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386)

  杂耍班子里除了翻跟头喷火这种动作戏,藏东西有变无无变有这种障眼法也有,专门有人练的,练得好了一场表演下来能获得不少打赏,他恰好学过。

  “那我方才说的确实没错啊,孟总管厉害得很,满朝文武都不如也,这紫辰殿就该有孟总管的一席之地,还当什么太监?”郑清容用方才的话怼回去,随即又为宰雁玉正名,“说到底孟总管还是不了解我师傅,我师傅就算伤了气数,也能重新把这京城翻覆一遍,要不然会为人忌惮惨遭除名你说是吧?”

  孟平被她说得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拉满朝文武与他作比,这不是存心让他难堪吗?真是和宰雁玉一样可恶,有其师必有其学生。

  不过气归气,宰雁玉也的确如她所说那般有能耐,要不然也不会被除名这么久,直至今日,朝臣们再次提起她的名字也还是后怕不已。

  那可是考进京城又杀进京城的人呐,谁有她能耐?

  郑清容似笑非笑:“不过既然都说到狸猫换太子的事上了,孟总管方才还让我问问荀相爷,那我就姑且问一问。”

  荀科听到她要问自己,一时有些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他心里是愧对她的,当初欺骗她是太子殿下,现在又当着她的面说太子殿下另有其人,这样的滋味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好受。

  起先她一直静静站在这殿内听着,无论孟平说什么她都不反驳,此刻开口是要清算了的意思吧。

  郑清容踱步至他面前,红色官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浮动:“之前孟总管就说自己从外面抱来一个孩子,想要狸猫换太子,先把太子保下,娘娘虽然不忍让另一个孩子为太子赴死,但情况紧急,只能如此,这是原话对吧,后面相爷也说娘娘是在救济灾民时遇到的自己,后面更是得娘娘举荐才有了今日,我就想问问相爷,娘娘尚能亲赴现场救济灾民,想必是把百姓当做子民看待,这般亲厚待人爱民如子的娘娘,为何会选择用另一个孩子代替自己的孩子去死这种阴毒的法子?相爷不觉得矛盾吗?”

  荀科思索了一下,把当初孟平来找他时的话复述了一遍:“娘娘确实爱民如子,也确实不会用这种阴毒的法子,这都是孟总管的主意。”

  孟平找他时主动坦白了用另一个孩子替换太子的事,这事他知道。

  “相爷说得不错,狸猫换太子是老虜的主意。”孟平大方承认,随即表明忠心,“太子生死关乎东瞿国本,老虜愿做个恶人,用这种阴毒的法子保下太子,就算遭世人唾骂,老虜也心甘情愿,只要太子无事,老虜甘愿下十八层地狱。”

  他这番话说得很是恳切,殿内官员本来因为他先前伺候过姜立,在姜立身边做事,对他心存偏见的,但是听到他这样说,不由得重新看待他。

  一个宁愿背负骂名也要护太子周全的人,功过确实不能以偏概全,这算是大义了。

  不过接下来郑清容的另一番话又让他们重新审视起孟平来。

  “孟总管确实是个恶人,狸猫换太子的阴毒法子都能想出来,愚弄朝臣混淆视听的法子怕是只多不少,谁是狸猫谁是太子全凭你一张嘴说,哦,不,你还做了印记是吧?”郑清容视线掠过孟平,再次看向荀科,“让我们回到刚刚那个话题上,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总会留下痕迹的,荀相爷,你怎么就能确定,当初写《虞美人》诗词的事只有娘娘一个人知道?方才在场诸位想必都听见了,孟总管本事通天得很,都能在姜立眼皮子底下抱一个孩子进宫来,想知道一首诗词还不简单?他是在娘娘宫里当差的,日常洒扫都是他来做,要是娘娘无意间丢了东西丢了诗词,他这边是最有可能捡到的,荀相爷你怎么就确定孟平不会借一个所谓的印记来以假乱真祸乱东瞿?相爷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敢不敢再当着所有朝臣的面重新说一遍?”

  这又是愚弄朝臣混淆视听,又是以假乱真祸乱东瞿,朝臣们算是察觉到一点儿不对劲的苗头来。

  难不成太子的事还有隐情?

  “相爷?”有官员唤了一声荀科,迫切地想知道他到底对郑清容说了什么。

  这可是关乎东瞿国本的,不能马虎。

  荀科不敢去看郑清容的眼睛,这样的真相对她太过残忍。

  娘娘对他有恩,他又是顾命大臣,这样的身份加持下,他可以为了太子而死,但是他无法面对她的质问。

  见荀科为难,祁未极道:“相爷但说无妨,当日怎么对郑大人说的,现在就怎么跟诸位大人说。”

  他一派从容淡定的模样,官员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两个人的表情不太一样啊?到底是什么事?

  郑清容扫了他一眼。

  确实淡定,从她说有疑开始,祁未极就是这般态度了,不怕被揭穿也不怕跟她对峙,更像是想借她的手做些什么。

  心中有所猜测,郑清容面上不显。

  在朝臣们的催促下,荀科简短复述了一遍当日在春秋赌坊跟郑清容说的内容:“我对郑尚书说,她才是东瞿的主人,我们的太子殿下。”

  他现在还称呼她为郑尚书,是真的对她这个人表示肯定。

  不管她是不是女子,她的政绩都是她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他敬佩她,要不然昨夜也不会背着殿下,让银学约她到赌坊来,想给她指条明路。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这又是什么意思?

  方才荀科不还跟着孟平说祁未极才是太子殿下吗?怎么一转头又说郑清容是太子殿下了?

  谁是狸猫?谁是太子?

  到底在玩什么文字游戏?这是能玩文字游戏的事吗?

  陆明阜道了声果然,荀科跟她私底下见过,还说了太子的事。

  既然他都跟她说了她是太子,为什么今日又会变卦,突然说祁未极是太子?

  侯微和他的一众党派也没听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荀科到底在搞什么?

  一片猜测议论之中,祁未极发话了:“相爷之所以这么说,都是为了孤,孤的情况相信诸位大人也都知道了,有姜立盯着,在此之前孤是无法真正走到人前的,更别说做一些利国利民的事,无奈之下就只能请别人替孤办事,如惩治崔尧崔腾父子就是孤的意思,崔家父子私底下做的那些事孤也有所耳闻,上梁不正下梁歪,若不整治一番,长此以往,我朝风气只会一路下行,得不偿失。”

  “那个时候郑大人虽然刚来京城没多久,但很是出色,先是检举了刑部司簠簋之风,又侦破了泥俑藏尸悬案,要能力有能力,要魄力有魄力,孤和相爷都觉得她很是不错,便想着由她来做这件事,相爷在郑大人殿上争述之时递上证据便是孤授意的,孤想让这等蛀虫受到应有的惩戒,而郑大人也做得很好,漂漂亮亮地把事办了,是以孤和相爷就决定以后都由她来替孤想做却无法去做的事了。”

  “后面郑大人去中匀送画和中匀建交,孤也派了人前去保护,提出去山南东道寻贡品建新军,也是孤授意相爷在朝堂上帮她达成,这些都是孤想做的,孤没办法到人前做,就只能请郑大人帮孤做,为她提供一切孤能提供的便利,只是郑大人还是太聪明,没过多久就发现了我们的存在,而且似乎还误会了我们,那时孟总管就是因为当中的一点儿误会不得不以生病的借口避开,孤也就顺势到了姜立身边。”

  “怕误会闹大伤人伤己,是以等郑大人从山南东道回来之后,相爷便替孤出面,去见了郑大人一面,孤想着郑大人既然是替孤做事,那么她也相当于是孤,于是让相爷告诉她,她是东瞿的主人,我们的太子殿下,这句话孤到现在也觉得适用,郑大人做的这些事都是替孤做的,郑大人便是孤,孤便是郑大人,我们是自己人。”

  他大概讲了过去的事,详略不一,误会的事简短而过,崔氏父子的事倒是说得详细,顺带解释了荀科方才为什么会那样说。

  陆明阜眉头紧锁,难怪当时解决了崔家父子,她让查荀科,却什么也查不出来,原来背后是这样的。

  他以为只有侯微先生和他在处理太子的事,没想到还有祁未极和荀科。

  他们才是隐藏得最深的。

  听到这里侯微也渐渐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荀科这个狗贼,竟敢利用她。

  什么祁未极是太子,他不信。

  官员们听罢长舒一口气,就说嘛,太子怎么一会儿变一个的,原来是这样。

  那他们之前也没说错,郑清容那些政绩不能算做她一个人的,要不是殿下选中她,让她为自己做事,殿下又出手帮忙,她一个人能做到?

  杜近斋心头的那种不舒服又来了。

  郑大人做实事的时候他不在也就罢了,现在看到郑大人有政绩了,就巴巴地跑来分,这算什么?

  且不说他有没有帮着做事,就凭他三言两语他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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