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春山暮|强夺_燕识衣【完结】(18)

  良久,折柔怔怔地看着他,“我想着你大抵是有难处,官场上少不得应酬……于是我满心欢喜地筹办药局,又对自己说,或许过些时日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看出她眼中的挣扎,陆谌心中一霎微松,反复摩挲着她的指尖,低声道:“妱妱,是我的错,但我对旁人当真没有半分情意,你容我些时日……”

  折柔淡淡一笑,落下眼泪,“可你明知她对你有意。”

  陆谌僵住。

  “你明知我会难过。”

  “陆秉言,你欺负我。”

  这些话落下来,陆谌无可辩驳,只觉心脏一阵阵剧痛,声音艰涩低哑:“妱妱……”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再多的言语和歉疚都难以修复。

  她少时孤苦,漂泊无依,对于后半生,她所求不多,只是想和心爱的郎君过上安稳日子。

  为此,她可以忍受旁人的冷言冷语,也可以忍受婆母的刁难搓磨,可她不能忍受心爱之人欺她至深。

  折柔摇了摇头,眼泪无声地掉在软垫上,“我出身卑微,于你仕途无所助益……你有鸿鹄志,需得青云梯,不如……不如我成全你。”

  陆谌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顿觉周身寒意入骨,恍惚有种心脏骤停的错觉,“成全?你要成全我什么?”

  不及折柔再度开口,陆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咬牙看着她,眸光隐忍愠怒,“妱妱,你还要我怎样讲?我对徐家女从来都不过是应付,决无半分逾矩,亦无分毫情意,更不会与她议亲求娶!”

  折柔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我与鸣岐也从无半分逾矩。”

  一阵锐痛猝不及防地穿心而过,陆谌气红了眼,“妱妱!”

  折柔看着陆谌俊瘦的脸庞,心中痛如刀绞。那是她少年相伴、真心喜爱的郎君啊。

  看见他这般又怒又痛的困兽模样,她又何尝当真痛快?言辞如同两边开刃的利剑,将彼此都伤得鲜血淋漓。

  她痛恨陆谌的欺瞒,更痛恨自己突如其来的心软。

  爱与恨、嫉与妒,诸般滋味错杂在心头,她只觉茫然无措,心乱如麻,需得独自静一静。

  折柔唤了声平川,要他停住马车,打算推门下去。

  不料陆谌反应极快,不待她掀开车帘,立即伸手将人拽了回来,捉着手腕紧紧锢住,折柔毫无防备,猝然跌入他硬热的胸膛。

  忽然间天旋地转,折柔还不及挣扎起身,陆谌一手掌住她的后脑,一手箍着她的腰肢,薄唇挟着翻腾的怒意蛮狠而急切地吻了下去,唇舌交缠吮咬,像是要将她全然侵占,不留半分空隙。

  呼吸被掠夺殆尽,胸口一阵窒闷,折柔本能地推拒躲避,向后挣扎,却反倒被陆谌越发用力地缠紧,按着她纤薄的背脊压向怀中,热烫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

  陆谌手背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又挣裂开来,热血顺着折柔的鬓发流入后颈,仿佛要融化肌肤,灼得她心脏一紧。

  折柔回过神来,开始奋力挣扎,用力地去推他肩膀,“陆谌!你放开我!”

  陆谌眼圈发红,一手捉住她两只手腕,抵在胸前,紧紧固住,热息喷洒在她脖颈上,“妱妱,别闹。”

  呼吸交缠间,他一手顺着衣摆探进去。

  折柔顿时一个激灵,想要扭身躲开,可陆谌按在她背上的手沉着有力,不由分说地将她禁锢在怀中,她进退不得,只能被迫承受。

  结发恩爱多年,两个人对彼此的身子熟稔至极,陆谌若有意要让她快活,自然是得心应手。

  马车行过繁华的瓦市,喧嚷的叫卖声和交谈声透过竹帘钻入车厢,嘈杂热闹仿佛就近在耳畔。

  如此境地,实在是让人羞恼交集,折柔呼吸急促,只能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呜咽出声,“陆秉言,你混帐!”

  轻轻吻去她颊边泪珠,按住她的手却越发强势,陆谌哑声道:“我一向混帐,你知道的,妱妱。”

  是啊,她自然知道。

  在洮州相伴多年,他们不是没有红过脸,亦像许多寻常夫妻,有过冷战,有过委屈。

  那年陆谌升任偏将,按例分得一匹战马,是一匹乌色的河西马,膘肥体壮,极是漂亮,折柔给取名叫小乌。

  春日闲暇,陆谌带她去野外骑马。他说洮州是边城,战事频仍,一旦遇上羌人袭城,她若是学会骑马,总归能叫他多放心几分。

  陆谌教得耐心,折柔也学得用心,很快便能纵骑奔驰。她只需轻踢下马腹,小乌便撒开四蹄,在山坡上跑得欢快。

  有次越过一处小丘时,小乌脚下突然一崴,折柔没有防备,不慎坠了马,摔落在松软的草滩上。

  其实她只擦破了一点皮,可那时毕竟年少,听见陆谌急声追赶过来,她一时起了玩心,闭上眼睛,装作重伤模样,听他惶急得变了音调,又睁开眼,含笑逗他。

  那回陆谌头一遭在她面前动了怒,折柔自知理亏,柔声哄了他半晌却不曾哄好,她不免也开始觉得委屈,一时间两个人谁也不理会谁,到夜里,折柔索性独自睡在外间的小榻上。

  不想陆谌半夜缠了过来,一派混帐行径,竹榻吱呀整晚,折柔叫他欺得神魂颠倒,什么气啊恼啊都发作不出了。

  长指上的触觉变得柔腻,陆谌低下头,反复含吮她的唇瓣,又勾缠住她的舌尖,深吻流连。

  折柔禁不得他这般调弄,身上很快便轻轻发颤,呼吸凌乱,双颊晕起绯红,鬓边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

  她仰头咬住手背,强忍着不要溢出丝毫声响。

  陆谌见状,心头忽地一阵急怒,一把扯过她的手按在头顶,低头吻去她鬓边细密的汗珠,哑声逼问:“忍什么,嗯?”

  手上动作愈加放肆,折柔再难忍受,一时气急,张口咬住他的肩膀,恨恨地用足了力,唇齿间弥散开浅淡的血腥气。

  陆谌疼得拧眉,额上一霎沁出冷汗,却丝毫没有躲闪,只任由她咬。

  马车还在市井间穿行,车窗上的竹帘轻轻晃动,街巷里人声喧嚷。

  陆谌提起她细软的腰肢,按在车壁上,沉声朝外吩咐,“去城外。”

  平川似是有所察觉,很快驱车离开热闹的瓦市,转入一条僻静小路,周遭的声音渐渐变得稀落。

  陆谌低低地喘息。

  “妱妱,待一切事了,我为你请封诰命,再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都是我的错,从前洮州苦寒,如今回了上京,我们早些生个孩子,不拘是小郎君还是小娘子,只要生得像你便好……往后好好过,嗯?”

  可不论他说什么,折柔死死地咬紧了唇,只是摇头。

  马车微微颠簸。

  陆谌在身后,吮咬着她的耳垂,滚热呼吸烫灼着她的后颈。

  “妱妱……”

  折柔只觉脊心一阵阵酥麻,一时间竟说不清是欢愉还是难耐,不由得仰起脖颈细细喘息。

  陆谌俯身,轻吻去她颈后细汗,低声道:“还记得成亲那日么……喜娘悄悄给你出主意,让你夜里把绣鞋压到我的靴子上,说什么保管叫郎君一辈子听你的话,可你羞得只是笑……后来还是我趁你睡了,替你把绣鞋压到上面去。

  妱妱,我愿意叫你压一辈子……咱们好好的,成不成?”

  听到最后,折柔眼眶忽地一阵酸热,泪珠滚落下来,她浑身发颤,忍不住呜咽出声:“陆秉言……”

  第15章 矛盾

  天光黯淡,暮色四合,马车一路沿着僻静处朝城外走,车厢里的动静时断时续。

  衣袂无声地交缠,披帛扫过靴面,汗津津,热涔涔。

  海棠色的束发丝绦垂落到颈边,拂动间犹如水波荡漾,软垫上染一层薄薄的水光。

  模糊昏暗的光线放大彼此的感官,陆谌咬紧了牙,额头青筋急跳。

  他看不见她的神色,胸腔里仿佛空了好大一个缺口,怎么都不得满足。

  “妱妱,回头。”陆谌声音低哑,带着薄茧的温热掌心从后覆上柔软,隐约似有求恳,“看看我。”

  折柔扶着冷硬的车壁,指尖用力到发白,忍着溢到唇边的声音,不作回应。

  她心中一片杂乱,不知该如何面对陆谌,亦不知要如何面对自己。

  在洮州同甘共苦了四载,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陆谌的不易。

  当年为了治好伤腿,他吃过的苦数也数不清,一次次生出希望却换来一次次的失望,摔倒了无数次,疼得浑身衣衫被冷汗浸透,轻轻一攥便能淌出水来。

  初入军营,他拼命换来的战功被人抢占,求告无门,只能继续冲在阵前,做提头卖命的小卒。

  她见过陆谌最狼狈脆弱的时候,独自一人借着淋雨无声落泪。

  她知道回到上京、重振门楣是他心中的执念。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硬拼着一口气才走到今日,他要为父报仇,要出人头地,怎么会不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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