁边的官员提醒,他才瑟缩着出列跪拜。

  姜立对他的状态不太满意,皱眉问道:“当日你和郑卿以泥俑藏尸一案打赌,可还记得赌约是什么?”

  “老臣……老臣记得。”太常卿再次一拜,身体已经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等着最后的宣判,煎熬不已。

  皇帝可能怕他想不开,还派了人看着他,以防他做出别的事来,今日朝会还特意叮嘱他一定要来。

  他怎么不知道今天会面对什么样的结果,他连遗书都写好了。

  只是此刻真正听到最后的判决,他还是会畏惧。

  谁不怕死?那可是砍头啊。

  他为官多年,小事无差,大事无错,何曾犯过需要砍头的事?

  他之前为什么要受那些人的撺掇,跟郑清容用人头打赌?

  现在倒好,命都要丢了,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姜立凝了他一瞬,又看向郑清容,询问她的意见:“你看看是今天还是要挑个日子?”

  群臣愕然。

  这还能挑日子?

  还亲自问郑清容?

  郑清容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不过以他们对郑清容的了解,那肯定是选今天,看她平日里的行事作风,明显是有仇当场报的那种。

  好不容易赢了,难道还会让太常卿多活几天?

  显然不能啊!

  只能说太常卿运气不好。

  谁知道郑清容这么有能耐,说破案就破案,半道还能去搭救南疆使团,让南疆公主点名护送。

  这么看来,老天都在帮她。

  就在所有人都为太常卿将死的结局默哀时,郑清容施礼道:“陛下,臣之前和太常卿打赌也只是为了鞭策自己,并没有想要太常卿性命的事,既然现在案子也破了,这个赌约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臣继续做臣的员外郎,太常卿也继续做他的太常卿。”

  得饶人处且饶人,她不喜与人结怨。

  当初和太常卿打赌也只是为了以后旁人再寻她麻烦的时候掂量掂量,有了前车之鉴在,怎么也会三思而行。

  听到她这样说,太常卿一愣,没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确切来说,是不敢相信。

  侯微眼里满是赞赏,这就是殿下,她真的被教养得很好。

  杜近斋眸光微动,心道不愧是郑大人,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卢凝阳思考了一下她这话,随即微微点头。

  他现在越看郑清容越觉得他们刑部捡到宝了,大气度啊。

  能赢人没什么,能容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先前推举她做刑部司员外郎的沈松溪和公凌柳频频侧目,都感到不可思议。

  群臣更是哗然。

  这是不打算让太常卿砍头的意思了?

  真是奇了怪了,她郑清容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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