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236)

  看着她烹茶的动作,定远侯陷入沉思。

  煮茶是有门道的,不是说随便把茶叶丢沸水里就可以了,郑清容显然是个行家,动作娴熟,先后有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茶香袅袅间,一碗汤色翠绿的热茶已经送到了他面前。

  “侯爷请。”郑清容道。

  定远侯也不再站着,过去坐了,顺手接过那杯茶。

  虽然是刚煮好的,但郑清容晾了一会儿,杯盏触手不烫,茶水也温度适合。

  汤色清澈明亮,香气高雅醇厚,定远侯几乎是还未入口便叫出了名字:“绿杨春?”

  郑清容几分欣喜:“侯爷是茶道高手!”

  单是看茶色,闻茶味便知道了茶的名字,都还没喝呢,可不就是茶道高手。

  定远侯轻啜了一口,虽是热茶,但一口下去不但没有发汗,反而沁凉如许:“之前也喝过,但品质不及你这一杯。”

  这倒不是他捧场胡说的,他是定远侯,不需要捧谁的场,他只说事实。

  郑清容煮的这一杯绿杨春确实滋味鲜醇,将茶的每一分都展现到极致,他喝过不少好茶,这一杯能在他称好的里面排得上前五。

  “侯爷若是喜欢,我这里还有两盒,就当是给侯爷的见面礼了。”郑清容道。

  定远侯被她这话逗得一笑,先前说什么找人麻烦的事也因为这一茶一话,通通忘了个干净。

  他是长辈,她是小辈,给见面礼也是他来给,她倒好,反过来了,但是又不让人觉得越俎代庖不知礼数,实在是讨人欢心得很。

  这年轻人,上能检举贪腐,下能侦破悬案,不仅能锄地种菜,还能烹茶引客,说话做事挑不出半点儿差错来,他之前真是错看了。

  “茶就不用了,留着日后慢慢喝。”定远侯道。

  郑清容心里咦了一声,觉得他这话有歧义。

  是留着她自己慢慢喝?还是他日后再来慢慢喝?

  要是前一种意思还好,后面一种岂不是代表他以后要常来?

  来杏花天胡同?来她这里?跟符彦一样?

  没等她想明白,定远侯又道:“先前你说的把院子里的菜送我一些可还作数?不瞒你说,年纪大了,就好这一口。”

  他也是好久不曾亲自种菜了,看到她院子里的那些菜着实喜欢得紧。

  “自然是作数的。”虽然没想明白他前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吧,但郑清容还是笑着应好,当即就要去给他摘菜,不过也是此时,有人来叫门。

  郑清容还奇怪这个时候谁会来她这里,结果出去一看,是霍羽让人把上午曲水流觞的彩头给送来了。

  之前她忙着跟他对峙,让人退了下去,当时也包括这个马鞍。

  不承想过了这么久,他还记着,甚至让人给送了来。

  郑清容想说她不要。

  合作不合作又不是一杯茶、一个马鞍就能代表的,最终还是要看真心与否。

  霍羽要是有心,一个马鞍有何用?

  霍羽要是无心,一个马鞍又有何用?

  她不看东西,只看人。

  但是送彩头的人把马鞍送到她手上就走了,压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反倒是定远侯看着那马鞍,面上露出几分危机感。

  之前就听说这位南疆公主跟郑清容不清不楚的,又是点名护送进京又是要求贴身护卫的,现在对方还特意送东西来,看来确有其事。

  这可不行。

  阿依慕公主要是把郑清容拐跑了,那他的彦儿怎么办?

  生米都煮成熟饭了,郑清容必须是自家人。

  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他们老符家争定了。

  见定远侯还在等着,郑清容把马鞍放下,撸起袖子给他摘菜。

  虽然院子里的菜都差不多一个样,但她还是挑了那种最好的,一边摘一边剔除那些污泥小叶,最后摘了一大把,用稻草捆了,交给定远侯:“侯爷回去以后洗洗就能下锅。”

  定远侯自然看得出她方才不仅是摘菜,还顺带把那些需要在洗菜时的细节工序给做了,很是贴心。

  他现在是越看越喜欢。

  这样一个有心的年轻人,他怎么才发现呢?别说是女子喜欢,男子也喜欢。

  得亏彦儿动作快,提前献身,不然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到时候郑清容被阿依慕公主抢了去都不知道,有他追悔莫及的。

  定远侯收了菜,长辈般和蔼地拍了拍郑清容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

  说罢,便笑着出门去了。

  他得赶快回去计划着,可不能让阿依慕公主把郑清容给勾走了。

  他拿了她的菜,自然也不会亏待她,礼尚往来,这是他们老符家的家风。

  还在原地的郑清容不明白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爷孙俩怎么说话做事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跳脱得很,她时常跟不上他们的脑回路。

  不过送走了定远侯,郑清容也没急着做自己的事,而是对着院子里的杏花树上喊了一句:“小侯爷,出来吧。”

  杏花树一阵晃动,符彦从簇簇叶片中探出头来:“哎,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你来的时候。”郑清容看着树上穿着华服的少年,笑道。

  “我还以为我隐藏得挺好的。”符彦挠了挠头,从杏花树上翻下来,拉着她一顿看,“我爷爷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适才他爷爷在屋里,他也不好靠得太近,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郑清容如实道:“侯爷就来喝了一口茶,带了一些菜回去,没做什么。”

  她之前也以为定远侯要来找场子或者干啥,结果就问了几句话,其余的什么也没发生。

  倒像是她错判了一样。

  符彦自然也看见了刚才他爷爷带了菜回去的一幕。

  他爷爷不轻易跟人要东西,但要是要了,那就是很喜欢的意思了,不仅是喜欢东西,还喜欢给东西的那个人。

  也就是说,郑清容得到爷爷的认可了。

  他就知道,她不仅能让他喜欢,还能得到爷爷的喜欢。

  “郑清容,你怎么这么厉害!”符彦兴高采烈。

  郑清容嗯了一声:“我一直很厉害啊!”

  她可从来不自谦的,她的自我认同和配得感一向很高。

  符彦最喜欢她这种不做作的真性情,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想到什么,他突然一拍脑门:“我晚些过来,你等我,我会把之前的话说清楚的。”

  他爷爷回去了,要是没看见他,怕是会把这笔账算在郑清容身上。

  爷爷和郑清容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有了质的飞跃,可不能因他而退回原地。

  说完这句话,便脚下抹油般,一溜烟跑了。

  他可得在爷爷回去之前先赶到侯府,要不然会被发现的。

  郑清容无奈一笑。

  这爷孙俩,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正要回屋里去,突然发现地上多了一本小册子。

  外部书封很是华贵精巧,一看就是出自侯府,也不知道是定远侯掉的还是符彦掉的。

  但很快,郑清容就知道了答案。

  风吹开了其中一页,上面赫然写了几个大字——郑清容观察笔记。

  郑清容:“!!?”

  观察她的?还做了笔记?

  这个总不能是定远侯写的吧?定远侯没这么闲吧。

  似乎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又是一阵风吹过,掀开了下一页。

  三月十三

  郑清容拦我的箭在前,当街劁猪溅我血在后,可恶。

  郑清容失笑。

  好吧,这下不用猜了,就是符彦写的,没想到初遇的事他还记在小本本上了。

  记账呢还是记仇呢?

  郑清容不想看下去了,偷窥别人的东西总归是不好的,但是风还在呼啦啦地吹,册子一页接一页地翻看,偏偏她又是个过目不忘的,没等她合上册子,就已经看完了全部。

  三月十四

  郑清容掀我的马在前,当众逼我吐血在后,可气。

  三月十五

  郑清容居然升官了,好啊他,居然利用我,可恨。

  但是不得不说,好像自从那口血吐出来之后,身体确实比以前硬朗了不少,郑清容是在帮我吗?可疑。

  三月十六

  郑清容持荆棘闯我侯府,直接坐到了我的榻上,可耻。

  还说要跟我比赛马,赌注是我的连理,胆大包天,可笑。

  不过她的骑术好像真的挺好的,一不留神她都到了我前面去,可怕。

  等等,她竟然拔出了我的姻缘剑?可怎么办啊?

  郑清容盯着“可怎么办”几个字,眉头跳了又跳。

  之前都是可恶、可气、可恨、可疑、可耻、可笑和可怕,突然变成“可怎么办”,她似乎都能感觉到符彦当时的崩溃了。

  别说符彦崩溃了,她事后知道也挺崩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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