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42)

  他的身子本就单薄,能顺手扶一把身边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被这么一推搡,哪里还能独善其身,当即冲着前面踉跄而去。

  这一撞发生得太快,他完全做不出反应,眼看着就要扑到地上,一双手忽然出现在视线里。

  下一刻腰身一紧,耳畔风声呼啸,夹杂其中的还有一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郑清容一手揽着庄若虚的腰,一手接住从他鬓边掉下的玉兰,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掌下腰肢细软不盈一握,淡淡的药香袭来,郑清容忽然有种和之前吃过的一种入口即化的软糖抱个满怀的错觉。

  糖软糯香甜,怀里的人也跟没骨头似的,像是一抔碎雪,极轻,也极容易化。

  视线上移,对上那双有些惊魂未定的桃花眼,眸光婉转间无辜又楚楚,似乎在诉说主人方才的遭遇。

  见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子,郑清容低声安慰一句:“莫怕。”

  语气很轻,但足够让他听见。

  随着这一句出口,二人已经远离了动乱中心,双双站定。

  到底只是虚惊一场,除了符彦之外马儿并未伤人,人群也由先前的慌乱慢慢平静下来。

  郑清容没有多说什么,放开人的同时,把玉兰塞到庄若虚手里转身向着符彦而去,从始至终都极有分寸。

  反倒是庄若虚的眼神一直牢牢粘在她身上,若有所思。

  方才那个心跳好熟悉。

  他昨日在庄王府时也听到过,不会有错。

  只是他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从小到大听到过太多人的心跳,真要一个个去对去记,不知道要费多少脑子。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心跳会在一个初入京城的令史身上再次听到。

  不是才来京城吗?为什么他会在自家府上听过他的心跳?

  他之前是有去过庄王府吗?

  苗卓好不容易从人群之中挣扎出来,连忙询问庄若虚的情况。

  明明他才是年纪小的那个,但此刻嘘寒问暖竟全然是个小大人的模样。

  庄若虚摇摇头,目光紧盯郑清容,心中疑虑更甚。

  一连在同一个人手上栽了两次,符彦脸色难看至极。

  郑清容哎呀一声,向他递出一只手做势要拉他起来,完全没有先前拉仇恨做坏事的样子:“哎呀,小侯爷怎么这般不小心,怎的还从马上摔下来了?可有伤着?”

  符彦很不喜欢仰头看人,此刻也不管什么洁癖不洁癖,当即一把拽过她的手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别以为他没看见,先前她在自己爱驹的马蹄上做了手脚。

  只是速度极快,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被掀下去了。

  “是。”郑清容背对围观群众,狡黠地冲他挑了挑眉。

  她已经差不多摸清了他的脾性,雷声大雨点小,架势搞得很足,看起来吓人,但充其量就是个纸老虎,没什么真把式。

  百姓们怕他估计都是被他小侯爷的封号给唬住的,毕竟平头百姓谁敢得罪皇亲国戚?

  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坦坦荡荡直言不讳的答案,符彦气极反笑。

  手掌暗自用力,当即就要给她一个破地摔。

  然而手下动作已出,对方却纹丝不动,就连面上的笑都还保持着先前的弧度,不曾变化分毫。

  震惊之余,他还想再换个招数对付,但郑清容哪里还容他再这样玩下去,假意去搀扶他起来,袖子一拂的同时趁着他还没回过神来轻轻一点他胸腔处的某个穴位。

  符彦只觉得胸口有些说不出来的痒,这痒的感觉还不是只固定在一处,从胸口慢慢爬到喉头,等落到舌尖时他已经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血?

  他吐血了?

  他怎么会吐血?

  他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听得郑清容从他身后的侍从喊:“快来人,小侯爷落马吐血了,去叫大夫。”

  突如其来的吐血让一直战战兢兢的侍从们彻底慌了,赶紧把符彦往侯府的方向带。

  符彦吐掉嘴里残留的血腥,有些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中招的,连忙拍开侍从们伸过来搀扶他的手:“滚开,我没事。”

  他不是为了面子,他是真没事。

  血是吐了,但他身体上没有任何伤痛的感觉,哪里是落马重伤的样子?更何况他落马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受到什么撞击。

  真要说有什么不适,那就是吐了那口血后浑身软塌塌的,提不起力气。

  就像方才挥开侍从的手时,他都觉得有气无力的。

  这要是放到以前,侍从们对他的命令那可是唯命是从,让干嘛就干嘛。

  但现在哪里肯听他的,都吐血了那还叫没事?

  定远侯要是知道他的乖孙在外面吐了血,回去不得扒了他们一层皮,怕事情越闹越大只得忙不迭把人连绑带抗地带走。

  符彦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十六岁的骄纵少年郎,压根架不住这么多人同时对他进行压制,反抗好一阵还是被强制带走。

  场子没找回来,自己还弄成这样,符彦气得不行,被带走时不甘心放狠话:“郑清容,你给我等着。”

  从头到尾都如置身事外般的郑清容向他拱手,礼数那叫一个周全:“下官和杨员外郎、罗令史在刑部司恭候小侯爷。”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场的百姓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怎么就惊马了,又怎么吐血了?

  郑清容连忙给人赔礼:“实在是对不住各位乡亲,我和符小侯爷有些旧怨,今日连累了诸位,是我的过错。”

  都在京城住,谁不知道符小侯爷的脾气,就是喜欢找事,更何况这当中本就有知道内情的人,当下大家都不觉得是她的错,只觉得小侯爷真是越来越蛮横无理了。

  “郑大人,小侯爷怕是还会来找你麻烦。”有妇人惴惴不安。

  人家刚刚可是说了,让郑大人等着的。

  旁人说这话或许听一听就得了,但符小侯爷说的,那就不得不放心上了,毕竟小侯爷言出必行。

  郑清容理了理身上并不怎么合适的官服:“婶子不必担心,我既穿了这身官服,就不惧权贵。”

  听到她这样说,群众们一阵欢呼。

  “不愧是扬州来的郑大人。”

  “郑大人好样的!”

  “……”

  热闹寒暄几句,百姓们渐渐离去。

  吴老爷子看着郑清容,唇角翕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拐杖的手止不住的抖动,眼里隐隐有了湿意。

  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郑清容轻轻拍拍他的肩,像安慰又像鼓励:“放心,有我。”

  吴老爷子跺跺拐杖,眼中有悲痛之色:“郑大人,要小心呐。”

  这是提醒她要小心符彦还是小心刑部司那些人?

  “是他们要小心。”郑清容轻松一笑,“去吧。”

  事已至此,吴老爷子也不便多说什么,拿着她给的那锭银子,一步三回头走了。

  该做的事都做了,郑清容也不打算多待,只是刚一动作就听得庄若虚唤她。

  “郑大人。”

  郑清容看向他:“公子可还有事?”

  庄若虚举了举手里的玉兰,冲她笑笑:“方才,多谢。”

  眉眼如画,一笑春温。

  苗卓也很会来事地向她道谢:“此番还得多谢郑大人,要是若虚阿兄出了事,我回去铁定得被我爹给打断腿。”

  “小事,客气。”郑清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谢的,举手之劳而已,就算是别的人遇到那种事她也会出手。

  心中有事惦记,郑清容借口公务繁忙便掉头走了。

  庄若虚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眸含光唇角带笑。

  苗卓不懂他这次又是因何而笑,很是好奇地问:“怎么又在笑?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你之前是怎么说的?”庄若虚目光不动,反问。

  苗卓没跟上他的思路,觉得莫名其妙:“我说了什么?”

  庄若虚示意他看向自己手中的玉兰:“我戴花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苗卓想了想,回忆道:“我看你做什么,我又不是断袖。”

  庄若虚点点头,唇角笑意更深:“倘若我是呢?”

  苗卓瞳孔地震,反应过来后忙捂紧了自己衣服,跳开三尺远,羞愤得颇有些语无伦次:“我生是怀砚阿姊的人,死是怀砚阿姊的鬼,你……你休想。”

  庄若虚被他的反应逗得笑个不停,病白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难得的红润气色,将玉兰花小心翼翼收入袖中,不解释也不管苗卓作何想,转身走了。

  苗卓想跟上去又不敢,生怕他对自己下手,但为了见到怀砚阿姊,跺跺脚还是跟了上去,只是离庄若虚远远的,一路提防着。

  走了没几步,庄若虚忽然停下来,向他伸出手。

  苗卓吓了一大跳,把衣服又裹紧了些:“做什么?我不会屈服于你的,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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