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为了城门上的两个人放弃一切吗?
霍羽的视线从陆明阜和庄若虚身上落回到她身上。
二选一吗?他好像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那是在礼宾院,被她抓包脸上红色血纹,他为了转移话题,问他和陆明阜闹矛盾,她会向着谁?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郑清容淡淡开口:“明阜,我当初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和我的前路到了需要择一而取的地步,我不会选择你。”
城墙上的陆明阜点点头,很是平静:“我记得的。”
他跟她表明心意的时候她就率先强调过了,还问他如果这样他还愿不愿意。
他说他愿意,一直愿意,也一直记得。
看了看陆明阜,又看了看郑清容,祁未极面上颇为诧异。
陆明阜为了她连仕途前程都不要了,这已经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了。
没想到竟然还说过这样的话,而且看样子陆明阜似乎还答应了,要不然也不会这般平静。
这种事都能答应,真是见鬼。
挑了挑眉,祁未极笑意更深:“看来庄世子在武威侯心中分量更重一些。”
他话音刚落,郑清容又道:“世子,我这个人一向有什么说什么,既然不可避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你且先去,我会为你报仇的。”
说着,她夺过符彦手中的弓箭,朝着城墙上射去。
第204章 休想用我威胁她 记住对她好
嗖的一声,羽箭离弦,直冲庄若虚而去。
祁未极不料她下手会这般利落,心下一惊的同时连忙带着人往后撤。
身旁的死士拥上来,抬剑斩断箭矢,这才没让他受伤。
祁未极啧了一声,之前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不复。
庄若虚却是笑了。
也不知道是在笑祁未极,还是笑别的,甚至因为笑得太过,又牵扯肺腑咳了几声。
祁未极眯着眼瞧他,一时不辨喜怒。
庄若虚对上他的视线,嗤笑道:“你说这到底是谁在威胁谁呢?”
明明是他用他们来威胁她,到头来他又怕他们死在她的箭下,手里无人牵制她。
不过才对上,初交手他便乱了阵脚,高下立判。
仇善看着那支被砍断的箭,心里几分奇怪。
箭被一分为二,头部落到了城上,尾部掉在了城下,断口很是齐整,一击即中。
斩箭的事不是没有,但她的箭是能轻易被人斩断的吗?
郑清容放箭放得太快,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箭已经射了出去。
放箭之前她说的两句话犹在耳畔,众人视线不由得落在侯微和庄王身上。
陆明阜是侯微的学生,庄若虚是庄王的独子,虽然两个都不选对眼下的时局有利,但到底也伤人心,也不知道他们二人会作何感想。
他们二人作何感想霍羽不知道,不过他并不意外。
这才是郑清容,不受威胁,不被胁迫,她要是不愿意,谁都别想逼迫她做选择。
城上的祁未极看了看陆明阜,又看了看庄若虚,笑了一声,重新押着人站到了城墙上:“真是够狠的啊武威侯,庄世子你都敢杀,看来下一步就要杀庄王和庄家军了,哦,也对,如今你已经有了玄寅军,还要庄家军做什么?庄家军再好能好得过你一手带出来的玄寅军?论亲疏,自然得是玄寅军为先。”
姜致听得眉头直蹙。
威胁不成又挑拨离间,不入流的手段一套一套的,当初怎么就没杀死他呢?
定远侯在一旁解释:“老庄,这话可听不得啊,他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你要是听进去了就是中了他的圈套。”
庄王嗯了一声,神情凝重:“我知道。”
他还没那么蠢,要是几句话就被挑拨了关系,战场上早死了,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祁未极继续道:“王爷可能不知道吧,含章郡主这次带着庄家军前去北厉就是武威侯的意思,之前谣传含章郡主通敌,闹得满城风雨,让我们猜猜武威侯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个黄口小儿,说话真不中听。”寇健沉声道。
翻来覆去都在拿庄王府说事,一会儿庄世子,一会儿含章郡主,话里话外离不开庄家军,很明显的离间。
如今玄寅军跟庄家军都在这里,庄世子在他手上,含章郡主又远在北厉,自然是他想说什么就是什么,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
“光是口头上挑拨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帮你坐实。”郑清容一边说,一边从符彦携带的箭筒里抽出一支新箭,再次引箭入弦。
这一次的箭不再像先前那般软绵无力,箭鸣声声,惊雷之势犹如万箭齐发。
符彦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似乎之前在哪里见过。
直到瞥见霍羽那张过分艳冶的脸,他才猛然想起,当初在国子监跟南疆公主对射,她那一箭也是这般箭声嗡鸣,力破九霄。
事实上,这支箭也和当时一样旋射而出,只不过昔日那株被箭拦腰截断的紫藤木换成了人,还是两个人。
金属箭矢刺入庄若虚的锁骨下方,力道丝毫不减,紧接着穿破后背肩胛,又深入站在他后面的祁未极心口,贯穿整个前胸后背。
箭身直穿而过,不曾停留分毫,一前一后掠过二人身体,尾部白色的箭羽也因此沾上了鲜血,箭身染血,砰的一声钉入后面的矮墙。
矮墙上顿时以箭头为中心,呈现蛛网般的密集裂缝,血液自箭羽滴溅,落在地上炸出一朵艳色的花,花色刺目,早已分不清是谁的血。
箭的轰射力太强,庄若虚原本被押到城墙边的身子也因此忍不住向后仰,动作间疼得冷汗直冒。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顺着这股后仰力道迅速转身,猛撞向祁未极,是抱着带祁未极一起死的心思。
好歹之前也是在国子监被郑清容引着一起射过箭的,他如何不知先前她的那句话和那一箭就是在提前告诉他,她会用箭射杀祁未极。
就像当初一样,她的箭穿破南疆公主的衣领,射断南疆公主身后的紫藤木,而这一次,他是南疆公主,祁未极是那株紫藤木。
他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也做好了跟祁未极一起死的准备。
现在箭来了,该他拉着他一块下地狱了。
“休想用我威胁她。”庄若虚咬牙忍痛,决意带着祁未极一起赴死。
一切变故发生得太快,从郑清容射箭再到他撞向祁未极,几乎只在眨眼间。
然而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就被陆明阜给推开了。
庄若虚不料他能挣脱身上的束缚,一时没反应过来。
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身上绑缚的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开了,松松垮垮挂在蓝色官袍上,而他手里拿着一把薄而利的锋刃,是嵌套在簪子里的,簪身与刃身相连,平日里藏在簪鞘里并不起眼,如今褪去掩饰,便显露出里面的利刃来。
他的簪子里面竟然有刀?
“记住对她好。”
只说了这么一句,陆明阜便把庄若虚推下了城墙,自己握着那把藏剑簪扑向祁未极。
有死士围了上来,他用郑清容曾经教的防身招式躲了过去,不过因为腿上有伤,效果有些打折扣。
“陆大人!”庄若虚惊呼,想要去帮他。
可是身体不断下坠,他被推出城墙,向城下跌去,离他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他,也看不见城墙上发生了什么。
——记住对她好。
简单五个字,庄若虚脑海里忽然涌现先前他在大牢里问他的话。
“我说这么多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想问一句话,世子会一直对她好吗?”
“那世子想对她好吗?我想知道世子是怎么想的。”
“想还是不想?世子只需要回答我这个就可以。”
“如此,我就可以放心了……”
他那句放心似乎没说完,他当时还不知道他放心什么,现在想来,他怕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做了孤身赴死的决定。
不,应该是从他被抓的那一刻,要不然他不会从始至终都那般平静,甚至还问起他想不想,会不会。
耳边风声呼啸,庄若虚只觉得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有热意涌现。
因为是背朝城下面朝天,他看不到底下是什么场景。
冷风倒灌,他浑身冰凉,却在即将坠地时落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耳边心跳声阵阵袭来,一如当年他用箫吹奏完一曲《贺君归》后,从阁楼跳下,也是被这样抱了个满怀。
从城上掉下的冲势过大,郑清容跳下马,单膝跪地卸力,将他牢牢抱住。
“陆……陆大人……”庄若虚想说陆明阜有危险,只是才一开口,便是止不住地呕血。
他身子向来羸弱,之前看到她的棺椁,急火攻心吐血,身子还未养好就被祁未极抓了去,如今被箭射了肩胛,又从城上掉下,饶是被稳稳接住,也被震得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轻轻一动胸腔的血就涌上喉头,呛得他话都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