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181)

  “这都是你种的?”符彦戳了戳鲜嫩的青菜苗。

  他其实没怎么见过长在地里的菜,侯府里的菜都是底下人比着品质最好的,采买当日最新鲜的,他能看到的都是端上餐桌后的菜。

  之所以能认出来这是菜,还是他无聊时,不知道从哪一本杂书里看到的。

  郑清容看着他好奇的模样道:“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种地。”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看到一块空地总觉得要种点儿什么才好。

  在扬州的时候,她就和陆明阜在家门口搞了一个菜园子,什么都种一些,一年四季供应不愁。

  而眼下院子里的这片菜地,种子是她来到京城的时候就撒下的,她不在京城这个月,都是陆明阜帮着照料,长得很不错,估计没几天就可以洗洗下锅了。

  符彦对上郑清容的视线,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真没想到,她还会种地。

  赛马射箭的时候她那股子狠劲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居然也会为这一掐就断的小菜苗折腰吗?

  符彦试着想了一下郑清容卷起袖子侍弄菜苗的样子,也不知道那双劁猪的手、御马的手、写字的手和射箭的手是怎么收起力道照顾这些小东西的。

  符彦再看,就看到了拴在一旁的马儿,一人一马大眼对小眼,相顾无言。

  有了照夜白,符彦习惯性地会拿别的马和它相比。

  他的照夜白通体雪白,不带一丝杂色,是最难得的白马,也是他最喜欢的。

  但眼前的马却是黄黑之色乱乱堆叠,实在称不上什么好看。

  “你养的?”符彦问。

  他想不通郑清容怎么会养这样一匹马在身边,不符合他对郑清容的认知。

  郑清容颔首,看出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故意问他:“好看吧!”

  符彦觉得自己说不出这种违心的话来,但这是郑清容问的,他只能点点头,迅速转移话题:“叫什么名字?”

  “灯下黑。”郑清容不假思索道。

  符彦:“?”

  “我怎么感觉你是根据我的照夜白随口取来敷衍我的。”他道。

  郑清容哈哈笑。

  被看出来了呀,现在的小孩真不好糊弄!

  符彦撇撇嘴,觉得不管怎么看这匹马都不适合郑清容,于是开口道:“你缺马儿用吗?我可以给你找一匹换掉。”

  实在不行,他可以把他的照夜白给她。

  “不用,它很厉害的。”郑清容走过来给马儿喂了一把草。

  是真的很厉害,当初仇善骑着它跟着她们辗转江南西道和岭南道,她和屠昭经过驿站的时候还换了马,只有这一匹全程跑下来了。

  简直可以称作奇迹。

  喂了草,郑清容又捂住它的耳朵,像哄孩子般:“听不见听不见,小侯爷胡说的,我不会换掉你的。”

  符彦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个模样,一时看呆了。

  平日里看起来这么正经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有这般幼稚又可爱的一面吗?

  “你这是把它当做人来看待了吗?”他问。

  郑清容给马儿顺毛:“万物有灵,它只是不会讲话,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要不然这匹马儿当初也不会大老远跑来找她。

  万物有灵吗?

  符彦看着她,眼底渐渐生出别的情绪来。

  郑清容也不耽搁,招呼他一起洗了手,随后进屋去给他倒水。

  水是已经烧开过了的,因为她膝盖上受了伤,陆明阜这几日没有再泡茶,而是将水烧开供她饮用,冷热皆宜。

  郑清容倒了一杯递给符彦:“之前烧过的,不是凉水。”

  侯府到底荣华,吃喝都是上乘,这种白开水也不知道他喝不喝得惯。

  符彦接过,小心地捧在掌心里,喝了一口后开始四处打量起屋子里的陈设和布局。

  整个屋子不大,但是该有的都有,器具物件什么的虽然没有侯府的好,但就是这种贴近生活的设施才显出几分珍贵。

  符彦想,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吧。

  就是感觉她一个人住着空落落的,都没个人做伴。

  符彦捧着杯子,注意到屋子里摆了一个小巧的花盆。

  起先还以为郑清容种了什么稀奇玩意在里面,要不然怎么会摆在家里,而不是和外面的青菜豆角种在一起。

  然而走近一看里面就只有一些杂草,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符彦不由得问:“这是什么?”

  郑清容郑重介绍:“这是我扬州的土。”

  当日她从扬州来京城,扬州百姓争先送她东西,她最后只带走了一包土。

  回来就一直放在这个花盆里,本来想着种些什么东西的,但是一忙就给忘了。

  今天再看,里面竟然冒出不少草尖,也算是种了一些东西吧。

  “你还从扬州带了一盆土来?”符彦微微吃惊。

  背井离乡,见过带吃的带喝的,就是没见过带土的。

  郑清容顺势给杂草浇了浇水:“不行吗?”

  既然都长出来,她也不准备拔了,当做盆栽养着好了,反正都是从她扬州土里长出来的,也算是她扬州的东西了。

  “也不是不行,就是觉得好特别。”想了想,符彦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好特别。”

  他一直以为郑清容只是个有些胆色的年轻人。

  当初不惜和他对上,甚至才来京城就大肆检举刑部司贪腐,扳倒了吏部的一个五品官,刑部的一个六品官,以及刑部司无数流外官,今日更是和南疆公主撕破了脸皮。

  以上种种,不说多能耐吧,但确实能称上一句胆色过人。

  他也一直这么以为的。

  今日一见,才知道她真的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是很不一样。

  如果今日没有死皮赖脸来她家里走这么一遭,他只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她这么与众不同,和他以往见到的人都不一样。

  “夸我还是损我?”郑清容挑眉看他。

  符彦不和她对呛她都有些不习惯了,简直和之前她认识的判若两人。

  符彦诚恳道:“夸你。”

  他没夸过人,不会夸人,也不需要夸人,唯一能想到夸赞的词就是特别。

  郑清容哈了一声:“礼尚往来吗?我先前夸了小侯爷,现在小侯爷就要夸回来!”

  符彦没应她这话,目光落到桌案摆放的几坛梅子酒和一些糖渍梅子上:“你喜欢吃梅子吗?”

  郑清容觉得他今天的发问有些多了,从刚开始的种菜到现在的吃食上,感觉就像在调查户籍一样。

  不过也都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索性直接拿了一盒糖渍梅子出来,和他分享:“这两天刚做的,尝尝。”

  是刚做的,不过不是她做的,而是陆明阜做的。

  符彦抱着盒子,看着梅子色香味俱全,忍不住拿起一颗送入口中。

  爽口脆甜,带着梅子的清香,很是可口,是他在侯府没有吃过的味道。

  “好吃。”符彦赞道。

  郑清容瞧着他这副没见过的模样,心下可笑又可怜。

  富贵人家对吃喝都有要求,更何况是侯府,这种寻常人家的小零嘴怕是送不到他面前。

  “送你了。”她道。

  符彦受宠若惊:“可以吗?”

  他以为郑清容只是给他尝尝,没想到一盒都给了他。

  “有什么不可以的?”郑清容让他尽管拿着。

  糖渍梅子这次陆明阜做得多,吃不完也是浪费,分出去一两盒正好。

  符彦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梅子,又看了看杯子里的水。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蹭吃蹭喝来了?明明她才是伤者,怎么反倒要她来照顾自己了?

  “你待会儿是不是还得自己生火做饭?”

  这个问题郑清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事实上,每次她回到家,陆明阜都把该做的都做好了,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但是这话不能说给符彦听。

  不过符彦也没有要她回答,顾自说声“等我一会儿”,然后就抱着糖渍梅子回去了。

  确认人是真走了,陆明阜才从密道里出来。

  适才郑清容和符彦进院子的时候,他就把东西收拾了,藏身在密道里。

  虽然时间仓促了些,但好在符彦并未发现任何不对。

  念着郑清容膝盖上还有伤,陆明阜连忙拉着她坐下:“夫人这次总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符小侯爷其实人不坏。”

  他方才在密道都听见了,符彦对夫人还是不同的。

  郑清容笑了笑:“明阜想说什么?”

  “我还是觉得,符小侯爷留在夫人身边挺好的。”陆明阜握着她的手,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夫人和符小侯爷在一起也挺开心的不是吗?”

  郑清容失笑:“我和明阜在一起难道不开心吗?”

  “我想让夫人多开心一些,上朝当值已经很累了,夫人有人陪着,也能少些烦恼。”陆明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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