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96)

  郑清容特意绕到城东那边走了一趟,想看看梅娘子那边如何。

  昨天一天都在忙着做事,也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皇帝说要重新彻查她义兄的案子,势必需要她这边配合。

  郑清容过来的时候,以往热闹的馄饨铺子关了门。

  有人扑了空可惜地念叨几句,也有人知道内情在一旁解释,说是梅娘子已经回蒲州去了,近几日不开门。

  郑清容并不意外。

  梅娘子义兄的那桩案子发生在河东道蒲州,只怕少不得要回去取证。

  罗世荣等人已经下了大狱,有陛下的诏令,浦州那边不会为难她。

  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祝她顺利。

  郑清容正要掉头回去,忽然听见一阵马蹄踏踏,车轮滚滚。

  这个时辰已经有不少赶早市的客商在街上游走了,惊马甫一出现,路人避让不及,顿时惊呼不绝,惶惶一片。

  眼看着惊马就要撞上一间包子铺,郑清容飞身上前,踩在车辕上的同时已经勒住缰绳,强行调转马头。

  嘶鸣声声,马儿的鼻子擦着包子铺的笼屉划过去,身后的车厢也由此在地上旋出一个弧来。

  由于速度过快,车轮在地上扭出吱嘎的声响,让人牙酸。

  好在最后马车避开了包子铺,无一人受害。

  除了马车上的人。

  郑清容听到砰的一声,回身撩开车帘,就见一人捂着额头靠在车壁上。

  第52章 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也不想知……

  是个面容白净的年轻人,看上去还未及弱冠,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彼时额头不知撞到了哪里,鼓起一个突兀的包,哪怕有手捂着都挡不住当中的一片红肿。

  除了额头,郑清容还注意到他的右手杵在马车底板上。

  似乎是慌忙之中为了稳住身形想要抓握些什么,不过可能是因为马车的行进速度过快,导致他不仅没抓稳,反而伤了手,食指呈现出一个不正常的弯曲姿态,虎口隐隐有破皮撕裂的趋势。

  疼痛让他眉头皱成一团,嘶嘶抽气,脸上惊慌未定,惨白一片,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

  不过目前看来,应该是二者都有。

  “伤到手了吗?”郑清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拉着他的手查看情况了。

  医人治病不是她的强项,但她会摸骨,有没有伤到骨头她一探便知。

  那人本就被惊马吓得厉害,面对郑清容这个陌生人的触碰当即戒备:“做什么?别碰我的手。”

  郑清容幽幽瞥了他一眼。

  她制住惊马免了他一场祸事,他不感激也就罢了,反而还呵斥她?

  虽然她救人也不是为了得到一句谢,但是现在这样算什么?

  算她闲得慌没事找事?

  “行,反正废的又不是我的手。”她道,当即就要转身下去。

  听到“废”这个字,那人明显慌了,连忙用捂着额头的手拽住郑清容的袖子:“不行,我的手不可以废掉。”

  郑清容瞧了一眼他抓住自己袖子的手,又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眼。

  变卦还挺快,先前不让她碰,现在又不让她走。

  这么在意这只手,也不知道这手是镶金了还是嵌玉了。

  那人抓住郑清容,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嘴里喃喃:“我的手不能废,它要是废了,我这辈子也算是废了,我好不容易才出人头地,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出人头地?

  郑清容琢磨着他口中的这个词,想着什么样的出人头地是靠手来的?

  能工巧匠如此,有独门手艺的也是如此,就是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哪一种。

  不过看上去好像都不是。

  “我的手,我的手……”那人只攥紧了郑清容的袖子,一边咬牙喊疼,一边态度强硬。

  郑清容挑了挑眉。

  这种时候,一般人不说求她都会请她帮帮忙吧。

  这人倒好,没听见半个请求的字眼。

  明明那么需要她看手,却不肯露出半点儿求人办事的态度。

  性子傲慢得很呐!

  若是放到之前,郑清容肯定不带搭理他的,转身就走。

  但现在,她倒是想看看这人哪来的底气这么说话。

  她也不是没见过傲的人,远的不说,近的如符彦跟廖仵作两人。

  符彦的傲是有家世托底的傲,是傲骄。

  廖仵作的傲是刚愎自用的傲,是傲视。

  面前这个人的傲不同于前两者的傲,是倨傲鲜腆的傲,比廖仵作还要傲,莫名让人不爽。

  抬起他的手腕,郑清容漫不经心看了看。

  手腕还能灵活活动,没有受伤,虎口隐隐撕裂,但都是皮肉伤,敷药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又按顺序检查他的手指,边缘触感略微粗糙,有一层细细的薄茧覆在上面。

  郑清容心下一动。

  陆明阜的手上也有这样的茧子,是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

  这么看来,眼前这个人至少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靠手吃饭,好像也能这么说。

  除了食指呈现出一种反常的扭曲姿态,其余指头都是正常的。

  不过好在食指虽然受了伤,但是并没有摔断或折断,只是简单的脱臼。

  郑清容捏着他的食指,那人当即闷哼一声,冷汗涔涔,显然是被痛的。

  “痛?”她怀疑地问。

  这算什么痛?

  脱臼而已,她年幼时习武也有这种情况发生,哪有这么痛?

  也就只有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才会大惊小怪。

  她刚刚检查他手的时候留意过,指腹上只有写字留下的薄茧,别的地方都是细腻光滑的,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没做过什么粗活的。

  除了养尊处优的大户人家,她想不到什么人还能如此。

  “痛,很痛。”那人面容扭曲,但还惦记着手废不废的事,“我的手是不是废了?”

  郑清容恶趣味上头,点头:“是。”

  那人一听就急了,怒指郑清容发泄:“不行,我的手必须好好的,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突然闯进来,我的手怎么可能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郑清容呵了一声。

  这是话不投机就反咬她一口啊。

  也不想想,要不是她及时调转惊马,他还能有命在这儿跟她废话?

  “怪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郑清容手下一推一拧。

  只听得细微的骨节摩擦声响起,那人痛呼出声。

  刚要骂人,惊觉痛过这么一瞬后,食指已经能够自由活动了,不仅如此,方才整只手那种钻心的疼痛也没了,很是神奇。

  他的手好了!没有废!

  那人喜笑颜开,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郑清容再次拧动他的食指,

  又是咔嗒一声,他的食指再次变成了先前扭曲的模样。

  “你……”那人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怒目瞪着郑清容。

  他的手明明都好了,她又给他掰了回去,真是可恶!

  “我怎么了?”郑清容做无辜状。

  那人气急败坏:“你可知我是谁?竟敢这么对我。”

  “不知,也不想知,但我敢不敢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郑清容笑着甩开他的手,懒得跟他扯东扯西,转身下了马车。

  她还要去查案呢,哪有这么多时间跟他耗?

  只是刚下了马车,就有一小厮打扮的人急急赶来,满头大汗,口中喊着:“鹤鸣,鹤鸣你怎么样了?”

  万鹤鸣从马车中探出身来,忍着痛小声纠正他:“说了多少遍,现在要叫我大人。”

  也不知道当初他爹是怎么想的,让隔壁这个二傻子跟着自己进京赶考,说是可以照顾他。

  结果先前套个马都没套住,让他被惊马一路带到这边来,还伤了手。

  现在他更是连个称谓都记不住,尽给他添乱。

  小厮嗷嗷两声,连连改口:“大人你没伤着吧?”

  郑清容脚步一顿,回身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万鹤鸣。

  鹤鸣九皋,好名字啊!

  就是小厮后面这句大人让她有些意外。

  看来不仅是个读书的,还是个当官的。

  只是万鹤鸣身上没有穿官服,她也看不出来是个什么官。

  “你说呢?”万鹤鸣说起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把自己的手举给他看,咬牙愤愤,“我的手废了,废了你知不知道?”

  明明他额头上的伤也不轻,但让他最担心最在乎的还是这只手。

  小厮啊了一声,惶恐不已:“大人是翰林院典簿,你的手要是废了,以后怎么做事?”

  郑清容抓住关键信息。

  翰林院的,没想到和陆明阜还是同僚。

  也难怪会这么宝贝他那双手,毕竟翰林院典簿就是靠手吃饭的。

  先前万鹤鸣说话那么硬气,她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结果是翰林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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