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412)

  祁未极自然也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笑道:“既然世子担心,孤不经手这件事便是,全权交由三司处理,荀相爷和杜侍御史负责,如此可还好?”

  他好言好语,态度更是好得不行,周围人不由得感叹他秉公处理。

  庄若虚这次没再呛声。

  他知道杜近斋和郑清容关系好,平日上朝下值都是一起的,方才还帮郑清容说话,本身又是在御史台任职,由他来再好不过。

  至于荀科,当日是他做证祁未极是太子,他算是祁未极身边的人。

  不过他方才已经挑破了那些暗地里小手段,要是孟平这边再出什么事,那就是荀科故意的,荀科的意思就相当于是祁未极的意思。

  祁未极只要不蠢,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动什么手脚惹一身骚的,这样也算是有个平衡,足够去查个水落石出。

  周围百姓也觉得这样的安排还算不错,也就没有继续叫嚷。

  祁未极都这样说了,荀科和杜近斋便各自领了命。

  陆明阜看了看杜近斋,又看了看荀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孟平被押入大牢当晚人就死了,死的时候荀科还在现场。

  一时间,风向又变了,说是荀科才是指使孟平勾结西凉残害郑清容的幕后主使,怕孟平供出他自己,便设计杀人灭口。

  而他勾结西凉的原因也很简单,当初郑清容在朝堂上就曾多次反问他,二人当时的气氛就不算融洽。

  后来郑清容封侯拜相,他怕郑清容日后报复,便联合西凉人,在她带着玄寅军去陇右道庭州的时候杀了她。

  这样的说法一传出来,之前西凉刺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在郑清容前去中匀送画之时捣乱的事也都落到了他头上。

  祁未极也依旧秉公处理,非常时期,恐动摇人心,便把荀科暂押大牢,听候发落。

  因为杜近斋也是本次负责孟平之事的人,孟平死在牢里,他也有办事不力的罪,所以和荀科一样,都被下了大狱。

  朝廷因为这件事动荡不已,都没想到荀科才是背后之人。

  祁未极也表示很是痛惜,之前自己有多信任荀科,现在就有多心寒。

  朝堂上,陆明阜看着突然空出来的两个位置,眉头紧蹙。

  荀科和杜近斋被下了大狱,这下一个怕不是他和先生了。

  倒也是个够狠的,为了拉杜近斋下水,他身边的孟平和荀科都能舍。

  偏偏正因为孟平和荀科都是他身边人,他秉公处理毫不偏私的行为才更让人叹服,如今朝堂上不少官员对他比之前多了几分敬重。

  毕竟当初孟平和荀科都是证明他太子身份的重要证人,他们两个要是都因此获罪,对他这个太子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太子身份还未落定,皇后娘娘没营救回来之前,更需要他们二人做证。

  然而他们二人涉嫌勾连西凉,他非但没有徇私枉法,而是选择公事公办,如此气魄,若不是真无畏,不需要人来佐证,谁敢这么做?

  是以这一番下来,更加让人信服他就是太子。

  被打入大牢的荀科也很平静,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获罪就寻死觅活,只要求见祁未极。

  祁未极不来,他就不吃不喝绝食抗议。

  他本就是宰相,更是先帝亲指的顾命大臣,纵然现在还担着勾结外敌杀害郑清容的罪名,但到底还没有发落,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的,不然也不好交代。

  怕闹出什么事情来,刑部这边便把他求见的事报给了祁未极。

  荀科一连绝食好几天,中途还曾昏死过去,闹了好几次之后,祁未极为了面子上过得去,晚间的时候,总算是来大牢里见他。

  彼时荀科枯坐在牢里,虽然身上的宰相官袍已经除去,身上也染了脏污,绝食让他消瘦不少,但独属于文人的气势一点儿不减。

  “相爷。”祁未极唤他。

  他已经屏退了其余人,这一间牢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幽暗的光线里,荀科抬眼看他,语气并无波澜:“孟平的事是你做的吧。”

  这一次没有君臣礼仪,他也没有唤殿下,开口便直入正题。

  孟平死的时候他是在场,不过他来的时候孟平就已经死了,碰巧被狱卒看见,尖声喊着是他杀了孟平。

  他查看过孟平的致命伤,对方动手很快,做得很干净。

  除了祁未极身边的死士,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旁若无人地出入刑部大牢,还杀了当时有勾结西凉嫌疑的孟平。

  何况孟平要是一死,他和他之间的那些腌臜事就没人知道了,他尽可推到自己和孟平的身上。

  祁未极轻笑:“孤此前说过的,他若下次再犯,孤绝不姑息,相爷也算是做了见证。”

  简简单单一句话,虽然没有直说是他做的,但言语间已经做了解释。

  荀科对上他的视线,问出心里早就生疑的事:“你真的是殿下吗?”

  真正的殿下怎么会急着杀孟平这个能证明他身份的人?

  真正的殿下又怎么会诬陷他勾结西凉,残害郑清容?

  真正的殿下怎么会变成如今的这个模样?

  “不是相爷和孟平说的我是太子吗?”祁未极没回答,而是笑着反问。

  这次他舍弃了“孤”这个自称,直接以“我”代指,意思很明确了。

  他可从来没有说过他是太子,都是他们说的不是吗?

  得到了答案,荀科沉默。

  是啊,当初不就是他和孟平在紫辰殿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他是太子吗?

  祁未极缓缓走向他的所在,脚步落在地上铺垫的稻草上,发出沙沙声响:“相爷是不是很后悔,要是当初没有站在我这边,没有做证我是太子,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人就是郑清容了,而你也就不会落到今天的这般田地。”

  如果当年没有孟平突然横插一脚,荀科也不会被孟平蒙骗,误把他当做太子殿下。

  否则按照宰雁玉和侯微她们的安排,郑清容会以先皇遗孤的身份登临大宝。

  荀科没说话。

  后悔吗?

  是挺后悔的,事到如今哪有不后悔的?

  不过他后悔的不是自己站错队被诬陷下大狱这件事,而是后悔自己没能及时阻止孟平,到头来任由他害死了郑清容。

  郑清容那个孩子是有大才之人,来京城不到两年就做出了这许多亮眼的政绩,改变了这么多弊端政策,要是她还活着,东瞿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然而,她已经不在了。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她躺在棺材里时是什么心情,但那一刻,他确实后悔了。

  祁未极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后悔了,后悔了好啊,越后悔他才越痛快,心情大好,他勾了勾唇补刀:“可惜,她也并非所谓的太子,我和她,都不是。”

  他有意看荀科知道这个秘密时的表情,不管是震惊也好,愤怒也罢,一定很精彩。

  世人就是如此,知道一条路走错时,就会倒回去选择另一条路。

  现在他知道自己不是太子,只怕无比后悔扶持他上位,心里肯定想着当初要是站在郑清容那边就好了。

  他偏要在他以为换一条路就是正确的基础上,无情地撕破他这个假想。

  他和郑清容都不是太子,无论他怎么选,都是错的,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杀人又诛心,他会疯了的吧。

  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做自己身为顾命大臣该做的事,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做好,还把自己送进了大牢。

  真是让人感叹呐。

  不过荀科并没有什么表情,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生气也没有扼腕,只感叹道:“她比你更像太子,更适合做一个君王。”

  当初他说她感情用事,过于重情义,太心软于君之道不利,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心里装着天下百姓,总是在东瞿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当初素心和茅园新的死都让她记了好久,还问她是人命重要,还是皇命重要。

  不可否认,她这样的人,才是一个真正的君王,仁爱和善,做到了把每个人都当做子民看待。

  一个君王若是只有仁,最后难免软弱,可她既有爱民如子的心肠,也有杀伐果断的魄力,该惩之人她不会手软,从检举刑部司贪腐,到泥俑藏尸案,再到崔氏父子,她都做得很好。

  仁爱之心为主,雷厉风行的手段为辅,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很明显,她做到了。

  祁未极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自己想看的情绪,颇为无趣:“是啊,她比我像,也比我适合,所以就只能杀了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吗?”荀科长叹一声。

  祁未极方才的话听起来没什么道理,但真要论起来,左右逃不出这个意思。

  “其实这还要怪你啊相爷。”祁未极挑眉道,“自从当日她在紫辰殿内点了你几次名,相爷你就跟丢了魂一样,更别说此前相爷你还背着我偷偷邀见她,相爷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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