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更多人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现场一片混乱，霍七的注意力也在愈演愈烈的声浪上。
“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霍七大步流星走到人群最前面，手按在枪上。
他的确威压深重，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但很快爆发出更大的质问。
“盘尼西林是前线将士的救命药！”
“为了一己私利的卖国贼！”
领头的几个学生更是不怕死。
霍七见状更是烦躁不耐。
这些天舆论愈演愈烈，热度迟迟不退，那批货压在手里，就像个烫手山芋，卖也不是，不卖也不是。
就在他盘算着强压下风波的时候，一个女声响起。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正是池骋。
她神情肃穆，走出来面向人群：“诸位同胞，请先冷静！我理解大家的愤怒，前线每分每秒都在流血，药品就是生命，但——”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了一眼霍七，颇有一种我懂你难处的感觉。
“以我对霍先生的了解，并非短视贪婪之人！”
“此时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霍七眉梢微挑。
池骋继续道，语气愈发诚恳：“霍先生戎马半生，保境安民，岂会不知盘尼西林的重要性呢？我怀疑，是有人利用霍先生的信任，假传命令，甚至以私情要挟，蒙蔽了霍先生，才导致今日之局面！”
她说着，意有所指的望向紧闭的公馆大门。
“我们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逼迫霍先生，而是为了帮助他揪出真正的蛀虫，找出那批救命药的下落！请霍先生明察！”
大家闻言窃窃私语起来。
“池记者说的似乎有理……”
“莫非是真的？”
霍七看着池骋充满信任的目光，心中突然一动。
最近这事儿缠的他有些烦了，还影响把货运出去。
这样看来……似乎正好？
把这口黑锅甩出去，找个替罪羊，既能平息舆论，又能顺利出货，还能……他玩味看了一眼池骋，这女人倒是会递台阶。
有趣。
略一思索，他脸上刻意绷紧的线条就缓和了一些。
轻咳一声，装出一副有些挂不住脸面的样子：“也许我疏于过问，可能真的被钻了空子，但这事情与众位无关，我自会查清。”
“不行！”
“既然知道，就应该立刻清查！”
“谁知道你是不是敷衍我们？”
“对！把蛀虫揪出来！让我们进去看看！”
几个激进的学子带头往前冲，被守卫拦住。
推搡之间，气氛更为紧张，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宁铮走到门前，强硬对守卫道：“把门打开。”
守卫犹豫再三，最终咬牙开了。
她身形单薄，眼神却异常锐利，直勾勾盯着人群前的霍七。
“吵得这么厉害，我都听到了。”宁铮轻声道。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过去。
有些反应快的媒体，连忙按下快门。
池骋皱皱眉，抢先痛心疾首道：“宁小姐，你终于肯出来了！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肯承认吗？”
“承认什么？”宁铮问道。
“承认是你利用霍先生的信任，为了一己私欲，扣下那批盘尼西林啊！”池骋一字一顿咬的非常死：“已经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你最好还是老实交代——”
“——你想要盘尼西林？”宁铮打断她的施法。
池骋一愣：“当然。”
宁铮点点头：“正好，我这里有一批新做的。”
池骋：“？”
什么叫新做的？
民众闻言也是齐齐一愣。
宁铮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吩咐道：“阿诚，带着守卫们，把东西都抬出来。”
守卫左看看右看看，一脸懵的看向霍七，等他示下。
眼下形势到了这一步，霍七只能微微颔首。
守卫跟着宁诚进去。
很快，咚咚咚咚……
一堆堆玻璃瓶被依次摆放了出来。
由于都是厨房用具，形状各异，一下子摆的霍公馆门前空地上哪儿哪儿都是。
池骋愣道：“宁小姐这是在做什么？拿些厨房的家伙出来糊弄大家吗？”
宁铮没理她，自顾自捡起几个瓶子，随手递给最近的民众。
“不是要盘尼西林吗？喏，拿着。”宁铮轻声道，一个个把瓶子塞了出去。
众人：“……？”
前排的学生不明所以，但有的人已经打开了玻璃瓶。
“欸？这是……”
有懂行的学生和学者惊叫起来：“这是青霉素结晶！”
不懂事人追问：“那是什么？”
“哎呀，差不多就是盘尼西林！”
“对，盘尼西林。”宁铮轻声笃定道：“这些都是。”
一石激起千层浪，如波纹一样散开震惊。
“啊？怎么可能，这，这些，都是盘尼西林吗？？”
怪不得有人惊讶。
此时盘尼西林是贵价物品，但眼前……好家伙，满满当当摆了一地啊！
锅碗瓢盆的，仿佛只是杂物一样堆在地上，这像什么话啊？！
就好比你早上出门，发现自己的买的早餐包子变成了鼓鼓囊囊的钞票，岂不惊讶吗！
“这怎么可能？”池骋瞪大眼睛：“红十字会被扣下的那些，哪有这么多？！”
霍七脸色微变，他也知道那批货的数量和存放地点，绝不可能在霍公馆。
更不可能这么多！
但眼下池骋这么说，明显让大家注意力又回归了，他暗道一声不好。
“当然没有这么多了。”宁铮发出一声嗤笑，“这些，是我做的，本来就准备捐献给前线战士。”
“至于红十字会那批么……”
她眸中淡淡，向霍七看去。
霍七只觉得危险拉满。
果然，下一秒，见宁铮唇角勾起，轻飘飘道：“在十六铺码头，东区往左拐的仓库内放着呢……对吧？霍先生？”
冷汗滑落。
她报出了精确的地址。
这里汇聚的人太多了，他根本堵不住悠悠之口。
很快，这件事就会被证实。
而他，就会损失那批货，损失一笔巨款，损失法国人的信任。
纯亏。
霍七，或者说李南，已经很少有这样脱离掌控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恼怒注视过去，呵斥道：“你在乱说什么？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拖下去！”
周围的守卫应声准备上前。
但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守卫和宁铮中间隔着一大堆玻璃瓶，而因为盘尼西林的价格之昂贵，一时间守卫们不敢打翻，竟然有些迟疑被堵在了外面。
“拖下去？”宁铮冷笑。
张嘴反问：“霍先生这么急着让我闭嘴，是怕我继续说下去，把未来那批货怎么通过法租界码头，怎么贴上法国洋行的标签，怎么换成金条，再分给哪些人……都说出来吗？”
她语速极快，又极为精确，几句话说的像算盘珠子吐出来一样。
还没等霍七拦着，就已经说完了。
“你找死！”霍七快要气死，一个箭步上前，就准备动手！
而宁铮迎着霍七吃人一样的目光，毫不慌乱，也跟着上前，找准机会——
“啪！”
——响亮的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霍七脸上！
霍七猝不及防，头都被打的偏了过去，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印子。
一时间，人群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了。
池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溜圆。
她看到了什么？
金丝雀倒反天罡？
这也太超脱认知以外了吧！
李红玉则是表情凝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而这时候，阳光洒在宁铮有些苍白的脸上，照的她像是在发光。
宁铮表情无比不屑，冷笑道：“我找死？”
她站在原地，明明是和霍七平时，眼眸却生生看出了一张居高临下的轻蔑。
“霍七，你想用那批药换金条，换军火，换你的荣华富贵。”
“国难当前，自私自利，披着一层军阀的皮，干了吃人血馒头的勾当……找死的，难道不是你吗？”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掷地有声，无比清晰的吐出三个字。
“卖。国。贼。”
第138章 谁的金丝雀？7 觉醒年代7
呆若木鸡。
如果非要给此刻的现场挑一个形容词, 这是最贴切的。
所有人都被宁铮这直戳肺管子的评价震惊到了。
那可是霍七。
在沪上翻云覆雨，只手遮天的霍七啊！
她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 骂出来了？
短暂的停顿后，有记者机灵一点的最先反应过来，按下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