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叫他改过的名字,而是叫了他原本的名字。
庄若虚的名字确实已经改了,还入了族谱。
他没管他改名的事,他连他这个人都不想管了,因为太失望。
但此刻叫名字,他还是习惯性地叫他本名。
庄若虚笑了笑:“父亲叫错了,我是庄若虚,不是庄承志,父亲的志太重,我承受不来,我还是当我的‘弱虚’世子好了。”
庄承志是父亲的庄承志,只有庄若虚才是他自己。
这要是放到以前,庄王肯定会被他这话气到,甚至打他一耳光,但现在,庄王只是看着他:“你一直在藏拙,瞒过了天下人,还瞒过了我。”
要不是今日碰到他搞了这么一出,他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庄若虚不说话,并不想搭理他。
有句话他说错了,他没有瞒过天下人,比如他就没有瞒过郑大人。
第119章 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 姑姑没有欺负我……
除了妹妹之外,她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为了更好地当一个“草包”,平时吊儿郎当的,说话真真假假,他自己都容易搞混,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想到这里,庄若虚脸上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庄王默了半晌道:“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家中疗养,明日我会上朝,替你,也为郑清容声讨崔家。”
上次他也是见过郑清容的,在他要打庄若虚的时候她拿着钱袋就进来了,谎称是庄若虚掉的,虽然他知道那是假的,但这么被她一打岔,他也打不下去了,倒是让庄若虚免了一顿打。
听说前几天在国子监,南疆的阿依慕公主欲以他儿子做靶,也是郑清容出面解决的。
郑清容对他这个儿子来说,怕是意义非常,不然他今日也不会突然弄这么一出。
不过既然他肯展露藏了十多年的锋芒,他也乐得帮他一把。
敢想敢做,有心计有胆识,这才是他的儿子。
庄王再三看了庄若虚一眼,现在才知道他的本性,心里也不知道是悲还是喜。
最后什么都没说,顾自开门离去。
他一走,榻上庄若虚唇角的笑意更深,最后更是闷闷地笑起来,只是这一笑扯到了肋骨的伤口,疼得他眉头颦蹙,但还是忍不住笑。
他就知道只要自己露出半点儿与寻常的不同来,不需要开口,他父亲就会主动替他做事。
父亲一直望子成龙,承他志向,但这些年他的所作所为令他很是失望,当他突然发现他这个“草包”不是“草包”,必然会有所行动。
刚才说帮他声讨崔家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
庄若虚嗤笑一声,笑罢又不免想起郑清容。
目前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但愿郑大人那边一切顺利。
另一边
宰雁玉也听说了郑清容抓了崔腾等人的事,冷哼一声,很是不屑:“这崔尧当初没死在我的剑下算他走运,现在还生了个儿子造孽,当真是祸害遗千年。”
之前没能跟他对上,现在清容跟他儿子对上了,也算是一种缘分了,不过是孽缘。
“需要杀了他吗?我这就安排人。”公凌柳道。
他说过的,他会成为姑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姑姑要杀谁,他就杀谁。
以前是他太弱,没办法和她并肩作战。
现在他有能力了,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他来替她杀。
“杀了未免太便宜他了。”宰雁玉看向他,忽然笑了笑,“你不是跟姜立说最近在勘测五星连珠的吉凶吗?”
上次姜立和安平公主在宝光寺祈福,她在公凌柳的安排下进了勤政殿,后面姜立突然折返回来,撞上了她和公凌柳,那时公凌柳就说了五星连珠的事,糊弄了过去。
这么久了公凌柳一直拖着没有给姜立准确的答复,也该借题发挥一下了。
公凌柳会意:“姑姑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去做的。”
虽然五星连珠他事先已经通过梅花易数测得东瞿江山会易主,还是一个能让朱草生,嘉禾秀,甘露润,醴泉出的明君。
但他并不想告诉姜立,因为他也期待这样的后主。
先帝抹杀了姑姑的存在,他恨先帝,姑姑不喜欢现在的皇帝,他也恨现在的皇帝。
与其让他们稳坐江山,倒不如让江山易主。
说完,公凌柳又小心翼翼探问:“姑姑似乎很喜欢这位郑大人?”
宝光寺祈福那次,姑姑在马车里看着回来的郑大人笑。
上次郑大人来他府上,姑姑又送了一盘糖渍青梅给她。
这一次郑大人抓了崔腾等官宦子弟,姑姑费心为她打算。
他知道这些不该问,这是姑姑的私事,但是他只是想确定一下,如此才好向郑大人学习如何讨姑姑喜欢。
听到他这样问,宰雁玉眼神一冷,猛地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是不是以为帮我做了一件事就可以在我这里讨要一些别的?”
她让他用五星连珠做文章,他就问她是不是喜欢郑清容。
以物换物吗?
他是不是觉得有了这个前提在他就可以跟她讨价还价?
让他用五星连珠对付崔家是她的意思,是她对崔家的报复,而他似乎误会成她在帮清容了。
她养大的人,她怎么会不知道,清容必然不会这么莽撞,什么都没准备就和这些世家大族对上。
清容敢拿人,那就有十足的把握,又何须她这个师傅额外插手。
之所以让他用五星连珠的事对付崔家,不过是想给姜立添堵而已,那不属于他的王座被他坐这么多年,也该闹一闹了。
他倒好,觉得这是帮了她一个大忙,非他不可了是吗?
公凌柳摇了摇头,因为急于解释而双眼通红:“我没有认为我帮姑姑做了什么,姑姑就必须给我同等的利益交换,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的所有都为姑姑所用,我很高兴能为姑姑做事,之所以问起姑姑喜不喜欢郑大人,是平日里看到姑姑对这位郑大人很是不同,想着如果我也能像郑大人这般讨姑姑喜欢就好了。”
他皮肤偏白,稍微用力就会留下印子,此刻被宰雁玉这么捏着,很快便红了一片。
“讨我喜欢?”宰雁玉眯了眯眼,抓住他话中的重点。
公凌柳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不要表现出任何破绽,姑姑说过的,不要在她面前露出什么情情爱爱的心思来:“不求姑姑喜欢我,但至少不想让姑姑厌恶我。”
说到这里,他又急忙道歉,他不该多问的:“对不起姑姑,是我冒犯了,惹了你不快,我下次不会了,姑姑不要走好不好?以后我都不会这样了,我保证。”
他不该奢求什么的,姑姑在他身边已经很好了,讨姑姑喜欢的事本就不是他能渴求的。
要是把姑姑气走,他又要去哪里寻她?
宰雁玉看着他语无伦次又手忙脚乱,想拉她的手表忠心又怕触怒她,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认错倒是挺快的。
“好好做事,发挥你应有的价值,明白吗?”
公凌柳连连点头:“我明白的,我会成为姑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又是这句话,宰雁玉轻笑了一声。
他真的很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来讨她欢心。
虽然她不是个喜欢听谄媚话的人,但公凌柳说的这些正好。
捏住他下颌的拇指指腹微微上移,宰雁玉抚上他的唇。
都是一张嘴,怎么他就能说出这些个好听的话来?
她的动作说不上多轻柔,甚至算得上粗暴,指腹按压在下唇的唇瓣上,公凌柳没来由睫羽微颤,心跳都好似漏了一拍。
“姑姑……”
他这一开口,唇齿间动作,免不得含住那近在咫尺的指尖。
好近
不光是指和唇近,姑姑和他也挨得好近。
姑姑一向不喜欢与他有什么肢体接触,尤其是这般亲昵的。
上次姑姑摸了他的头,他都觉得那是做梦。
这次抚上他的唇,公凌柳只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面上也好似烧了起来,饶是他没有去试探,也知道自己的脸此刻热得发烫。
偏偏指尖的清凉可以缓解这种热意,引得他不断想要靠近,再靠近一些。
但怕惹姑姑不喜,他压下本能的谷欠念,就连唇齿都不敢再有所动作,生怕哪里不对,引得那指尖的主人有所不快,只迷蒙着一双眼,微微仰视着面前的人。
宰雁玉看着他因为羞赧而泛起水汽的双眸,嗤了一声:“你这样子,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
不过算起来,她也确实在欺负他。
先前让他带自己进宫,现在又让他为自己做事,只威逼,不利诱,可不就是欺负他吗?
公凌柳每每对上她的视线便会慌忙错开,错开之后又会不自主再寻上她的目光,几番来回与纠结,适才好不容易藏起来的情绪几乎如洪水倾泻:“姑姑没有欺负我,是我想给姑姑欺负,我的所有,包括我自己都是姑姑的,姑姑想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