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宰雁玉和侯微角逐尚书令之位,两个人都是不世出的能臣,先帝姜齐为此犯了难。
宰雁玉自科举以来,就一直压侯微一头,两个人一直霸榜第一第二,到了最后,宰雁玉依旧稳居第一,拿了状元,侯微则是稍逊一筹,是榜眼。
此后两个人入朝为官,也是较劲般做事,一个整治科举舞弊,一个就清查赈灾粮款,今天你立了功,明天我就要干一番大事业,你来我往,热闹得很。
两个人的官职也是一升再升,最后升无可升,对于谁来担任尚书令,成为当朝宰相的事,朝野也是各有猜测。
也是那个时候,宰雁玉被人设计暴露了女儿身。
而那个人正是侯微的胞弟。
他弟弟为了让侯微当上宰相,背地里使了手段。
宰雁玉女子身份暴露,为朝堂所不容,撸了她的官身让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没了竞争对手,侯微自然成了当朝宰相。
宰雁玉不服,服下逆还丹大肆屠杀那些在朝堂上围剿她的世家子,侯微的弟弟首当其冲。
事情闹大了,朝廷下令诛杀宰雁玉,是侯微找到她,说他可以保下她。
朝堂上朝夕相对,你来我往针锋相对,这样的相处,侯微早就在不知宰雁玉真实性别时对她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只是侯微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心事,为自己不耻,直到知道宰雁玉是个女子。
侯微震惊、诧异、却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
所以在得知宰雁玉屠杀世家子弟酿下大错之后,侯微出面,告诉宰雁玉。
他是当朝宰相,没有人可以伤害宰相夫人,只要宰雁玉愿意,所有的事朝廷都可以不计较。
柳问到现在还记得宰雁玉当初是怎么回答侯微的。
她说,她向往的是为天下百姓做实事的庙堂,不是谁的后宅,若是要她后半生都依附男人而活,看男人的脸色行事,她宁愿一死。
说完,便在千军万马之前跳下了汹涌的河流。
而后侯微也没有当多久的宰相就辞去了官职,转头到了扬州去当一个教书先生。
世人都说侯微是厌倦了官场,想去体验不一样的生活,柳问却知道,他是为了宰雁玉。
宰雁玉并没有被湍急的河流带走性命,而是暗中蛰伏在京城,在姜立杀了他兄长姜齐,放火烧了她的宫殿伪造出天火焚烧的时候,趁乱救走了其中一个孩子。
宰雁玉带着孩子一路南下,在淮南道扬州落脚,做了那孩子的师傅,授她诗书教她武功,抚养她长大成人。
听到柳问提起侯微,宰雁玉满不在意地笑了笑:“昔日他胞弟让我暴露了女儿身,逼得我不得不抛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跳河,他喜欢我,又觉得亏欠我,见到我没死一心想弥补,所以在我故意跟他说清容是先皇遗孤时,他主动辞了官职,到了扬州当个教书先生,甚至为了更好地帮清容打掩护,拉了另一个孩子出来当挡箭牌,效果很不错,姜立已经误把今科状元陆明阜当成你和姜齐的孩子了,今次他回朝,就是为了把这事坐实做真,让姜立继续这么误会下去,这样清容才能放手去做事。”
没有人会相信,她明明是侯微的杀弟仇人,侯微还帮着她做事。
只能说,男人这种东西,最是经不得细想的,一想就什么都立不住脚了。
利用可以,不能交心。
柳问被她这什么都无所谓的语气逗笑:“你故意告诉侯微这个消息,要是有朝一日他知道真相,怕是会气到吐血。”
“也该让他尝尝付出这么多努力和代价,到头来却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滋味了。”宰雁玉道。
如果当初让她暴露女儿身的人不是他的胞弟,她或许还不会利用他。
可谁让那个人偏偏是他胞弟呢?又是在她和他争尚书令的关键时刻,她不信他不知情。
他既然放任他的胞弟这么做,那她又何须手软?
她宰雁玉从来不惧旁人和她争,不过是各凭本事而已。
而那种使用下作手段的人,她绝不原谅。
想到这里,宰雁玉又拉起柳问的手,眼底里担忧之色尽显:“说半天都在说我了,还没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姜立有没有伤害你?”
“他不敢对我怎么样。”柳问轻笑道,“这局棋铺了这么久,他不看到最后结果是不会轻易对我动手的。”
宰雁玉看着一旁的皇后服制,一脸担忧:“可是我看他有意趁着此次册封南疆公主的机会,把你和南疆公主对换。”
难怪当初南疆说要联姻,姜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样不仅可以拉拢南疆,还可以把柳问名正言顺放到身边。
昔年没有娶到柳问,姜立就已经疯魔了,后面甚至不惜杀兄篡位。
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就算之后有人发现柳问是先皇后,也没人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因为事关两国联姻,要是南疆王知道自己唯一的一个公主死在东瞿,肯定会发兵讨伐。
哪怕知道姜立荒唐,但生在东瞿,面对生死抉择,没人会蠢到把消息放出去让南疆来攻打自己的国家。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帮着姜立隐瞒这件事。
“他得逞不了的。”柳问一笑,她已经许久没笑了,都快忘了要怎么笑了,今日是她这些年来笑得最多的一次,“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还没出东瞿,南疆那边要是不蠢,就不会让今天的册封典礼顺利进行的,更别说还有西凉和北厉盯着。”
联姻是两国邦交之中的下策,各自相互结交又相互防备,南疆王老谋深算,先一步送公主来东瞿,目的肯定没那么简单。
宰雁玉道:“西凉先后派人暗杀安平公主和阿依慕公主,北厉倒是一直不见动作。”
“北厉那边近期是不会对东瞿不利的。”柳问示意她不用担心。
随着她这么一说,宰雁玉突然想到什么,眼里满是惊诧与喜色:“莫不是……”
柳问笑着颔首:“对,她要回来了。”
·
突降天雷,除了被叫去紫辰殿的,剩下的官员挤在含元殿议论纷纷。
猜测这可能跟南疆联姻有关,这么大的雷,早不降晚不降,偏偏在阿依慕公主册封的时候打雷。
这意思很明显啊,上天不想让阿依慕公主跟他们皇帝结亲。
可这联姻之事都说好了,临时反悔也说不过去,要是南疆王冲冠一怒为女儿,和西凉北厉联手,那他们东瞿就危险了。
郑清容听着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也觉得这事蹊跷得很。
之前还好好的大晴天呢,出门时都风和日丽的,甚至阿依慕公主跳舞前都是大太阳,结果说变就变。
雷还好死不死往皇帝和阿依慕公主身上劈,指向性太明确了吧。
而且她总觉得那雷不仅是劈阿依慕公主的,也是劈她的。
她特意留意了一眼,雷落下的位置就在她单膝跪地的中心点。
阿依慕公主似乎知道会在那个时候打雷,甚至提前搂住了她的脖子,不让她起身避开。
但凡她没有出于本能躲开,那道雷就劈在她的身上了。
阿依慕公主这是要弄死她的节奏。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值得阿依慕公主这般对待?
就算被她看到了御蛇的场景,也不至于这么封口吧?
仔细回想一下事发前后,郑清容复盘了一遍,又觉得一系列事情好像被人为操控着。
阿依慕公主选她配合献舞,在方天戟上跟她言语来往,说什么要用利刃伤人,她为了阻止,折断了方天戟,然后阿依慕公主顺势掉下。
她把人接住,又被陡然加重的分量压得没站稳,右腿磕在了地上,更是被阿依慕公主搂着没能站起来,然后是惊雷劈下。
一环扣一环,献舞、折戟、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不过突然间的风云变幻,倒是让郑清容忽然想到一个人。
逍遥六女当中的苗女乌仁图雅,据说歌声能引百鸟朝凤,舞姿能改天地风云,一身蛊术更是玄妙入神。
她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过,但逍遥六女的传闻至今没有一个是虚假的。
她没有听到过阿依慕公主唱歌,但阿依慕公主之前不仅给她下蛊,方才还能一舞变动风云。
苗女会的阿依慕公主就占了两个,对方跟乌仁图雅到底什么关系?
母女吗?可是之前慎舒和她已经推翻了这个猜测不是吗?
而且后面慎舒见到阿依慕公主的容颜,也没有表示出任何惊讶和熟悉,可见不是阿依慕公主和乌仁图雅并不是什么亲人。
这就更奇怪了。
在含元殿坐了好一会儿,等雨停了,紫辰殿那边总算是传来了消息。
鉴于天雷示警,本次阿依慕公主的册封典礼就此作罢,择日再行册封,南疆使团等人依旧安置在礼宾院,大小事宜全权由礼部和鸿胪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