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44)

  陆明阜心领神会,也没再继续先前关于符彦短剑的话题,左右和现在的事相比算不得什么要紧事,日后再说。

  收好匕首,陆明阜转而去拿事先早已准备好的麻绳。

  郑清容自己则把被子做出有人睡觉的模样,随后悄无声息隐到不起眼的暗角。

  风声飒飒,有黑影自窗户翻入,动作敏捷,落地无声,步子却习惯性地后坐。

  郑清容挑挑眉。

  是个练家子啊!

  就是这出场的方式太老套了些,翻窗。

  她又没锁门,直接进来就好了,多此一举。

  郑清容心道。

  改天她非得把窗户做成门的样子,把门改成窗户的样子,专门治一治这些不走寻常路爱翻窗的人。

  来人是个身形较高的汉子,显然是抱着极大的目的性,进来后也没什么多余动作,从腰后摸出一把绑着红绸的大刀就直奔着床榻而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寒光闪现,刀起,刀落。

  他这一刀本就冲着要人性命去的,利刃刺入被褥,拱起的人形弧度瞬间垮塌,又滋啦一声没入床板。

  没人?

  中计了!

  高汉子暗道不好,当下就要拔刀走人。

  但郑清容哪里给他机会,上前一脚踹在他膝弯的同时摁着他的头往地上撞。

  砰砰两声闷响,高汉子受力一个没站稳,膝盖磕到了足承棱角上,头部的阵痛让他眼前黑了又黑,痛呼声几乎要撞破此间夜色,却在刚出口就被郑清容卸了下巴,将要出口的痛呼也因此戛然而止。

  震惊之际,高汉子突然觉得这次的雇主在跟他开玩笑。

  就这反应力和招式,这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能做到的?

  雇主先前还跟他说这人很好对付,这是很好对付的样子吗?

  听到屋里传来奇怪的声音,有些类似打斗,一直守在门外的壮硕汉子当即破门而入。

  他并不是接了此番追杀令的人,他只是碰巧今晚找高汉子这个朋友喝酒,听到高汉子收了钱要取一个人的性命,便跟着来了。

  先杀人后吃酒这种事他们以前也不是没干过,熟门熟路了。

  听雇主说对方只是一个十七八的年轻人,就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子。

  高汉子估摸着很快就能结束,所以他就陪着来了,不过介于行业原则没插手,只在外面帮着望风。

  此刻听得高汉子短促又顿停的声音,意识到情况不对,这才麻溜地闯进去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因为思维固化以为门是锁着的,所以壮汉子用了很大的力气撞门。

  结果刚碰到门就直接开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满身牛劲来不及收,直奔着桌案的桌角去。

  眼看着就要撞上去,黑暗中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看似没使什么劲,却及时止住了他的去势。

  壮汉子还在想是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候扶住他,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似警告似玩笑的话。

  “小声点,你吵到我邻居了。”

  紧接着,劲风袭来,壮汉子便感觉到自己的眼睛重重挨了一拳,连带着脸跟鼻子都麻了半截。

  疼痛让他大张着嘴想要喊出来,结果一张嘴就吃了一嘴的散土。

  郑清容抖抖布袋里剩下的土,有些可惜:“这可是我扬州的土,便宜你了。”

  虽然只用了一小把,但还是有些心痛居然用在这里。

  要知道她自己都没舍得用来种地。

  壮汉子一连呸呸几声,异物入口下意识地想要把土吐出来,然而还没等他动作肚子上就被揍了一拳,那一拳极其霸道,他甚至感觉自己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绞得他冷汗直冒,倒在地上直不起腰。

  也是此时,哐当一声,一颗沾了土的小药丸从他嘴里掉出来,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止住。

  陆明阜也没闲着,郑清容每解决完一个人他就熟练地用绳子把人给绑了。

  单人绑了还不够,后面又把两个人凑到一起背对背绑了个结实。

  郑清容也不点灯,借着月色拍了拍头晕眼花的高汉子:“我这边罗世荣居然只让你们两个人来?”

  就这么看不起她?

  她还以为今晚能过过手瘾,结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害她白期待这么久。

  高汉子只感觉脑子都要被撞成一团糨糊了,疼痛一阵一阵的,耳朵也嗡嗡的,一张嘴因为强制脱臼只能张着无法说话。

  他没法说,就只能壮汉子来说。

  壮汉子嘴里的土还没吐干净,右眼周围肿了一片,正嘶嘶抽气,但他也很有杀手的职业素养,装疯卖傻也不供出背后主使:“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们不知道没关系,我知道就好了。”郑清容看了那壮汉子一眼,一边说一边向陆明阜伸出手。

  陆明阜自觉地给她递上匕首,还很贴心地褪了刀鞘。

  匕首入手,郑清容灵活地在指尖转了两圈,最后挑开高汉子藏在舌底的毒丸:“江湖上有些亡命之徒为了生计会接一些杀人的活,不问雇主身份,不问是何缘由,只要钱到位,谁的命都敢取,若是事情败露,则会咬下藏在牙齿的闭息药假死,只待瞒天过海改头换面又是一条‘好汉’。”

  干这些的江湖草莽不同于世家大族畜养的死士杀手,死士杀手要是办砸了事只会服毒自杀。

  半路出家的江湖草莽本就鱼龙混杂,□□就已经是拿着他们的命在赌了,事情要是办好那固然是好事,事情要是没办成他们也不会赔上自己,而是会在最大程度上保全自我。

  反正本来就和雇主不熟,不问姓名不问来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事,就算消不了灾也别消了自己。

  什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活着才是硬道理。

  是以也有不少人打着□□的旗号,其实不过是骗钱而已。

  要不然怎么会出现胡令史这个漏网之鱼?

  买凶杀人这种事本身就是见不得光的,也没人敢摆到明面上来说,要是因此被骗钱而报官,那不是自投罗网?

  是以就算雇主再怎么不甘,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说不定拿了钱的人转头还会去告买凶的人,博一个检举有功的名声,吃两头的钱。

  只能说买凶有风险,杀人需谨慎。

  两个人被她一席话说得脸色白了又红的。

  既震惊她知道他们的底细,又被她说的闭息假死一事说得脸红不已。

  虽然事实如此,但就这么被正大光明地挑破窗户纸,心里到底窘迫。

  郑清容瞥了一眼匕首上的药丸。

  壮汉子嘴里的那颗闭息丸先前已经被她一把土外加一拳给逼了出来。

  高汉子嘴里的因为先前卸了下巴,没来得及咬开,直到现在才被弄出来。

  反手一抛,匕首上的药丸骨碌碌滑开,和先前掉出来的那一颗滚到了一起。

  把匕首在高汉子身上擦了擦,郑清容才把它还给陆明阜,并叮嘱他回头洗洗再用。

  陆明阜点头应下。

  抬手把高汉子的下巴装回去,郑清容问道:“老实交代,另一边去了多少人,以什么形式去的?都藏闭息药了,想必你们也知道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当然,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们这边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能扣下你们两个?此刻问你们不过是想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现在要是不说那就留着去和阎王说。”

  她没有直说是杜近斋那边,一来是她不确定罗世荣是否真的大胆到要诛杀朝廷七品官,二来她也有心诈一诈这两人。

  果然,此话一出口,壮汉子坐不住了。

  壮汉子本就是无妄之灾,他就是来找高汉子喝酒的,他又没收钱,结果被打了一顿不说,现在听到要丢命顿时不镇定了,一个劲劝说高汉子给交代了。

  高汉子内心就没打算给罗世荣卖命,人杀不杀得了反正他的钱都拿了,干嘛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可问题是他真的不知道另一边是哪一边?又都有什么人去。

  他的任务就只是杀掉眼前这个十七八的年轻人而已,其余的他什么也不知道。

  买凶杀人的雇主对这种事都很小心,就算要杀两个人也不会让同一个人去做。

  一是规避被骗得啥也不剩的风险,二是单盲情况下可以适当压价,三则是就算事出意外也不会出现多米诺骨牌效应。

  对雇主来说,分人分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高汉子欲哭无泪,一个劲解释想要为自己证明。

  郑清容没想到罗世荣竟然还有这么聪明的时候,心底些许讶异。

  能想到不让行凶的人知道彼此之间的行动,心思之缜密可不是她在刑部司见到的那个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小孩样令史能想到的。

  或许,这是杨员外郎,或者他那位正五品的吏部吏部司郎中大舅哥的主意?

  今日一见,杨拓虽然有几分聪明,但魄力不足,不然也不会让他随自己去偏衙一趟就着急忙慌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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