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40)

  她可不敢掀还有饭菜的桌子,那是浪费,不可取。

  公厨就那么大点儿地方,有什么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何况郑清容本就备受瞩目。

  是以这一掀桌,吃饭的忘记了吃饭,夹菜的忘记了夹菜,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道作何反应。

  油腻腻的汤水挂在脸上,被穿堂的风一吹直接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腻,罗世荣忙用袖子擦拭,但越擦越油,等到好不容易擦干净眼前的东西,当下指着郑清容震怒不已:“郑清容,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是你罗世荣和赵勤欺人太甚。”郑清容指着二人的鼻尖,言辞犀利,“当官不为民做主,反而阴沟里面当老鼠,衣冠大盗你枉为官,我这就去找大人们,把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全部下大狱。”

  说完甩袖冲冲而走,不再多言。

  罗世荣气得胸膛上下直起伏,刚才发生的事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欺负,更别说欺负他的人还是一个扬州来的佐吏官。

  赵勤好不容易等眼睛从辣椒的辛辣刺激里面挣脱出来,为了不触罗世荣的霉头,当即表忠心:“我去把人抓回来。”

  他也没想到郑清容会这么直接,一上来就冲着罗世荣发难,都没什么虚招的。

  “不用,他翻不出什么天。”罗世荣脸色难看至极,给他使了个眼色,“你派人去盯着他,保证不出什么岔子就行。”

  这个岔子自然是指晚上行动的事。

  赵勤领命前去,一双眼睛也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恨的,通红一片。

  衣服已经不能穿了,罗世荣打算回去换身新的,一转头看见偷偷摸摸打算溜出去报信的严牧,当即喝道:“做什么去,别以为你找到了靠山,我告诉你,你最好老实点儿,今天要是敢踏出刑部司一步,这辈子别想出头。”

  这要是以前,严牧肯定听他的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但现在看到郑清容如此一身正气,心底的热血再度被唤醒,严牧也不想再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当下脚底抹油,直接跑了出去。

  “反了反了,当真是反了。”罗世荣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厅里那些瞪着眼干瞧着的人,“还看还看,还不快去把人绑回来。”

  一个个除了吃怎么都不会,没点儿眼力见。

  其余人听到他这样说方从刚才发生的闹剧里回过神,哦哦应声,忙追出去。

  郑清容把刑部司炸开了锅,自己倒是悠闲地在街上乱逛。

  找大人不过是说给罗世荣听的,让他觉得自己只有这条路可以走,好让他放松警惕。

  至于掀桌则是激怒他,好让他痛下杀手。

  今晚,将是一个让人无比期待的夜晚。

  路过赌坊的时候,郑清容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脚步一顿便问起旁边的知情人:“这位小哥,我听到你们方才说什么大人,赌坊还管官府的事?”

  那人也是个自来熟,有人问就噼里啪啦倒豆子般:“这不扬州的那位郑大人来了吗?京城里为他开设了一个赌局。”

  “赌局?”郑清容没想到这也能赌,不由得来了兴致,“怎么个赌法?”

  “这不因为前有扬州的那位状元郎做翰林院待诏没几天就被贬斥在家,现在又来了一个扬州的令史官,同是扬州的,大家想看看,这位郑大人能在京城当几天的令史,所以开了个赌局,以状元郎陆明阜当官的三天时间起底,有三天、十天、半月三种可押,一赔百呢,你要是想下注得赶紧。”

  郑清容哭笑不得。

  这京城当真是别于其他地方,就连这种事都能拿来赌。

  “现在押几天的比较多?”她身上穿着官服,去赌坊不太好,所以只能通过别人之口来探探。

  那人嘿嘿一笑:“那还用说,当然是三天,不过有些人觉得他能在扬州打响声名,应该是有些本事的,所以也有赌十天半个月的,就是数量上很少,相比赌三天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郑清容向他道谢,表示知道了。

  她没去赌坊,而是在街上又转了转,走到街角的时候碰巧看见了身形佝偻的吴老爷子。

  郑清容十分的自来熟:“巧啊大爷,又遇上你了。”

  今日的吴老爷子倒是没有拉着板车了,但是拄了一根拐杖,看上去有模有样的,相比昨日无意间露出来的那些破绽,此刻更像个年迈的人。

  吴老爷子似乎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上她,神色有些难以置信:“是你啊好心人,昨日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帮我推车。”

  “大爷不必客气,顺手的事。”郑清容看着他,忽然计上心来,“大爷,我这有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你做不做?”

  吴老爷子啊了一声,不解其意。

  郑清容给了他一锭银子,又指了指那边的赌坊,低声耳语几句。

  这不听还好,一听吴老爷子直接被她的打算弄得始料不及,拐杖都差点儿拿不稳了。

  相比吴老爷子的反应,郑清容表现得很淡定很自信:“大爷放心,包赚的。”

  与此同时,街上另一头的苗卓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庄若虚的后面,腰上脖子上也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补品几乎要把他的个头淹没,偏偏他走得极稳:“承志阿兄,你就让我见见怀砚阿姊吧,我就去看一眼,绝对不会打扰到她的,我发誓。”

  庄若虚裹紧身上的斗篷,有些病白的脸被绒毛掩在其中,隐隐能看出还未消肿褪红的巴掌印,两相一衬,更显出几分清瘦病弱:“什么承志,是若虚,庄若虚,我的名字。”

  “哎?你改名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苗卓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刨根问底很是好奇。

  庄若虚挑挑眉,给了他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昨儿改的,好听吧!”

  “好听好听。”苗卓随口敷衍两句,又绕回到了先前的话题上,“我们快去看看怀砚阿姊吧,她在国子监闹了一场,回去后肯定被伯父罚了,我想看看她有没有事。”

  “她现在被我父亲关了禁足,你见不到。”说着,庄若虚顺手抽走了一位路边叫卖的花娘篮子里的玉兰,一边走一边细细观赏了好一会儿,不时拿到鼻端轻嗅。

  玉兰还很新鲜,没有氧化变黑,能看得出是刚从高处摘下来的,如玉如水,他很喜欢。

  苗卓看也不看,很自觉地抛了一锭银子在花娘的篮子里买单,也不管银子的份额是否远远大于那支玉兰的价值,小跑几步连忙追上庄若虚。

  “那我更要去见怀砚阿姊了,承志阿兄,啊不,若虚阿兄,你帮帮我好不好,看在我前日给你垫背的份上,你拖住伯父一刻钟,我偷偷翻墙进去,就看一眼,不会有事的。”

  他改口改得很快,几乎没什么疑问就坦然接受了庄若虚改名的事。

  事实上他不是没有疑问,他有一大堆的疑问,比如为什么要改?改成这个名字的意义是什么?

  但相比庄怀砚的安危,这些要排到最后的最后。

  庄若虚把那支玉兰别在耳后,为了更好地展示自己这张脸,还特意拢了拢毛茸茸的狐皮毛领:“我和妹妹都长着同一张脸,你看我就行。”

  他这张脸虽然带着几分病白,但是长眉秀目,一双桃花眼流光婉转,盯着人瞧时总是不自觉地勾人心魄,看上去多情又我见犹怜,鬓边簪花不仅没有显得不伦不类,反而更添了一种润物无声的小意风情。

  这样好看的美人合该让人移不开眼,但苗卓活像是受到什么惊吓,啊的一声跳开好几尺:“我看你做什么,我又不是断袖。”

  庄若虚给了他一个不懂欣赏的眼神,一转头就看见郑清容在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爷子在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老爷子面色震惊,在郑清容的再三保证下,最后捧着银子点点头,只是动作有些僵硬,看上去又是惊奇又是不理解。

  庄若虚将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末了淡淡地笑了笑。

  苗卓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笑,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少年人和一个老年人而已,少年还是个穿着不怎么合身衣服的人,看服装应该是哪个部门的官员,不过这有什么好笑的?

  苗卓搞不懂,苗卓也不想问。

  郑清容也发现了他们二人的存在,准确来说二人从那边走过来时她就发现了,只是对她来说不存在什么威胁,所以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此刻看到庄若虚鬓边的玉兰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刻。

  东瞿素来有簪花的习俗,无论是媛女妖童还是文人骚客,抑或是老姥老叟童稚垂髫,不论年纪不论女男皆能簪花,甚至还为此办有簪花宴,评选出最美簪花君,女子一个,男子一个,时下很是受人追捧。

  但这么多簪花的人,郑清容还是头一次见到像庄若虚这般出众的人。

  旁人簪花算是锦上添花借花添彩,他簪花不能说是把所有簪花人都比了下去,因为前后压根不是一个水平上的,无法可比,人拟花娇胜七分,剩下三分都化成了山川秀色,风月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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