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氏哀声:“父王,儿媳知道错了,今后一定谨言慎行,大嫂,对不住,我错了。”
扶观楹捂着胸口,柔声道:“父王,差不多可以了,您也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弟妹知道错了。”
见世子妃如此宽容大度,誉王心里的怒火更盛,正是因为扶观楹心善温柔,这些人才那般肆意妄为,不把扶观楹放在眼里,欺人太甚!
儿子还未下葬,誉王答应过儿子要庇护世子妃,结果世子妃在他眼皮底下受了天大的委屈,日后誉王到了九泉之下,如何与玉珩之交代?
誉王硬是抽了玉澈之三十鞭,重重责罚二房,包括王侧妃。
誉王收了王侧妃的管家之权,让她回屋好好反省,王侧妃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哭喊,誉王置之不理,让人拖下去。
至于辜氏被关禁闭,跟着管教嬷嬷学会规矩再出来!又被丈夫责怪嫌恶,还被憋了一肚子气的王侧妃斥骂,说她怀孕怀傻了胡言乱语,嘴里没个把门,把儿子都害得不轻,专门给儿子拖后腿......
辜氏一时郁结,动了胎气。
为杜绝日后再有此类情况发生,誉王又把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整顿家风,严辞警告。
誉王发话:“扶氏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珩之的血脉,今后府中再有人胆敢无端质疑,乱嚼舌根子,休怪我无情。”
“还有,世子之位始终是珩之的。”言下之意就是告诉其他房的人,世子之位轮不到你们,它只属于大房。
一锤定音,只要扶观楹生下孩子,那孩子就是未来的小世子,而扶观楹便是当家主母。
先前三房被罚,二房还幸灾乐祸,风水轮流转,二房被惩治,地位堪忧。
如此两件事皆因扶观楹而起,众人心里明明白白,虽然玉珩之死了,但大房还是大房,照旧是誉王最重要的心疙瘩,地位超绝。
谁也争不过大房。
经此之后,谁敢再对扶观楹不敬,便要承受誉王的雷霆之怒。
十月二十八日,玉珩之下葬。
来年二月,扶观楹平安生产,诞下一子,名玉扶麟,乃玉珩之和扶观楹过去就商议好的名字,取父母之姓氏,彰显父母对他出生的期待和高兴。
刚生产完,扶观楹浑身无力,汗水浸湿了衣裳,脸颊黏着湿透的发丝,当春竹把孩子抱过来,扶观楹心中喜悦,忍不住低头,用额头贴住儿子红通通的脑袋,轻轻抚着儿子。
儿子在哭。
扶观楹抱着轻轻荡了几下,安抚道:“不哭不哭,娘在。”
孩子破天荒地止住声音,直直望着扶观楹。
扶观楹嫣然一笑:“好孩子。”
“世子妃,看来小世子很喜欢你。”春竹道。
扶观楹笑笑。
夏草道:“您把孩子给奴婢吧,孩子还没清洗身子,您好好休息。”
扶观楹把孩子递给夏草,静静注视春竹和夏草。
夏草抱紧用布紧紧包裹的孩子:“世子妃放心。”
春竹也点点头。
她们二人俱是玉珩之留给她的婢女。
扶观楹:“春竹,夏草辛苦你了。”
扶观楹生产并未请什么接生婆,而是让贴身婢女接生,先前玉珩之有让她们去和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学习手艺,也接生过孕妇,经验算不上多,但足够。
玉扶麟虽然还是个婴孩,眉眼却和玉珩之儿时一模一样,且张大夫号过脉,说玉扶麟身子康健,并无弱症。
誉王喜极而泣,一通赏赐下来,叫所有人艳羡,彻底绝了其他房的不轨心思。
与此同时,太后点头答应,朝廷的册封下来了。
最后一环闭幕。
。
冬去春来,夏去秋来。
一晃眼,就到了玉扶麟三岁生辰。
每年誉王嫡长孙的生辰俱是大办,由扶观楹操持,本来过完三岁生辰,玉扶麟便要接受启蒙教育,他的老师是玉珩之很早之前就定下来的,知识渊博,性格严正却不迂腐,擅长因材施教。
奈何上京来信,太皇太后大寿将至,传唤誉王以及曾孙子进京。
虽然太皇太后没说,誉王却知晓舅母的言下之意,可以带世子妃一道来,她老人家想瞧瞧这个孙媳妇。
誉王将此事告知扶观楹。
堂屋内,扶观楹坐在圈椅上,身着烟色梅花对襟窄袖袄衫,外罩比甲,下穿马面裙,朴素简单,装扮看上去甚至有几分老气。
她梳着简单的妇人发髻,上头插一支玉簪,素面朝天,下巴处的小痣惹眼,即便衣着朴素,也掩盖不了她的美艳动人。
纵然年二十有二,守寡三年,扶观楹依旧美得令人窒息,且伴随年岁增长,扶观楹更多几分成熟的风韵,举手抬足间俱是天然的媚态,如同糜烂的果实,散发出惑人的芳香。
不笑时,更是冷艳风情。
誉王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儿媳着实是美得不可方物,孙儿继承她的美貌,生得那叫一个粉雕玉琢,才不过三岁,样子便雌雄莫辨,未来也不知要成个怎样的妖孽。
扶观楹听到要去京都,心起波澜,蓦然之间脑海里想起一个早就遗忘的人。
太子玉梵京。
三年前,太子微服出巡,假以巡抚御史身份至江南查出官员相互勾结贪墨枉法、草芥人命的事,被贪官污吏刺杀,失踪两月后回归,掌握实际证据后惩治百位蠹虫贪官,兼平反数十起冤案,雷霆万钧,心狠手辣。
因要押解涉案重要高官并回京述职,太子没有继续巡察,而是打道回京,中间有派人慰问誉王府,并之送了礼。
那年玉珩之病逝,太子亦送派人来吊唁。
后来三年,扶观楹从未去关注太子的事,但誉王偶尔会将朝堂上发生的事告诉她。
譬如先帝在一年前暴毙,太子玉梵京践祚,御极已有一年。
扶观楹以为和玉梵京再无照面,然身在皇家,到底有一日她要进京的。
三年风平浪静,想来玉梵京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扶观楹归为平静。
“父王,我知道了。”扶观楹如是说。
誉王:“好,那稍作收拾,我们三日后出发,舅母她希望我们早些到。”
扶观楹颔首。
誉王斟酌一番道:“你如今已为珩之守孝三年,按理说可以再嫁,你尚且年轻,我亦不想耽误你,你若是愿意,我为你择一良婿,你意下如何?”
扶观楹摇摇头,郑重道:“多谢父王好意,只我早就决定为珩之终生守节,绝不再嫁。”
誉王震撼,未料扶观楹竟如此情深义重,要为珩之终生守节。
扶观楹:“父王,您若还当我是您的儿媳,此种话不必再提。”
她面色坚定。
誉王叹息:“你当真不考虑考虑?”
扶观楹:“我意已决,此生为珩之守节,教养麟哥儿,侍奉父王左右。”
誉王心下感动,眼中闪着泪光:“是我多言了。”
“父王,您怎地......”
誉王一笑,面容褶皱丛生:“人老了,总是多感。”誉王擦擦眼泪,拍拍扶观楹的肩膀,也不知说什么,道,“好孩子。”
扶观楹担忧道:“父王千万保重身体。”
近年来,誉王身子每况愈下,人瞧着苍老许多,一是年岁到了,二是经历两次大悲大痛,苦坏了身子。
先送走恩爱的发妻,后来又白发人送黑发人,经历妻子和儿子的先后离世,再铁打的人也遭不住这连续的打击。
“嗯嗯,这几年也辛苦你了,世子妃。”誉王道。
这三年来,扶观楹渐渐掌控王府内宅之事,王侧妃没了权力,而陈侧妃也没有一手遮天,很多内宅的事她不能自个做主,要询问扶观楹的意见。
扶观楹:“此乃儿媳分内之事。”
顿了顿,誉王道:“我不是顽固古板的人,不反对你改嫁。”
扶观楹要说话,誉王阻止:“你还年轻,话不要说太满,听我的,日后若有喜欢的就告诉我,我给你们做主。”
“母亲,祖父。”忽而声起。
玉扶麟从外面进来,嗓音平稳,却充满稚气,还有些含糊。
扶观楹和誉王望去,便见一位样貌精致秀丽,脸上有婴儿肥的人儿过来,其身量娇小,衣着华贵,走动时脖子上金灿灿的长命锁微微晃动,仪态雅正,虽然才三岁,却有了一种属于天家浑然天成的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