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于皇家,父沉湎酒色,不喜我,母亦厌弃我,血脉关系浅薄,亲人离心疏远,幸得皇祖母青睐将我养至膝下,自幼在严酷中长大,不懂情爱欲望,日复一日学习治国之道,驭下之术,只知道自己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很多时候我感觉到无聊无趣,没有喜怒哀乐,身体如同一副没有生命力的空壳,像傀儡一般虚度时光,是你的出现才使得我体会到了七情六欲。”
玉梵京落下羽睫,转口道:
“只你我伊始是一场错误,后来我又一叶障目以至于你我走向陌路,我,很后悔。”
“对不住,楹娘。”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不足以补偿,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玉梵京。”扶观楹起身背对他,“如今你对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间接提醒我你无法私心,又或者——”扶观楹转头,居高临下端详玉梵京,抬手,食指按住他的额头。
“玉梵京,你是在示弱求我可怜吗?”她的确中招了,不得不承认闷葫芦越来越有手段了。
要知道玉梵京从来不是脆弱会外露的人,仅有的一次还是太皇太后驾崩。
玉梵京看着她,面白如纸,清冷如霜的眉目浮现破碎之态,很是罕见。
扶观楹说:“若你真的累,还有力气说这么一连串的话?”
说着,扶观楹继续看玉梵京,说实话无论他是否装弱,他此时的神态确实有些惹人怜爱,没有强势,只有漂亮的脆弱,冷如玉石,清绝如画,秀色可餐,让人忍不住去欺负。
等扶观楹回过神,她细长的手指挑起了玉梵京的下巴,触感冰凉。
她没撤开手,脑中适时冒出一个念头,若玉梵京以色侍人天底下怕是没有哪个女人会拒绝。
他说心悦她,说他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女人,忠贞诚恳,从一而终,将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任由她蹂躏,而这些言行俱是从一个帝王口中吐出,匪夷所思,她何德何能蛊惑了一个曾经无情无欲如神像一般的天子如此着魔?
因为扶观楹的举止,玉梵京莫名的欢喜,大着胆子反手扣住扶观楹的皓腕,面色认真,眼神深邃,里头潜藏不易察觉的执着和迷恋。
扶观楹想,他适合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情郎。
久未得到扶观楹确切答案,喜悦消散,玉梵京有些招架不住扶观楹的眼神,先一步失落别目,五味杂陈,耳尖漾出绯红。
与上回自荐枕席不同,这一次他把自己衣裳都脱光了,没有一丝的蔽体之物了,可似乎没有。
玉梵京身体僵硬,胸口像是被钝器刺中,疼得要命,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还要怎么办?
玉梵京暗暗攥紧手,指节用力到泛白,隐忍住情绪才没让自己彻底失态,在扶观楹面前他依旧保有体面,
扶观楹松了手,叹息一句:“何必呢?”
言毕,扶观楹没有再说一句话,转头冷漠无情离去。
玉梵京意欲挽留,可身体突然没有了力气,他强撑起来,唇线冷硬,眼眸归为淡漠,像过去一样状似无波无澜道:“朕送你。”
再有气势,可被拒绝多次,积攒起来的心气也会耗尽。
他不怪扶观楹的狠心,只是想也许他当真和扶观楹无缘无分。
强扭的瓜不甜,不强扭的瓜更是苦的。
也许他该看清了。
执着未必是好事,不能再惹扶观楹厌烦了。
玉梵京若无其事送扶观楹出府,扶观楹离开前冷漠无情的样子突然变了,她看出玉梵京确实是累了,在上马车后回眸,开口道:
“好好歇息。”
玉梵京冷凝的眸子不动声色一变。
她给人绝望却又给人希望,让玉梵京受尽折磨。
说完,扶观楹上了马车,回想玉梵京的样子,她支着下巴悄然掀开些许帘子,果真见玉梵京还在原地站定不动。
她放下帘子,不知想到什么,勾起好看的唇角,下巴处的痣明艳动人,眼中溢出几分意味不明的、有点像是报复玩弄的笑。
天子又如何?
第92章 生死爱恨
那日之后,扶观楹没有再来,只着人送补品过来。
装病的谎言已然被戳穿了,玉扶光难过得想哭,让玉梵京想想办法,然玉梵京只是道:“该走了。”
再恬不知耻,也得有自知之明。
这一次,玉梵京是真的带着孩子折返了。
春意阑珊,盛夏近在眼前。
扶观楹没有关注玉梵京的事,这几日平静如斯,想必他应当是想通了,贵为一国之君,何必为儿女私情费神?
这日,扶观楹正在院子里晒花,春竹行色匆匆跑过来,身形慌乱,汗如雨下。
扶观楹还从未见过春竹这般神色,今日春竹是同玉扶麟出去了,孩子也不知是要去作甚,神神秘秘,也不肯告诉她。
想到什么,扶观楹大惊,急切问道:“春竹,莫非是麟哥儿出事了?”
春竹一把跪在扶观楹面前,白着脸哆嗦道:“世子妃,是奴婢疏忽了,小公子她、她不见了!”
不详的预感灵验,扶观楹心头一震,目眩头重,夏草急急扶住扶观楹将将跌倒的身影。
“当时奴婢随小公子到银楼里,小公子要给您挑选礼物,可中途小公子去如厕,久不见人回来,奴婢立刻去瞧,那屋里竟是没一个人了,奴婢和两个暗卫找了半天也不见小公子踪影。”
像玉扶麟这般孩子,不会突然玩消失,春竹找不到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带走了玉扶麟。
孩子如厕,扶观楹安排在孩子身边的暗卫自是不好多瞧,这才叫人钻了空子,带走玉扶麟的人是个厉害的,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带走人,绝对不是伊始兴起。
扶观楹不知此人为何带走孩子,她自问从未与人结仇,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
扶观楹攥紧手心闭上眼睛,冷静下来后立刻赶往银楼,巡查玉扶麟消失的茅房,甚至盘查银楼,拉掌柜的出来问话,人是在银楼里丢的,掌柜的嫌疑很大,楼里的人同样嫌疑很大。
然一番试探盘问,掌柜的只是愧疚惶恐,他手底下一干人俱是如此,显然是不知情的。
若不是掌柜的,那就是进出银楼的客人,此银楼生意极好,有人浑水摸鱼太简单了。
扶观楹稳住心神,让掌柜的和店小二把今日出入银楼的生面孔和熟面孔全部写出来。
她要一个个问。
但这可为难掌柜的和店小二了,出入客人成双成对,他们哪里记得住所有的客人?不过目及扶观楹那双寒霜的眼眸,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攒足了脑筋去想。
夏草:“世子妃,何不告诉王爷,有王爷相助,定能尽快找到公子。”
扶观楹:“父王近来心神损耗得厉害,若让他老人家得知麟哥儿失踪一事,对他的打击太大。”
“世子妃,对不住,都怪奴婢。”春竹内疚至极,恨不得以死谢罪。
扶观楹面色稍微和缓,袖子盖住颤抖的手,轻声道:“勿要自责,此事与你无关,要怪就怪那居心叵测的贼子。”
“也许是人牙子。”
说到这,扶观楹面色冰凉,蓦然一念划过,她想会不会是玉梵京?
不会。
若玉梵京真要带走玉扶麟,他会告诉她的,他不会一言不合就带走玉扶麟,他清楚玉扶麟对她有多重要。
“暗卫那边在附近排查得如何了?”扶观楹问。
夏草:“尚未发现什么明显踪迹。”
扶观楹掩饰失落,麟哥儿你在哪?一定要平安无事,娘很快就会来找你。
一个侍卫进来:“世子妃,有个小乞丐说要给你一份信。”
“乞丐?”
“让他进来。”
小乞丐进了屋,将手里的信交给楼中最尊贵最漂亮的女人手中,然后离开。
扶观楹看手里的信,字迹潦草,勉强看清内容——
想见孩子,明日申时二刻来巉东山顶,切记只许你一人来,若被我发现你带了人,孩子见不到后天的太阳。
最后一句话上打上了属于死亡的“叉”字,阴冷狠辣。
“拦住那个孩子。”扶观楹出声。
侍卫听令拦住那小乞丐,扶观楹来到门口,看着颤颤发抖的小乞丐,蹲下来掏出荷包递给他。
“告诉我谁让你来送信的,说了这袋钱就是你的。”
小乞丐眼前一亮,毫不犹豫收下钱袋子:“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吗?”扶观楹微笑,“我给你的钱可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