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419)

  只是等所有人都撤离京城之后,城门便被死士给关上了,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清走了所有人,祁未极缓步来到郑清容的棺椁前。

  棺木还未下葬,一直存放在灵堂内,供人们前来瞻仰吊唁。

  “打开。”他沉声道。

  在他的命令下,死士揭开棺盖,动作并不轻柔,几乎是蛮力掀的,棺盖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把燃烧的香烛都震断了。

  棺里放了不少有助于保存尸首的物件,饶是经过这许多天的停放,依旧没有任何异味传出,就连尸体都没有发生腐化。

  不过尸首是保存好了,但里面的人却变了。

  此时躺在棺材里的人不再是郑清容,而是一个眉目粗犷的西凉兵,彼时在他手腕旁边,还有一只淡青色的蛊虫在蠕动。

  果然有诈。

  祁未极压了压眉心。

  之前传来郑清容死了的消息他就觉得不大可能,然而看到陆明阜等人的反应不像作假,并且事后他也派人来查看过,都确认郑清容已死。

  每个人都这么说,但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所以想要快速解决了孟平和荀科稳住局面。

  直到今日姜致带着庄家军赶来,说她没有死,而是去了西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假死不过是她的脱身之计,之前在剑南道益州蜀县假死去打南疆,现在在陇右道庭州庐城假死去打西凉。

  这招瞒天过海她还真是屡试不爽。

  不过相比之前倒是更谨慎了,还弄了一个假的尸首送回来,先前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京城因为她的死闹得沸沸扬扬,她却趁机跑去打西凉。

  而只要打下西凉,断了西凉铁骑的后路,那些随着西凉王进犯东瞿的西凉兵就不足为惧。

  她倒是好算计。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有张良计,他也有过墙梯,既然都到了如今这种局面了,脸也已经撕破了,不妨玩得再大一些。

  “人都抓到了吗?”祁未极问。

  死士如实道:“陆明阜和庄若虚都已经抓回来了,就是跑了一个侯微。”

  “侯微跑了就跑了吧,宰雁玉都不在乎他的生死,郑清容就更不可能在乎了。”祁未极看着棺材里的西凉兵,忽然笑了,“只要陆明阜和庄若虚在就行。”

  这两个人和她关系都不一般呢,有他们两个在手上,不怕她不中招。

  符彦和那个叫仇善倒是也和她关系不错,不过那两个人都有身手,抓那两个人可比抓这两个人困难多了,还是抓陆明阜和庄若虚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更有趣。

  他可是为郑清容准备了一份大礼,就等着她回京城来。

  想到什么,祁未极又问:“魏净呢?”

  死士道:“魏大人在外面守着。”

  祁未极挑了挑眉:“一座空城有什么好守的,叫他过来,我有事要他去做。”

  ·

  陆明阜被扔进大牢里没多久,庄若虚就被丢了进来。

  他的腿在奔逃过程中被砍伤,到现在还血流不止,只从衣服上扯了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

  庄若虚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白了又白,一咳嗽便不受控地呕血。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祁未极并没有把他们两人分开关押,而是都放在同一间牢里。

  “世子。”陆明阜瘸着腿把庄若虚从地上扶起来。

  血越咳越多,庄若虚缓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他,有气无力道:“陆大人……”

  算起来,这还是他和陆明阜第一次私下见面,还都是如此狼狈。

  陆明阜扶着他靠着墙坐下,动作间,庄若虚身上掉出来一个物件。

  是一截头发,被红绳绑成了同心结的模样,因为经常抚摸的原因,红绳边缘很是光滑,甚至已经有些褪色了。

  庄若虚脸色一变,想要去捡,却被陆明阜抢先一步。

  熟悉的触感传来,陆明阜道:“这是她的头发吧。”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倒是肯定。

  这个“她”没有指名道姓说是谁,但彼此都清楚。

  庄若虚没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是在郑清容面前,他或许还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随性而为,但是在陆明阜面前,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来是因为陌生,他没怎么和他这位状元郎接触过,也没说过几句话,不熟悉他这个人。

  二来也是因为郑清容和他的关系,她们成过亲,他也为她做过挡箭牌,是关系很好的人。

  相比之下,他更像是插足进来的人,还是偷着插足的。

  陆明阜倒也没让他回答,自顾自继续道:“她从山南东道回来后,我为她束过发,看到有一段头发比较短,断口齐整,不像是被刀剑割的,更像是被剪子剪的,若是刀剑割的,倒可以说是对战过程中不小心被人削去的,以她的实力,她应该还没那么不小心,但若是剪刀剪的,她要是不同意,没有谁能动她身上的东西,哪怕是一根头发,这是她剪给世子的吧。”

  他三言两语讲述了自己的判断,从客观事实再到猜测断定,有理有据,几乎是天衣无缝。

  庄若虚看着他。

  他说他为她束过发,还发现了有一截比较短的头发。

  她在朝为官,从山南东道回来后更是每日都去上早朝,为她束发便是上朝之前吧,时辰这么早,状元府邸距离杏花天胡同有一段距离,她们应该是一直在一起的,要不然一来一去时间上也来不及,毕竟他这个翰林院待诏也是要上朝的。

  而且束发这种行为很是亲密,女男之间非亲近之人不能做,她能让他为之束发,可见她们关系真的很好,不仅如此,他也很细心,束发之余还能发现她这么多头发之中有一截头发变短了,倒是难得。

  虽然他没有怎么提起她们是怎么相处的,但是从他方才的只言片语当中,庄若虚也能窥探几分,种种表现都证明她们二人关系很好很亲昵。

  嗯了一声,庄若虚垂下眼眸,倒也没有先前的局促,只是说话声听起来有些闷:“是我央求她剪一段头发给我的。”

  是他央求,不是她主动给的,是他越界,错全在他。

  陆明阜点点头,这就是了:“这里面不只有她的头发,还有世子的吧,她的头发很漂亮,带着一种特殊的光泽,柔也顺,我瞧着这里面似乎有两种不同头发。”

  “陆大人好眼力。”他都看出来了,庄若虚也就没有隐瞒狡辩。

  若非对她十分熟悉,怎么会单凭头发就能看出是她的?若非对外人多有抵触,又如何能发现这同心结里是两个人的头发?

  “她没见过同心结,也不会绑同心结,这个同心结想必是世子绑的吧,也很漂亮。”陆明阜由衷赞了一句,顺手把东西还给了庄若虚。

  被他点破这是同心结,庄若虚几分脸热。

  同心结是什么关系的人才能绑的,这并不需要多说,而且她的头发和他的头发缠在一起,这相当于结发了,什么人才能结发?

  他不信陆明阜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看上去似乎并不介意,语气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和方才一样。

  “陆大人不生气吗?”想了想,庄若虚还是没忍住,握着同心结问。

  其实这样问显得有些愚蠢,没生气或许是给他留面子,揭穿了也不好看。

  但他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他的反应不该这么平静的才是。

  “为什么生气?因为同心结?”陆明阜笑了笑,“她很好,被人倾慕再正常不过了,她也值得更多的人对她好。”

  庄若虚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以为他先前说那些只是为了告诫他,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好,让他不要插足她们,却没想到最后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陆明阜看向他:“世子此前为她讨公道,我都看见了,也听见了,我说这么多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想问一句话,世子会一直对她好吗?”

  庄若虚对上他的视线。

  从她值得更多人对她好,到现在问他会不会一直对她好,话题似乎已经敞亮了。

  可是他却不能敞亮。

  “我这副病体,怕是无法对她好,不拖累她便是最好的了。”庄若虚苦笑道。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挑破的原因,当初在山南东道忠州丰都县,也只敢借着头发的事说声喜欢,再多的心事却是无法跟她直言。

  他这副孱弱模样,喜欢只会成为她的累赘,还是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好了,挑破了对谁都不好。

  陆明阜继续问:“那世子想对她好吗?我想知道世子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很重要吗?”庄若虚自嘲。

  想又能怎么办?心有余而力不足,什么都是白费。

  陆明阜应声,语气神态很是认真:“重要,我希望世子能如实告诉我,不得有任何虚假。”

  庄若虚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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