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观楹摇头,正要解释,玉梵京解下自己湿透的衣裳,用力拧干,将其披在扶观楹身上。
湿透的衣裳紧贴扶观楹的身量,曲线泄露,而此时岸边的人可不少。
玉梵京挡住扶观楹的身影:“有劳兄台提醒,感谢诸位出言相助,孩子无碍。”
此言拿住丈夫的姿态,就像顺着人的话默认他和扶观楹之间是夫妻干系,但他没有明言承认,叫人抓不住丝毫把柄。
扶观楹瞥了玉梵京一眼。
“好好,往后孩子玩,大人务必要在身边看着。”
“是我疏忽了。”玉梵京惭愧道。
周围的人四散开来,扶观楹这才从玉扶麟口中得知落水的缘由,玉扶光在水边看湖水,应当是不小心脚滑然后掉了进去,玉扶麟第一时间发现,她下意识跳下去救人,结果却被湖下错综复杂的荷须绊住了脚,幸好玉梵京过来了。
只是虚惊一场。
“阿念弟弟,你还好吗?”玉扶麟看着玉扶光。
惊魂未定的玉扶光依偎在扶观楹怀中,心中登时安心,没有再感到一丁点害怕,满心的欢喜,含糊道:“还好。”
“哥哥,你呢?”
“我自然没事。”玉扶麟放下心来,又对玉梵京说,“多谢表叔。”
“无碍,可有被吓到?”
玉扶麟摇头。
这时,玉扶光悄悄戳扶观楹,扶观楹低头,便见孩子摊开握紧的掌心,掌心里有一朵变皱的小黄花。
孩子虚弱的脸上浮现几分紧张和真诚,咳嗽两声道:“我觉得姨戴上这花肯定很好看。”
扶观楹认得这花,就是长在水岸边的野花,她突然明白,也许孩子之所以落水是为了采撷黄花,结果脚滑才落水了。
一时之间她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好看。”扶观楹笑说。
玉扶光心满意足,眼儿弯成月亮。
扶观楹低头,玉扶光心领神会,用力抬手把花别在她的发髻上:“好漂亮。”
“嗯,我很喜欢,但以后切记当心。”
“我知道错了。”玉扶光很乖巧地认错,把头埋进扶观楹怀中。
扶观楹带着孩子去马车里换了新衣裳,出来后春竹和夏草还烧了火,扶观楹让两个孩子去烤火,叫玉梵京到无人处。
“多谢。”扶观楹说。
彼时玉梵京仍旧是一袭湿衣,头发还在滴水:“我应该做的。”
“你就在附近?”
“我在旁边的画舫里。”
扶观楹“哦”了一声,然后斩钉截铁道:“你跟踪我。”
“是。”
扶观楹冷哼:“这次我就不计较了。”
“擦擦吧。”扶观楹递过一方巾帕,补充,“脸上。”
“脸上?”玉梵京疑惑,抚摸自己的脸,打眼看指腹,有血,他接过巾帕,冰凉的指尖有意无意刮过扶观楹的手指,非常轻。
玉梵京一边擦脸,一边道:“明日我和扶光就要回去了。”
“嗯。”扶观楹神情淡淡,好像并不关心这个问题。
玉梵京指节用力:“楹娘?”
扶观楹睨他。
玉梵京沉默。
“走吧。”扶观楹说。
“等等,你莫要愧疚,孩子落水与你无关,他们两人也平安无事。”
“用得着你说?”扶观楹好笑。
玉梵京注视扶观楹,又道:“还有,上回的烤鱼味道极好。”
扶观楹眼珠灵动转动,抬起下巴打量玉梵京,蓦地笑了一下:“都吃完了?”
“是。”玉梵京嘴角微微上翘,眼底倒映出扶观楹真切的笑容,心跳剧烈,情绪喜悦。
他真的太久没见过扶观楹这般笑容了,只对他一个人的笑。
“你笑什么?”扶观楹疑惑。
玉梵京诚实道:“看着你笑,我便笑了。”
扶观楹扯下唇,没什么要说的,兀自转身。
那烤鱼味道确实极好,知道玉扶光要带给玉梵京吃,扶观楹心中可不太情愿,悄悄在烤鱼里多加了盐巴和料,是以那鱼口味极重,那么咸的烤鱼玉梵京也吃完了?
她可不信玉梵京能面无表情吃完,思及他当时的表情,扶观楹好笑。
玉梵京目视扶观楹的背影,清风吹起她几缕长长青丝,他抬手,虚虚抚过。
因一场意外,原本三人之行变四人,起初扶观楹是想带孩子去找大夫的,可玉扶光却不愿意,他不想浪费时间,安然地依偎在扶观楹怀中,感受母亲的温暖和香气,旁边还有哥哥和父亲,玉扶光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喜极而泣。
“阿念弟弟你怎么哭了?”玉扶麟道。
闻言,扶观楹低头,温柔道:“怎么了?”
玉扶光埋进扶观楹怀中,脖子羞得通红:“就是太开心了。”
也太难过了。
他真的不想离开,可是没有办法。
分别时,玉扶光又是大哭,哭出鼻涕泡瓮声瓮气提要求,希望扶观楹和玉扶麟都能亲他一下。
玉扶麟曾经和玉扶光讲过,她小的时候扶观楹经常会亲她的脸颊,玉扶光没感受过这般待遇,羡慕死了。
不过他话语含糊,讲了好几遍扶观楹才听懂了。
扶观楹满足了孩子的要求,按照他的话亲了他的左脸,右脸则是给了玉扶麟,玉扶麟觉着不合适,抱了玉扶光,玉扶光不满意,玉扶麟只好满足他。
最后红着眼镜和玉梵京离开。
玉扶麟吸了吸鼻子,很是不舍:“母亲,他们走了。”
“嗯。”
扶观楹安慰:“以后有机会再见的。”
玉扶麟耷拉耳朵,沮丧不已。
扶观楹蹲下来抱住孩子:“好了好了,别难过。”
。
夜幕降临,残夜将近,晨光熹微,金乌飞向天际。
天色既明。
新的一天又到了,扶观楹去给誉王请安,询问张大夫关于誉王的身体情况,尔后去看了正在和夫子学习的玉扶麟,回屋子翻开书籍,里面躺着一朵被压平的黄花,正是昨日玉扶光所送。
她打算制成干花。
一日过去,是日扶观楹在屋里调香,夏草进来:“世子妃,有人寻你。”
扶观楹:“谁?”
“陛下。”夏草小声道。
扶观楹讶异,待至角门,见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玉梵京,不过一日不见,他的面色就比之前憔悴疲惫不少。
“你怎会还在这里?”扶观楹皱眉。
玉梵京眼中泛滥红血丝,哑声道:“扶光他感染了风寒。”
“扶光吃了药烧始终反反复复,嘴里念叨着你,我着实没有办法,只能来找你。”玉梵京干燥的嘴唇翕动,“楹娘,可否麻烦你去见一见扶光?”
情况紧急,扶观楹来不及做什么准备,便和玉梵京坐马车前往宅院。
“怎会感染了风寒?”
“是之前那场落水,回去后扶光便开始发烧,请郎中过来瞧过。”
风寒可不是普通的病,稍有不慎就能带走一条人命,更何况是个不足四岁的孩子。
孩子在呓语,脸色泛出不正常的红,扶观楹一摸额头,是低烧。
“阿念?”
孩子没应。
扶观楹拧干帕子放在孩子额头,询问道:“可有吃药?”
“喂过了,等过两个时辰才能吃下一剂。”
扶观楹看到玉梵京眼底的血丝:“这一天里是你一直在照顾他?”
“旁人我不放心。”
“若是吃药无用,可用酒擦身子。”
“擦过了。”
扶观楹蹙眉:“你去歇息罢,我来看着孩子。”
玉梵京摇头,两人各自在床头尾坐着守候,不时换巾帕。
“楹娘,抱歉,耽误你时辰了。”玉梵京突然道。
扶观楹:“没什么。”
不知过去多久,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扶观楹,下意识道:“娘?”
扶观楹抚摸孩子的脸,默不作声,有时沉默也不为是一种默许或纵然,不过天真的孩子不懂大人的世界,必须要得到确切的回答才能罢休。
玉扶光不可置信,声线有了哭腔:“是你吗?”
扶观楹只好说:“是我。”
“娘,你来看我了?”
“嗯,是不是很难受?”
“难受,想娘抱我。”玉扶光落泪道。
扶观楹想了想,躺在玉扶光身边,再将孩子抱在怀里:“好好休息,我在这里陪你。”
玉扶光死死攥住扶观楹的衣裳,过了一会儿,孩子睡了过去,扶观楹想起来,可孩子的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裳,扶观楹无奈只能继续躺着,接过玉梵京递过来的帕子,给孩子擦拭脸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