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373)

  谢瑞亭拳头紧了放,放了紧,最后沉声道:“王姬折辱我便是了,何必拉上晏辞。”

  晏辞是兄长的孩子,如今和他一样被困在王姬身边,九泉之下,他要如何给兄长交代?

  “折辱?”独孤嬴觉得自己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笑了好一会儿才看向谢晏辞,“我有折辱你吗?”

  “王姬待我极好,何来折辱之说。”谢晏辞挑着琵琶弦应和,垂眸之际给了谢瑞亭一记眼刀。

  少多管闲事,他以为他是谁,他就是看不得自己被柳二小姐宠爱。

  独孤嬴似笑非笑,视线落回到谢晏辞身上:“这首《春江花月夜》要是弹完,谢祭酒还没有做出新词来,我会让谢祭酒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折辱。”

  她虽然不怎么喜欢琵琶曲,但是也能听出来谢晏辞现在弹的这首琵琶曲叫《春江花月夜》,曲调音色里描绘了一幅独属于江南的暮色。

  尤其是这首曲子轮指的指法比较多,对于初学者来说有些困难,他敢在她面前弹这首曲子,还弹得不错,看来是有用心学,没有敷衍了事。

  谢瑞亭敢怒不敢言,提笔却什么都写不下。

  屋子里全是鹤觞的酒香,这会让他想到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而他的过往早就已经被柳闻所占据,从里到外,从迷糊到清晰,全都是她。

  可能他就是贱吧,她那般欺负他,玩弄他,到头来他心心念念的还是她,甚至午夜梦回,脑子里也全是她,然后睡意全无,枯坐到天明。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起她的,他害死了她,像他这样的罪人有什么资格想念她。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唾弃自己的无耻,鄙夷自己的卑劣,但也贪念这样偷来的思念。

  他想,要是柳闻还在,看到这样的他一定会将他狠狠踩进尘埃里,让他不要再白日做梦了。

  可惜,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时间轮转,酒香扑鼻,谢瑞亭不可控制地想起柳闻,这一想就难免想得深了,连曲子什么时候停了都没发现。

  谢晏辞倒是有意拉长曲子,他不想柳二小姐给谢瑞亭奖励,可是任由他再怎么拖延,曲子也有终了的时候。

  更别说他在弹奏的时候,柳二小姐还有意无意看向他这边,像是知道他在耍小聪明。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面上的轻笑便是警告了。

  琵琶声停,独孤嬴轻叹一声,拎起桌上那壶鹤觞酒起身:“很遗憾,看来谢祭酒并未做出新词,得不到赏了。”

  “王姬。”谢晏辞拉住她的裙角,想要乞求她不要靠近谢瑞亭,不要奖励他,他不配。

  独孤嬴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并不理会他的乞求,只淡淡笑道:“曲子弹得不错,再来一首《春江花月夜》。”

  “王姬……”谢晏辞欲言又止,他要怎么说才能不让她和谢瑞亭接触。

  他已经害死过她一次了,她不要再靠近他了好不好?

  独孤嬴挑了挑眉,语气不似先前那般玩笑:“不愿意现在就滚。”

  意识到自己可能触怒了她,谢晏辞只好让步:“愿意的,王姬说的,我都愿意。”

  他才刚刚分到一点儿她的注意,不能就这样因为谢瑞亭没了。

  来日方长,他比谢瑞亭年轻,一定能让柳二小姐多看他一眼的,大不了熬死他。

  独孤嬴也没多说,迈步走向谢瑞亭。

  谢晏辞不好再抓着她的裙角,只能重新抱起琵琶,再次起了《春江花月夜》的调子。

  琵琶声在身后响起,独孤嬴一边走,一边笑看着谢瑞亭。

  目光在她手里的酒壶和纸上的空白转了一圈,谢瑞亭意识到自己可能会面临什么,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丢下手里的笔就要往外逃。

  只是还没等他起身,就被独孤嬴踹了膝弯,当即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手因为要支撑身体,跪倒之际擦在地上,饶是屋内地面平整,也被突如其来的力道蹭破一层皮,隐隐有血迹渗出,而膝盖磕碰到屋内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晏辞只觉得这声闷响和着他的琵琶曲,十分有韵律。

  独孤嬴把谢瑞亭从地上扯起来,甩回到给他写词的桌案前:“学会跑了是吧?看来这大半年没把规矩记到心里。”

  她行事是没什么规矩,但对他有规矩的要求。

  这大半年他虽然因为她的威胁不得不委曲求全,但也都还好,不至于做出什么让她生气的事来,唯独今天,十分不讨喜。

  既然不讨喜,那就吃些苦头好了。

  谢瑞亭还没来得及反应掌心和膝盖上的疼痛,腰就撞上了桌案。

  砰的一声,桌上的纸张受力翻飞飘落,笔墨不住晃动,他自己也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这一出动静不小,但是并没有人进来查看,是早就得到授意的,没有独孤嬴的允许,没人敢进来。

  独孤嬴并不会因为谢瑞亭痛就怜惜他,这种倔骨头没什么好怜惜的。

  一鼓作气将他压在桌案上,独孤嬴捏着他的脸,给他灌了半壶鹤觞下去。

  她说过的,他要是在曲子停后没有做出词来,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折辱。

  她柳闻向来说到做到。

  谢瑞亭不想碰鹤觞酒,他知道自己喝了它会变成什么样,动作间挣扎得厉害,酒液呛得他满脸通红,更多的顺着他的脖子,一路流进他的衣襟。

  而他擦破皮的手掌在阻止独孤嬴时也不可避免地沾上酒液,新伤碰到陈酒,疼痛翻倍袭来,他的眼尾都红了。

  灌了酒,独孤嬴又顺手把剩下的鹤觞倒进了砚台里,捡起他适才丢在桌上的笔蘸取:“谢祭酒写不了,我却是有篇词要送给谢祭酒。”

  说着,她扯了他的腰带,将他的衣襟拉至腰间。

  谢晏辞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琵琶都差点儿抱不住。

  纵然他年幼时就看过柳二小姐是如何调教谢瑞亭的,见识过柳二小姐的手段,但现在的柳二小姐看起来似乎真的被惹怒了。

  独孤嬴正要落笔,抬眼瞥向他,声音淡淡,不辨喜怒:“错了一个调。”

  谢晏辞心虚不已,什么指法曲谱都忘了个干净,几乎愣在当场。

  柳二小姐这个时候都还能发现他的琵琶错了一个调,这该是何等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别停,继续。”独孤嬴出声道。

  谢晏辞有些僵硬地点点头,手指颤了颤,把曲谱在脑中过了一遍,这才续着方才那半阙没奏完的琵琶曲弹了起来。

  琵琶声再起,独孤嬴的笔墨也落到了谢瑞亭身上。

  谢瑞亭喝了酒,酒气上头,脑子已经有些不清晰了,眼前水汽氤氲,不知道是酒熏的,还是泪花闪烁,只能咬着舌尖保持最后的清醒:“不要,别这样……”

  声音啜泣,笔墨在他胸前折转时,他的呼吸几乎立刻急促粗重起来,脖颈青筋暴起,胸膛也剧烈起伏。

  那里的珠子自从被独孤嬴摘下来后,他就好好收了起来,不让她再看见,免得又被她拿去羞辱柳闻。

  不过即使已经没了珠子,也依旧敏感,被毛笔这么一剐蹭,浑身都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别……碰我……别碰我……”谢瑞亭语带哭腔,想要阻止这一场闹剧,但只是徒劳。

  他的意识还在阻挠她,但他的身体却在渐渐迎合她。

  带着鹤觞的墨汁微凉,酒香墨香混杂,靡靡之间游走好似一道道利刃刺出,每次起落都像是在他身上留下不见骨的刀伤。

  先前的纸张一部分落到他脚边,被践踏踩脏,一部分被他压在背后,皱巴巴不成样子,而他成为了新的白纸,被迫承受书写。

  琵琶曲和着他的呜咽声悠悠荡荡,直到最后一弦拨出,独孤嬴才收了笔。

  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独孤嬴脸上的怒意这才消减了不少:“看看我为谢祭酒提的这首词如何。”

  不用看谢瑞亭也知道自己身上不是淫词就是艳诗,他也从一开始的挣扎已经转变成现在的麻木和心如死灰。

  万念俱灭之下,他哽咽道:“你杀了我吧。”

  他现在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管了,只求一死。

  既然他寻死会让她迁怒柳闻,那他就让她杀了自己。

  “想死?哪有这么好的事,我偏不如你愿。”独孤嬴作势要把他翻过身去。

  谢瑞亭瞅准时间,撞上她手里的笔。

  只要让笔插入他的咽喉,他就可以解脱了,他去地下给柳闻赔罪。

  他一心求死,独孤嬴被他这作死的行为激怒了,掐着他的脖子摁下他的动作:“看来你还是没记住我的话。”

  不让他寻死,他就把他的命送到她手上,让她来结束他的生死。

  真是够狡猾的,也够犟。

  对付犟种,她有的是办法让他服软。

  谢瑞亭本来都抱着必死之心了,突然被她这熟悉的动作拉回了神,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动作,只有柳闻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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