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容,和柳二小姐好像。
柳二小姐笑起来的时候也会像这样眉梢眼角都带上恰到好处的不屑,仿佛所有东西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初第一次看到柳二小姐笑,无所顾忌,傲视天下。
只那一眼,他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二小姐,是你回来了吗?
这张脸不是柳二小姐的脸,但这笑容却是柳二小姐的笑。
谢晏辞有意试探,躬起身子就要撞开她。
下一刻,独孤嬴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压了回去。
昔日他看到过柳二小姐是如何驯服谢瑞亭的,这招式是她最常用的。
没错,是二小姐,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泪水决堤,谢晏辞无声而哭。
他就知道生魂引可以把她带回来,他等到她了,她回来了。
欣喜和惊诧错杂在一起,谢晏辞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唯有哭一场才能填补这跨度多年的失而复得。
“有什么好哭的?又没少块肉。”独孤嬴道。
谢晏辞凝着她,无疑这张脸是陌生的,但他可以确定,她就是柳二小姐。
独孤嬴对上他的视线,挑了挑眉:“知不知道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要被罚的。”
说罢,独孤嬴掐着他的腰将他抵在马车壁上。
既然都做了,那不妨做得彻底些,她向来敢作敢当,可从来不怕这些是是非非的。
随着她的动作深入,谢晏辞梗直了脖子,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但他并没有因为疼痛而逃避,而是开始试着迎合她。
明明之前是他先遇见她的,最后得她青眼的却是谢瑞亭。
现在老天再次让他遇见她,他再也不要把机会让给别人。
独孤嬴不料他会如此。
怎么突然变得温顺了?她不喜欢温顺的羔羊,这会让她觉得索然无味,她更喜欢有胆子挑衅她的,比如之前的谢瑞亭。
解开他身上的束缚,独孤嬴以为能看到他的反抗。
然而对方不仅没有反抗,反而缠了上来,极尽讨好。
这就没意思了。
独孤嬴挥手丢开他,像是丢垃圾一样:“行了,滚出去吧。”
谢晏辞脸上红潮未褪,喘息不定,伏在她脚边,拉住她的袖子:“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独孤嬴看着他那双和谢瑞亭一模一样的眉眼,唇角一勾:“你太差劲了。”
谢瑞亭可不会顶着这样一张脸跟她说这种话。
哪怕情动,他也会拼命抵抗她,而她最是欣赏他那种骨子里的抗争精神,很有趣不是吗?
“我可以学。”谢晏辞紧张地握紧她的袖子,几分羞赧,“我是第一次,有些不太会,但我可以学。”
“那你学好了再来。”独孤嬴拂开他,不打算再多说。
谢瑞亭那身骨气可不是谁都能学来的,谢晏辞这样子,简直不像是谢瑞亭的儿子。
这厢
议定谁去接北厉的三王姬后,也算是下了朝。
郑清容刚出皇宫,就听到有人来禀,说是太常寺少卿被三王姬给抓了。
城门口就那么大点儿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看到,更别说堂堂官员被北厉人给绑了,这当然会立即上报。
旁边的谢瑞亭听到这话,脸色霎时变了,着急忙慌就朝城门口跑去。
他一向沉稳持重,如此慌张失仪,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郑清容也没想到这位三王姬一来就整出这么大的事来,比之当初的霍羽更甚,接下来怕是不好对付啊。
心下有了计较,郑清容连忙带人赶去城门。
谢瑞亭一路奔袭,衣冠都乱了,但他浑然不觉。
当来到城门外,看到马车里掉出来一角谢晏辞的衣服时,谢瑞亭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当下便要上前。
守在马车前的北厉护卫军拦下他:“什么人竟敢擅闯王姬銮驾?”
谢瑞亭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马车,焦急地喊:“晏辞。”
听到熟悉的声音,马车里的独孤嬴挑了挑眉。
是故人呐,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谢晏辞下意识看向独孤嬴,这么多年过去,她还会不会因为他而动容?
他心里抱着侥幸,现实却浇了他一盆冷水,因为他看到了她唇角的笑。
这种笑他只在她试图以谢瑞亭取乐的时候看到过。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对谢瑞亭不一样。
危机感袭来,谢晏辞拽了拽独孤嬴的袖子:“不要理他好不好?”
虽然知道他和谢瑞亭的关系,但独孤嬴还是问了:“他是你什么人?”
毕竟北厉的三王姬可不知道什么谢瑞亭谢晏辞。
“什么人都不是,就是陌生人。”谢晏辞道。
独孤嬴呵了一声。
没想到这些年不见,这小子竟然会扯谎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会抱住她腿让她买他的可怜小子?
“让他过来。”独孤嬴吩咐外面的护卫军道。
听到护卫军收起兵戈的声音,谢晏辞瞬间慌了,抓着她的袖子乞求:“可不可以不要见他?”
独孤嬴瞥着他:“给我个理由。”
“我……我身上没穿衣服,被看去了不好。”谢晏辞看着自己身上的青紫,随便扯了个蹩脚的理由。
他总不能说他不想她和他遇上,他不想再被谢瑞亭抢了去。
当初谢瑞亭为了在京城立足,跪在大街上,立了块卖身葬父的牌子,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留在京城。
人们来来往往,议论纷纷,觉得稀奇的倒是不少,但就是没人上前来买。
因为谢瑞亭那张脸就不是个买回去会安分做事的。
是他看见了柳二小姐的轿子,冒着被人打出去的风险上前拦下柳二小姐的轿子,让柳二小姐看看自己,他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买下他。
也是因为他这一拦,柳二小姐注意到了谢瑞亭。
视线扫过卖身葬父的牌子,柳二小姐问谢瑞亭:“干净吗?不干净的我不要。”
他那个时候不知道什么干净不干净,只喊着沉默的谢瑞亭快点儿回话。
听到他的称呼,柳二小姐摇了摇头,很是可惜:“有孩子了,脏了,我不要。”
原来有孩子了就是脏了。
他听到这样的说辞,于是上前抱住柳二小姐的腿,说:“我没有孩子,我是干净的,你买我好不好?”
不知道哪句话逗笑了柳二小姐,柳二小姐又多看了谢瑞亭一眼:“前面我用不上,脏了就脏了吧,大不了锁着,后面呢?”
他当时还不知道那句后面是什么意思,今日算是知道了。
他不想谢瑞亭再出现在她身边了,她的宠爱他不懂得珍惜,反而害死了她,他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恶了。
独孤嬴听着他这不走心的理由,嗤笑了一声:“你现在穿上还来得及,不然很快就会被看去了。”
话音刚落,谢瑞亭已经到了马车前,掀开了帘子:“晏辞?”
看到谢晏辞衣衫不整,身上狼藉,尤其是他眉心的守贞砂已经消失了,谢瑞亭几乎是一下子明白了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沉着脸就要拉谢晏辞下来。
独孤嬴扣住他的手,玩性大起:“怎么?闯了我的仪仗就想这么走了?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她这个人可从来不受欺负的,妄想欺负她的那些人都被她送下了地狱。
“王姬自重。”谢瑞亭抽出自己的手,并不想和她有过多接触。
独孤嬴就喜欢他这种不驯的模样,一只手钳制住他的两只手压在车辕上,另一只手指腹描摹他的眉眼。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个模样,半点不见老的。
“长得这么像,你们二人是父子吧?”她假装猜测道。
谢晏辞急忙澄清:“他不是……”
“晏辞。”谢瑞亭避着独孤嬴的动作,厉声打断他的话,少见地恼怒。
谢晏辞看着他。
柳二小姐如今就在他面前,他这神情,像是没认出来?
谢晏辞心里狂笑。
谢瑞亭啊谢瑞亭,你白受她的宠爱了,她如今换了一张脸在你面前你就认不出来了,真是可笑。
认不出来好啊,这样他就不会再跟他抢了。
他才不会告诉他这个秘密。
独孤嬴不知道他们父子在打什么哑谜,也不想知道,勾唇笑道:“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不如也到我马车上来坐坐。”
说着,她的指腹划向他的喉结,一点点探入他的衣襟。
指尖游移胸口,独孤嬴摸到了熟悉的物件。
圆圆的一颗,许是因为在身上久了,还染上了他的温度。
独孤嬴失笑。
原来还戴着呀!
她有意再逗弄他,却又听得一人朗声唤她。
“王姬。”郑清容向她施礼,“礼部主客司郎中郑清容前来迎王姬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