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来说,陆明阜每日每餐做的样式都不同,总是变着花样地换餐食,那些她只夹了几筷子的菜日后都不会出现在餐桌上,而那些她喜欢的便会不断创新精益求精。
郑清容照例吃过早点,又点了几道晚饭想吃的菜,便心情大好地出门去了。
今天是她去刑部司报道的日子,可不得高兴高兴。
出门的时候,对门的杜近斋也刚好出来,早晨的曦光打在他身上,衬得身姿笔挺,玉树临风,一身官服整整,仪表堂堂,真是好个俊俏儿郎。
“杜大人早啊!”郑清容跟他打招呼,眼里有欣赏也有期待。
她刚从扬州调任过来,新的官服得去报道后才能拿到手,不过就算拿到了新的官服也只是流外官的服制,肯定没有杜近斋这身青色的七品官服好看。
她也想要这种官服,好看是一回事,主要是霸气!
今天的刑部司之行,期待!
入朝为官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家门口这么近的地方跟他打招呼,杜近斋不由得笑了笑,也学着她的语气:“早。”
二人都住在杏花天胡同,纵然所属部门不同,但走出胡同还是有一段同路,便默契地并肩而行。
路上的时候撞见了两个鬼鬼祟祟守在离她们住所不远的人,似乎在外面守了很久,迷迷瞪瞪打着瞌睡。
其中一个没注意头磕到了墙上,哎哟一声还没骂出来,见到她们两个走来当即醒了神,手忙脚乱拍打旁边的同伙,拉着还没醒彻底的人装模作样寒暄。
郑清容和杜近斋对视一眼,前者挤眉弄眼一脸嫌弃。
看,这演技忒差。
杜近斋被她这副表情逗得前仰后合直笑,怕再待下去自己一贯的严肃形象会就此崩塌,忙拉着她赶紧离开。
二人在街头分开,郑清容低声跟他叮嘱了几句,随后便转去了刑部司。
身后的尾巴见状也立即分开,一个跟着她,一个跟着杜近斋。
郑清容当做看不见,一路来到刑部司偏衙。
跟踪她的那个人正疑惑她怎么还敢来刑部司,便见严牧一瘸一拐地来了。
原本严牧准备像往常一样翻墙进去,看见郑清容顿时啊呀一声,瘸着腿跑过来,面色惊慌不已:“公子你怎么回来了?他们都在找你,你快些离开吧,别让他们看到。”
“我为什么要走?”郑清容扶住他,免得他太过激动而摔倒。
看来他昨天从墙上跳下去的时候摔得不轻,到今天走路都还有些跛。
严牧被她这副无所谓的表情弄得直着急,忙推着她离开:“你昨天不是假冒那个谁吗?罗令史可是放出话了的,找到你后要。”
说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惹到了罗令史,那必然是活不成了。
郑清容当然没被他推动,笑了笑示意他别担心:“我可不能走,我走了还怎么上公?”
“上公?”严牧显然没听懂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郑清容也不跟他卖关子,自报了家门:“淮南道扬州佐史郑清容,特来刑部司报道。”
第14章 简直岂有此理 那大家都别吃了
她没有说郑令史,而是报了在扬州时的官职。
郑令史京城里或许有不少,但来到京城做令史的扬州佐史从古至今就只有她一个。
果然,严牧念了几遍“郑清容”这个名字,想清楚是谁之后顿时恍然,颤抖着声问:“你是那位郑大人?”
那位在扬州做佐史名声却传到京城来的郑大人,那位被陛下点名到京中刑部刑部司做令史的郑大人,那位调任到京城被扬州百姓十里相送的郑大人。
虽然没见过本人,但郑大人这个名字他在京城早已听了不下数百次。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郑大人居然这么年轻,才十七八岁的样子,真是年轻有为!
“正是。”郑清容点点头,作揖行了个正经的官礼,“昨日还没向严大人问好,失礼了。”
令史官职在掌固之上,严牧哪里敢受她的礼,忙道不敢:“不敢不敢,是下官眼拙,竟然未能识得郑大人。”
难怪他说昨日见着人怎的这般清新脱俗,就算和赵勤他们混在一起也能显出几分不凡来,原来是扬州的那位郑大人。
一直跟在后面的眼线只看见二人叽叽咕咕说个不停,至于说了什么因为隔得远没听清,但终归现在人到了跟前,那断然不能让人再跑了去。
这样想着,当即掉头去通知罗世荣和赵勤。
郑清容自然将那人的动作都看在眼底,但她并不以为意。
要的就是罗世荣来,他不来她今日这出戏还唱不下去。
得知她的身份后,严牧先是震惊,再是欣喜,后面想到罗世荣昨日下达的命令,当即又蔫了下去:“得罪了罗令史,郑大人此番在刑部司怕是不好过。”
“没事,反正也过不了几天。”郑清容答得也快,似玩笑似认真的语气听得严牧很是糊涂。
哎?不对啊,什么叫过不了几天?
郑大人这是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了?
也是,上一个调过来的胡令史就是因为受不了这种环境的压迫,所以来了一个月不到就连官都不当了,直接请辞回了家去,胡令史一走,这才给这位郑令史腾出了位置来。
要说破罐子破摔,可是看郑大人这一身准备大展拳脚的样子又不太像。
严牧看不透,郑清容也没等他看透,招呼他进去一起上公。
实在是郑清容的身份转变得太快,从昨日企图破财消灾的周公子,再到被罗世荣满城找的危险分子,又到如今新上任的郑令史,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身份和立场的转变,严牧只觉得脑子有些跟不上,混沌一片,不自觉地跟着她走了几步,等看到偏衙大门上落的锁之后立即想到门还上着锁。
他当真是老糊涂了,这个点儿虽然已经到点卯的时间了,但刑部司偏衙在罗世荣的带领下,门到现在还没开呢,他们又要如何进去?
以往他都是翻墙进去,可是人家郑大人刚来,还是来报道的,让人跟着他翻墙也不太好不是?
严牧哎嘿一声,伸手招呼郑清容,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门进不去,翻墙不成体统,这让他犯了难。
正为难着,忽然听得咔嗒一声,是金属内部关窍被巧劲打开的声音。
严牧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郑清容轻轻一推,偏衙的门打开了。
郑清容把锁重新挂了回去,转头招呼严牧:“严大人,请。”
严牧目瞪口呆,跛着脚来到跟前,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锁还好好地挂着,但门确实开了。
严牧以为她有钥匙,还奇怪她第一天来刑部司是从哪里来的钥匙,仔细一看她手上确实啥也没有,指着门不禁失色:“啊……这……”
“时间到了没人开门,那就只能我们自己来,严大人别怕,我们在理。”郑清容并不打算解释自己是如何开的锁,再次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姿态,“该上公了,严大人。”
严牧被她这三番五次做请的姿态给吓得不轻。
虽然二人都是流外官,但令史怎么说都比掌固大两级,如郑清容这般屈己尊人的,他在刑部司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
一时受宠若惊,果然不再去计较这门是如何开的,连连踏过门槛进去。
腿迈过门槛那一瞬间,严牧四肢明显僵硬不协调。
要不是今日遇到郑清容,他都快要忘了走门进来上公是怎样的感觉了。
他不知道的是,郑清容这次还算是客气的,给门上的锁留了个全尸,没弄坏。
这要是换成在扬州的时候,有人敢这么明里暗里整她,她早就让锁变成一坨废铁了。
见严牧实在腿脚不便,郑清容扶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打听:“偏衙这边每日来这么晚,正衙那边的大人们没意见?”
刑部司这边有郎中和员外郎各二人,下设主事四人,主事之下的流外官又有令史十九人,书令史三十八人,亭长六人,掌固十人,偏衙的人超过正衙九倍不止,一般都是正衙的官员下达命令,偏衙的人去执行,一下子少来这么多人,那些大人手底下有人用没有人用他们会不知道?
说起这件事,严牧摇摇头,很是无奈:“他们精着呢,司里事多的时候不会来这么晚,事不急就慢慢来,前一天领了差事,第二天就算完不成也不怕,上面的大人若是问起,他们就一个推一个,最后推出来一个替罪羊,有别的大人顶着护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郑清容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果然如她所想,罗世荣除了有吏部的大舅哥罩着以外,刑部司这边也是有人的,官官相护,所以直至今日也未曾败露。
她这一拔,不知道能牵扯出多少人。
至于严牧口中的替罪羊,不用想郑清容也知道这个替罪羊是谁,除了老实憨厚的严牧,还有谁更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