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先来回拉扯几番,等到皇帝愿意开条件了,她再松松口,勉为其难应下这门差事。
“朕知郑卿拳拳之心,不过护卫公主也是为朝廷效力。”姜立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册封典礼上突降天雷,阿依慕公主估计还得在礼宾院待上一段时间,丹雪还未抵达南疆,若是阿依慕公主在东瞿受了委屈,传到南疆王耳朵里也不好,至于非议什么的郑卿也不用担心,朕有意把你调到礼部去,协助翁侍郎处理公主和南疆使团在京事宜。”
群臣听他这么说,也觉得很有道理。
阿依慕公主册封之日天降惊雷,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虽说暂时用别的借口推迟了册封典礼,但阿依慕公主到底是来南疆联姻的,就算现在人在礼宾院,未正式入宫,也不能怠慢了去。
他们东瞿的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还在前往南疆的路上,若是他们这边对阿依慕公主招待不周,这不就是告诉南疆,他们东瞿不满这桩联姻吗?日后安平公主到了南疆去,只怕日子也不好过。
至于让郑清容去礼部,刑部的人去礼部,这和升迁次序相悖,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们无所谓。
郑清容听姜立的意思,是非要她去伺候阿依慕公主不可了,就连她一个刑部的都能调到礼部去。
“陛下,微臣原本就在刑部任职,突然调到礼部去,这是贬啊。”她道。
六部升迁次序分别是工、礼、刑、户、兵、吏。
她从刑部司调到礼部去,就算还是员外郎,那也是贬。
怎么才上任没几天,官没升,反而被贬了?
这么不划算的事,她更不愿意了。
然而姜立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笑道:“朕的意思是,把你调到礼部的主客司做郎中,掌管主客司,负责邦交之事。”
郑清容心里嚯了一声。
礼部的主客司可是专门管外交的,平日里和鸿胪寺打交道比较多。
而且郎中可是从五品,是一司长官,这可比她的从六品刑部司员外郎身份高一级。
最重要的是,五品是可以参加常朝的,就不用等着每月两次的朔望朝了。
应付阿依慕公主能升任五品官,郑清容觉得这桩买卖还不错,可行。
就是可能又要遭朝中大臣反对,毕竟她升官升得太频繁了,在旁人看来,有些过于容易了。
皇帝突然要提她做礼部主客司的郎中,又是跨部又是升职的,这不是给那些看不惯她的官员一个好机会吗?
思及此,郑清容谦虚道:“陛下,微臣倒是想为陛下分忧,就怕在座的诸位大人不同意。”
前两次她光是升任主事和员外郎都被这么多人反对,这次只怕要吵翻天。
姜立看向紫辰殿里的官员,沉声道:“谁要是不同意,谁就亲自去和阿依慕公主说明理由,既然不想让郑卿负责公主和南疆使团的在京事宜,自己去做便是。”
一声出,群臣无人敢有异议。
虽然见不得郑清容升官如此容易,但伺候阿依慕公主也不见得是什么好差事。
瞧瞧国子监的谢祭酒,昨日因为阿依慕公主突然要去国子监参观,早朝都没上完,就被陛下给放回去招待阿依慕公主了。
结果呢,半点儿没讨到好,还差点儿因为此事被问责。
可见阿依慕公主有多难伺候。
既然横竖都要有个人去应付阿依慕公主,还不如让郑清容去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太常卿率先开口:“陛下圣明,郑郎中定能处理好相关事宜,不负陛下所托。”
这是直接喊了郎中了。
郑清容挑眉看了他一眼。
上次她升任刑部司员外郎,这位太常卿反对最严重,甚至和她以项上人头打赌。
这次她升任礼部主客司郎中,他反倒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突然的变化她都快不认识他了。
太常卿察觉她的视线,微微点头示意。
经过上次一事,他算是明白过来了,郑清容是有本事的人,不是沽名钓誉之徒。
这样的人,就该被朝廷重用。
要是谁敢反对郑清容升官,他谷臣潜第一个不同意。
郑清容对他笑了笑,算是谢过他殿前执言。
群臣没有反对的,反倒是刑部侍郎卢凝阳一听要把郑清容调到礼部去,当即坐不住了,出列道:“陛下,郑大人可是我刑部的一员大将,陛下就这般把他调去了礼部,我刑部可损失不小啊。”
语气温和,并不是反对,而是夸赞。
姜立笑了笑:“郑卿日后虽然到礼部任职,但若刑部有需要的地方,卢侍郎也可以找郑卿佐助。”
此言一出,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艳羡。
这可是恩典呢!相当于她郑清容一人兼任刑部和礼部两职。
陛下这是多喜稀罕这位郑清容啊?平日里郑卿郑卿的喊,现在甚至还给了这么一个特殊职权。
郑清容谢恩,却没在朝堂上看到陆明阜,心里不由得疑惑。
陆明阜作为翰林院待诏,不该时时刻刻在皇帝身边守着吗?
而且今天早上也是亲眼看见他从密道回去上朝的,怎么现在紫辰殿里却没见到人。
郑清容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现在也不是当朝询问的时候,估计只能等晚上回去的时候再问陆明阜本人了。
因为她是从刑部调到礼部,和之前不一样,一边要交接刑部的事,一边又要对接礼部的事,所以姜立让她先行回去处理,不用等下朝。
祁未极送她出宫去,路上向她道贺:“恭喜大人得升礼部主客司郎中,一月多升,郑大人前途无量。”
“大人过奖了,还未请教大人是?”郑清容跟他客套。
先前一直没来得及问他是谁,皇帝身边的人她见得少,唯一认识的还是上次检举刑部司罗世荣等人时,来接请她的内侍监孟平。
她在外查案,许久不曾接触京中之事,这次又换了一个生面孔,自然得问问是谁。
祁未极笑道:“郑大人客气了,我是新上任的内给事祁未极,负责出入宫禁宣诏传旨之事,大人升官任职非常人能及,我日后只怕少不得要和大人打交道。”
他在阿依慕公主的册封典礼上救了姜立一命,姜立便给了他一个内给事的职位。
今日也是他第一次出宫宣诏传旨,宣的是郑清容,送的也是郑清容。
郑清容向他施礼。
内侍省的内给事,也是从五品,和她礼部主客司郎中是一样的品级。
“都是沾了大人名字的福气。”她道。
祁未极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随即又是一笑。
他说她非常人能及,她就说是沾了他名字的福气。
非人能及,可不就是未极。
“不怪扬州百姓爱戴大人,大人说话做事都很漂亮。”祁未极赞道。
做事做得好看,话也说得好听,试问哪个不喜欢?
将人送到宫门口,祁未极向她施礼:“我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多送大人了。”
宣诏传旨是要到人家里去,但送人出宫就只能送到宫门口,这是规矩。
郑清容向他道谢,等祁未极一走,一回头就看见城门郎魏净盯着她瞧。
“魏大人。”她施礼道。
魏净同样还礼:“郑大人一共进宫四次,三次都是升迁,厉害。”
他不习惯官场上的言语往来,说话都是简单明了的。
方才祁未极跟她道贺他都听见了,这位郑大人又升官了,这次还是从刑部升到了礼部。
第一次进宫不经流外铨直接升任刑部司主事
第二次进宫升任刑部司员外郎
第三次进宫伤了腿但也领了赏赐
第四次进宫做了礼部主客司的郎中
前后四次进宫,时间跨度不过一个多月,也是她来京城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内,从流外官做到一司长官,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了,算是前无古人。
郑清容客气得很:“之前就说过日后会争取让魏大人多眼熟眼熟我的,现在也算是说到做到了。”
魏净倒是没想到她还记得这话。
前天望朝时,他在宫门前叫住她,说她有些眼熟,她当时就说日后会争取让他多眼熟眼熟。
他只当是口头打趣之言,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现在她真的做到了。
距离这话说出来也不过两天的时间,她就从六品刑部司员外郎升任从五品主客司郎中了。
日后天天参加常朝,何尝不是一种让他眼熟呢?
魏净还要说些什么,南疆使团那边有人来请了,说是阿依慕公主要泛舟游湖,让她准备着陪游。
郑清容呵了一声。
这么迫不及待,她前脚刚从宫里出来,阿依慕公主后脚就派人来请了,就好像一早就知道她会接手此事一样。
不过阿依慕公主都能让人在皇帝面前说出那些违心的话了,估计早就等着她往设计好的陷阱里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