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到过郑清容射箭,也不知道她的箭法怎么样。
不过之前她既然能从自己的箭下抢回一头猪崽,四舍五入之下想必她的箭法应该也是不错的吧,要不然也不敢应下这么变态的射箭规则。
符彦如斯想到。
然而阿依慕公主早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每当符彦对准了,阿依慕公主就挪动箭矢,换一个点。
再对准,再换。
看到他不断比着自己瞄准的点调整箭头方向,阿依慕公主忍不住笑。
郑清容必然会全力对付自己这支箭,自己也没想过手里的这支箭能到郑清容面前。
之所以叫上符彦一起,又定下那般苛刻的规则,是想用他那支箭去发挥作用。
她郑清容就算箭法再怎么精妙绝伦,也只能一箭抵一箭,至于符彦那一箭,就让它行使它本来的职能吧。
自己人射伤了自己人,心里得怄死了吧。
尤其是这个自己人还是拔了符彦那什么姻缘剑的人,就不信这件事之后郑清容还能跟符彦好。
想到这里,阿依慕公主再次移动箭矢方向,这一次对准了庄若虚的肩胛。
虽然这个地方不致命,但只要箭法够好,就能穿透他的肩胛骨,射伤郑清容的锁骨。
此举不在杀人,而在伤人。
之前符彦射杀柳叶上蚊子的那一箭就证明符彦的箭法是不差的,至少是能穿透肩胛骨的。
只要稍加引导,一箭双雕不是问题。
到时候三人的表情一定很好看,真是期待呢!
阿依慕公主笑了笑,也不再逗弄符彦,决定将这出好戏拉开序幕:“小侯爷,我数三声,一起放箭。”
符彦根据阿依慕公主对准的地方,再一次快速调整准头,冷哼一声:“数你的。”
阿依慕公主挑挑眉。
“一”
“二”
“三”
随后一声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松开弓弦,两支箭矢当即朝着庄若虚的肩胛而去。
箭矢从两个方向聚集,随着射出的距离越挨越近,越挨越近。
看起来差点儿就要相撞,但偏偏保持着一线的距离,不曾撞到一起。
眼看着箭矢就要抵达郑清容和庄若虚面前,却迟迟没有听到对面放箭。
众人屏住了呼吸,不敢想象接下来的画面。
然而下一刻,咻的一声,一支箭破空而出,声势浩大,犹如万箭齐发。
那支箭和阿依慕公主的箭撞到了一起,箭头抵着箭头,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最后刺啦一声,那支箭刺破了阿依慕公主的箭,箭矢从中穿出,穿云之势依旧不减。
而阿依慕公主的箭则从箭头开始破裂,整个箭身更是被从中劈开,四分五裂。
箭身猛地爆开,断裂的部分打歪了旁边符彦的箭,箭头偏移了位置,擦着庄若虚和郑清容的脖子钉入了身后的墙上。
而相向而来的那支箭,冲着阿依慕公主的脖子而去。
砰的一声
箭矢扎在阿依慕公主身后的紫藤木上,紫藤木受力不住,被拦腰截断,向后仰倒,狠狠砸在地上,惊起一地尘土。
从阿依慕公主和符彦射箭,再到紫藤木倒塌,整个过程几乎只在一息之间。
众人再看,就见阿依慕公主捂着脖子,之前高高掩住修长脖子的衣领大开,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来。
而阿依慕公主的神色难看至极。
“公主!”朵丽雅大惊失色,连忙脱了自己的外衫给阿依慕公主遮掩,从脖子到胸口,裹了又裹,包了又包。
南疆使团急忙上前围住,不让人看了去。
现场一片混乱。
庄若虚看着对面的乱象,几乎说不出话。
方才阿依慕公主和符小侯爷的箭都要到眼前了,是郑清容带着他松了弦。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用国子监的礼射箭射出翁鸣之声。
同窗们没有,就连精于此道的射科助教和符彦都未曾射出此种情况。
迅猛之势犹如排山倒海,几乎在碰上阿依慕公主射来的箭瞬间,就把对方的箭捣毁成残。
而紧随而来的符彦的箭,也被阿依慕公主箭身的残体给打斜了原本的轨迹。
擦过他脖子的时候,他几乎能感受到箭矢冰凉的气息。
然而一切似乎都计算好了一样,符彦的箭并没有伤到他分毫,就连他身边的郑清容也是一样,只被箭矢带来的风吹乱了鬓发。
一箭斩二箭,还能把三百步开外的紫藤木给射断。
这该是何等精妙的箭法?
震惊之余,庄若虚发现手里的弓似乎有所松动。
抬眼看去,就见方才还射出了惊艳一箭的弓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弦断弓折。
“当心。”郑清容拉回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几乎在他收回手的同时,那把弓毫无预兆断成了一节一节的,接连砸落在他脚边。
庄若虚久久回不过神。
能射出礼射弓不足以射出的箭,礼射弓自然承受不住。
郑清容这是把弓用到了极致,也把箭射出了极致。
“吓到了?”见他面色不好,郑清容不由得问。
庄若虚摇了摇头,看向她:“那倒没有,都和大人同生共死了,又怎么会被一把弓吓到?”
同生共死?是指方才避开阿依慕公主和符彦的箭吗?
郑清容指了指对面:“我先过去,你慢慢来。”
她方才射的那一箭可是冲着阿依慕公主的脖子去的,对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也得去看看。
庄若虚点点头,应了声好,只是在郑清容松开他手的时候没来由有些失落。
没了唯一的热源,身体似乎又冷了起来。
他好像有些舍不得那舒服到骨子里的温暖了。
没等郑清容回到对面,符彦率先迎了上来,满脸担忧:“没事吧?”
郑清容示意他没事,毫不吝啬夸赞:“符小侯爷做得很好。”
会跟着阿依慕公主瞄准的点射箭,很是聪明呢!
阿依慕公主利用他,想要借他的箭射伤她和庄若虚,而她正好将计就计,借力打力。
符彦被她夸得一阵脸红。
以前怎么没发现,郑清容说话这么好听。
“走吧,去看看公主。”郑清容招呼他。
符彦呸了一声:“看公主做什么?这么讨厌的人,被射伤了活该。”
谁让阿依慕公主挑衅的,自作自受。
郑清容没办法给他细说当中的原因,只道:“玩闹归玩闹,但公主怎么说也是到我们东瞿来联姻的,还是要好生招待着。”
符彦不乐意了:“你是不是还喜欢公主?方才公主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都忘了吗?”
都要她的命了,怎么还上赶着倒贴?
郑清容:“……”
怎么三句话不离她喜欢公主这件事?她喜欢吗?她和公主都成仇了好吧?
符彦还要和她再强调阿依慕公主的恶劣,那边翁自山已经开口唤她,语气急切。
郑清容应声,忙赶过去。
符彦气得直跺脚:“什么破公主,值得你这样对待。”
这边,翁自山脸都吓白了,见到郑清容过来,忙道:“郑员外郎,公主的脖子怕是受了伤。”
那支箭来得急,等箭落定之时,他们只看到公主身边的婢女用衣服给阿依慕公主的脖子包了又包的。
应该是伤到了,止血呢。
他以为郑大人只是吓一吓公主,没想到来真的。
郑清容摇了摇头,淡定非常,从容走到阿依慕公主身前。
她那一箭有没有伤到阿依慕公主她最清楚,不过是勾破了公主的衣领而已。
每次看到阿依慕公主,对方都穿着高到遮住脖子的衣裙,就连昨日献舞也遮着。
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秘密。
在没有弄清楚阿依慕公主是不是乌仁图雅的女儿时,她不会伤及公主的性命。
但要让阿依慕公主收手,必须得有一个足够震慑的手段。
所以,思来想去,她把箭头指向了阿依慕公主的脖子。
既然阿依慕公主这么爱护脖子,那就用公主的脖子做文章好了。
她那一箭不会伤阿依慕公主性命,也不会让公主走光,只是单纯地挑开衣领而已。
她也想知道,这脖子上到底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彼时阿依慕公主正恶狠狠地盯着她,目光不善,几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郑清容施礼道:“既然公主受伤了,那就宣御医来看看。”
朵丽雅急忙出声阻止:“不可。”
第94章 我要你教我 你还不领情
郑清容看向她。
反应这么大,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公主受了伤,不叫御医来看,我等于心不安。”她道。
朵丽雅结结巴巴:“我……我们公主是女子,如何能叫男人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