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212)

  不过也没等他开口,因为人群中有人替他说了。

  “就是那位郑大人,今日我和表妹在南山赏花,正巧遇见了公主和郑大人,当时郑大人手中还抱着画纸呢,现在公主把画挂出来让我们一起观赏,可不就是郑大人画的吗?”

  这一开口便又有不少人附和。

  有亲眼所见的:“对,我也看见了,当时官兵还在南山附近围着呢,公主和郑大人就在里面赏花。”

  有道听途说的:“我来的路上听西街的王公子说了,公主今日在南山观赏流苏梅,郑大人陪同作画,好多人都看到了。”

  还有追悔莫及的:“竟然是今日吗?早知道我也去南山了,而不是去苍湖。”

  毕竟公主天颜,寻常难见,谁不想看真切些?

  说到这里,有人提出疑问。

  “公主出行不都是需要清场的吗?昨儿个我本来要去苍湖看莲花的,结果到了地方不让进,说是公主要泛舟游湖,不允许有人靠近,怎么今日南山没有清场?”

  前天公主去国子监也是,从礼宾院到国子监的路上都提前让官兵把守着,除了公主的銮驾,期间不让人通行,就怕出什么岔子。

  怎么到了南山就不清场了?南山到底是座山,可不比大道安全。

  屈如柏咂咂嘴。

  看吧,他就说阿依慕公主此举耐人寻味吧,不光是他,就连百姓们都觉得奇怪。

  本来是要清场的,是公主说南山的流苏不是他一个人的,霸占着也不好意思,人多一起赏热闹。

  这样一反常态,才有了上午那一幕。

  他还以为阿依慕公主是要借机生事的,人多的地方,随便揪着一个就足以挑事了。

  结果一上午过去,什么都没发生,貌似真就只是去赏了个花,作了幅画。

  是以他也不好对阿依慕公主要求不清场的事做评判。

  人群窃窃,猜测什么的都有,突然有高昂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打破了这一方私语。

  “郑大人这画不都告诉我们了吗?”那人一拍脑袋,指着画上那几个字,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语气激动道,“与民同乐呀!”

  一声出,现场哗然。

  对啊,与民同乐,清场了还怎么与民同乐?

  被这么一提醒,也有人当即围绕这四个字评品起来:“要这么说也是哈,看这上面的脚印,大人的有,小孩的有,女子的有,男子的也有,虽然画上无人,但处处可见人,若非和众人一起出游,如何能留下这印记,可不就是与民同乐?”

  人们觉得这样的说法有几分道理,都盯着这幅挂出来的画瞧。

  先前光顾着讨论是不是郑大人画的了,都没注意看画的什么。

  和寻常的画作不同,没有山水没有人物,画上只有脚印和流苏花瓣,已经题的“与民同乐”四个大字。

  上面的脚印看似杂乱,但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来大小和底纹的,有的是绣花鞋,有的是皂靴,深浅不一,样式也不一。

  不过根据脚印的款式和大小,仿佛能听见赏花时孩童的嬉闹,女子的笑语。

  “还有这流苏梅的花瓣,掺杂其间,点缀得当,这幅与民同乐图虽然简单,看似只有脚印和花瓣,着墨不多,但其中蕴含着天时地利人和,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但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粗看就是些脚印而已,细看之下,才觉妙极!”

  围观的人当中不乏有懂书画的人,听旁人这么说,嗤笑一声反驳道:“什么妙极?这一堆破脚印也能被夸成这样,要工笔没工笔,要构图没构图,俗不可耐,你们懂什么叫画吗?”

  真是什么东西都能称作画了,这不是打他们这些自小钻研画技的人脸吗?

  那人一说话,立即有人呛声。

  “我不懂画,但是想象一下人在花下走,花在画上留的场面也觉得很是祥和,要我说,这画不仅是与民同乐,还代表着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的意思。”

  “对对对,大俗即大雅,别的画我看不懂,但这画我还是能看懂一些的,有人有花有字,每一样都在说与民同乐、国泰民安的意思,管他什么工笔构图,反正能让人看懂的就是好画!”

  “难怪公主会把画挂出来让大家同赏,郑大人妙笔,小画卷见大境界,这一幅画胜过世间多少丹青手。”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评品这幅与民同乐图,越来越多的人附和,把画的立意拔高再拔高,还有说上面某个脚印是自己的,骄傲地夸赞。

  场面热闹至极,适才喷旁人不懂画的人被怼得无话可说,一张嘴根本说不过这许多人,只能呸了一声,甩甩袖灰溜溜地走了。

  屈如柏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还以为这画挂出来少不得会被嘲弄呢,居然还能这么解读。

  再看看这幅画,虽然在善书画的人眼里确实称不上是画,但他也觉得方才百姓有句话说得不错。

  大俗即大雅,至简达至真,能让人看懂的画才是好画。

  古往今来,无论是山水画还是花鸟画,又或是人物画,画师多会选择高雅之物作画,这脚印在画师看来确实不入流,也没人会去专门画脚印。

  郑清容反其道而行之,不画人不画花,特意为脚印做了一幅画,而且脚印还不是画的,用的是真脚印。

  虽然脚印都是今日上午去南山赏花的人留下的,但放大来看,无疑代表着女女男男老老少少,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类人,百姓们有了参与感,再加上题写的与民同乐四个字适当留白,给了人足够的想象空间,不怪她们会这般逻辑自洽。

  除开那些条条框框的书画标准,屈如柏也觉得这画确实越看越有品头。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郑清容的与民同乐图就被传开了去。

  有外地的客商慕名而来,在城门口盯着画瞧,听着人们不重样地夸赞,忽然计上心来,对一路过来的友人道。

  “前几天不是有人找到你,想要买一些小玩意吗?还说什么贵重不重要,主要是稀奇,还要有意义,只要有,价格不是问题,你看这画算不算稀奇有意义?”

  以脚印为画,够稀奇了吧。

  题字与民同乐,象征太平盛世,够有意义了吧。

  两个条件都符合,这不就是现成的。

  友人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是想到什么又面露难色:“可这是大人作的画,我们这些商户哪里能拿到?”

  没听见这些人说这是礼部主客司的郑大人画的吗?那可是当官的人,又不是普通人家,随便拿些钱打发就行了。

  客商笑道:“对方不是说提供信息也可以吗?我看他们要得急,开出的报酬也不小,你只管给那个人说,能不能拿到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只赚消息钱。”

  那可是大客户,上门来时二话不说就给了一箱金叶子,开口闭口不差钱,他经商这么多年都没见到过如此豪气的。

  这么独特的画作,对方肯定喜欢,把消息放出去,他们少说也能赚一笔了,白给的钱,不要白不要。

  至于对方能不能拿到,那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

  友人和客商对视一眼,二人一合计,退出了人群。

  郑清容的画作被百姓们争相传颂的消息传到礼宾院的时候,霍羽简直想翻白眼。

  那都算不上画,一堆脏兮兮的脚印也能吹上天去,属实是他没想到的。

  朵丽雅在一旁道:“我倒觉得这并不夸张,郑大人这画确实很特别,如今西凉和北厉虎视眈眈,战事一触即发,百姓们不就盼着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吗?郑大人这画算是画到东瞿子民们的心坎上了。”

  听她这么说,霍羽眯了眯眼。

  等等,他好像知道郑清容要做什么了。

  西凉和北厉联盟已成,不久前一举歼灭多个小国,如今只剩下东瞿、中匀和他们南疆勉强还能与之抵抗。

  而西凉又一直在破坏东瞿和南疆联姻,前几次一直没能成功,现在他安全抵达东瞿,西凉下一步只怕会有大动作。

  百姓们担心战乱也很正常,这个时候看到什么不重要,心里想什么才重要。

  什么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其实都是百姓心里的映射,郑清容写下的与民同乐四个字不轻不重地勾起了人们对太平的向往,那幅画也正好让东瞿百姓有了心理寄托。

  但这都不是重点,画只是一种形式,郑清容的真正目的是要借势。

  结合她今日说的要给他们南疆换一个新王,霍羽有理由怀疑,她是要把矛头指向他们南疆了。

  她一个人,怎么敢的?

  不对,她不是一个人。

  她们东瞿的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不正在前往南疆吗?

  那日进城,他可是亲眼见到郑清容驱马上前和她们两个说笑的,还亲自为她们牵马调转马头,看上去关系匪浅。

  他能和自己合作,肯定也能和她们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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