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殊台恬静笑着，侧耳倾听她说话，漂亮中多了几分乖顺，极其惹人爱。
只是……乐锦隐隐觉得他这乖顺有些反常。
像什么东西压抑到极致即将反弹之前的那一刻。
孟殊台道：“蜉蝣，古人说它转瞬即逝不知朝夕。可我倒是觉得，蜉蝣若有情怀，说不定也壮丽澎湃，甘愿赴死。死心塌地，死得其所。”
乐锦心头忽而触动。
这话就像是在说她。
小，微弱，生不圆满，死未解脱。
但她也有自己的希冀想去实现。
乐锦点头，“生命或短或长都有自己的价值。”
哪怕三天的朝暮，也是宇宙运行的轨迹。
第11章
“世子，咱们这样……会不会有点太猥琐了？”
乐锦弯腰撅着屁股，把身下的空间留给元景明蹲着。
“嘘——”元景明拍她小腿提醒道：“小声点。”
书房中姜璎云一身素袍，道巾及腰，和孟慈章一大一小面对面坐着。
他们手上都没有经书，反而是脑袋凑近在桌子上寻摸着什么。一阵阵清脆的啪嗒声错落有致，像小石子撞击。
元景明嘟囔，“干什么呢……”
姜璎云如今成了孟慈章的女讲师，住在孟家祠观内，不再回玉杨庵了。
元景明身上伤一好就跑来看她，但又顾忌他爹，于是堂堂平宁王世子带着身边的小公公打掩护，鬼鬼祟祟扒着窗户缝往里看，恨不得眼珠子钻进去。
乐锦望一眼蹲着的元景明，默默摇头。
怎么以前看书的时候没发觉他这么憨里憨气的呢？恋爱使人笨蛋？
“世子，姜四娘子如今在孟府平平安安的，您何必眼巴巴放不下？”
“啧。”元景明不耐烦瞟了乐锦一眼，为她不懂他而摇头。
“是我让她来这陌生之地的，我总得负责吧。她要是瘦了呢？要是睡不好呢？要是不习惯呢？要是想我念我……”
元景明飞快捂住嘴，脸颊漫上桃花红，好半天才又嘟嘟囔囔：“反正我得确保她过得好。这是大丈夫的担当。”
他那颗怦怦跳动的少男心在乐锦眼皮底下一览无遗。
她忍俊不禁。
算了，反正不是她谈恋爱，他傻点就傻点吧。
忽然，一个青绿色果子“啪”一下砸在元景明衣袍上。
乐锦和元景明都瞪大了眼睛。
有人！
他们俩赶紧顺着果子砸来的方向望去，却见绵延起伏的青绿小山坡上，孟殊台倚着一株粉白花树含笑打量着他俩。
“吓死我了。”元景明拍拍心口，站起身来跑向孟殊台。
“我还以为是我爹那个混蛋侍卫呢！”
“你来做什么？”孟殊台扫视元景明一番，“不疼了？”
元景明叉腰，气度像只骄傲大公鸡。“小爷这身子板，洛京数一数二！”
他突然想起正事，急吼吼拉孟殊台在坡上小石桌处坐下。
“殊台，有件大事我要跟你说。”
元景明嘴角上扬，尚有稚气的剑眉星目闪烁着期待和欣喜。
“我要投身京卫军了！”
“我跟我爹摊牌，反正他处处觉得我不好，那不如送我去军营历练，等我挣出本事了，他也犯不着盯我管我。你猜怎么着？他同意了！”
“京卫军。”孟殊台将目光投向孟慈章的书房，“那你岂不是和姜娘子的父亲同伍？”
元景明嘴唇抿成一条线，嗓子眼提着气，上半身紧绷板正，回身和乐锦对视一眼。
“其实……还是有那么点小私心。”
孟殊台闻言收回目光，眉心无语一扬，语气里充满了无可奈何。
“私心就是姜四娘子。”
“以你的身份，过不了多久军职就会超过她父亲。”
超过她父亲，自然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护着姜璎云。
他叹一口气，“你真的要把自己的人生和她绑定在一起？”
孟殊台眸中晦暗如墨，“我不懂。”
元景明的嘴角僵住，低头小声反驳：“我爹都同意了。还以为你会为我开心……”
气氛不对劲。
乐锦心里噔一下，立刻上前调节，认真道：“世子从军是为自己开路。以后有什么大事，世子也有底气自己做主。”
“如果单单只得到荫袭的封爵，世子一生都得受王爷桎梏。这样的道理，郎君肯定明白。”
元景明附和：“对啊！”
“又是你支的招？”
孟殊台的目光迅捷投向乐锦，落到她身上仿佛有力量，乐锦差点喘不上来气。
这就是鼎鼎有名的孟府大郎君面对风云变化时的模样，镇静明达，见微知著。
乐锦瞒不了也压根没想瞒他，诚实点了头。
姜璎云的危机解除了，元景明的问题还得处理。
书中元景明受制于父亲平宁王，被定了下徐州王之女安定郡主的婚事自己却毫不知情，最后更是与姜璎云姻缘两分。
他和姜璎云一样，必须先找到自己的出路。
元景明不是个读书的料子，但万幸有乐锦这个掌握全书所有人命运的概念神。
掂量几番，她还是选择推动原书的安排，劝元景明和从了京卫军。对他这位未来京卫军右都统而言，从军立功还真算的上是个闪闪发光的锦绣前程。
孟殊台见她认下，目光久久不动，好半晌才浅笑道：“九安，你是他的谋士吗？怎么什么都替他想？”
莫名的，乐锦细呷出这言语间的点点酸味。
……像醋。
她面颊肉向上挤挤，腼腆笑一下当是回应。
孟殊台两根手指轻点着石桌，慢慢悠悠：“京卫军确实是个好去处。握军权，听天命，助力他绕开王爷最好不过。”
“我只是不理解……”他眉头微蹙，“姜四娘子就那么重要？”
元景明立刻来了精神，一双眼睛亮光烁烁，认真点头：“嗯。”
他紧握着双拳，神态严肃而郑重。
“我愿意把她看做我命中的重要之人，是并肩的知己。”
长空湛蓝无云，阳光清明和煦，撒在芳草青青的坡地上，乐锦的心头忽而柔软。
少年的动心谁说的清楚呢？我只知道你很重要。
他人眼中的不值一提，却是某人心上的珍贵萌动。
爱恋的意义不过我在乎你。
乐锦的心因元景明的话而柔软，仿佛一碧如洗的晴空下高高挂起的纯白绸缎，随风飘扬，软浪柔波。
哪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场穿书游戏，但此刻的感动真实无疑。
“哥！”
清脆的嗓音乍然响起，又是那只活泼的小马儿。
孟慈章一口气跑来扑进孟殊台怀里，像找到了救星：“哥哥，有没有香囊玉佩？狸奴想要。”
孟殊台笑着给他抹去额角的汗珠，闻言解下自己的玉佩，问他：“你的呢？”
孟慈章扯扯他兄长的长袖，撒娇道：“输没了。”
“输？”元景明挑眉，“你不是在书房学经文吗？”
孟慈章刚要回答，姜璎云气喘吁吁提裙赶来，一个大跨步越过元景明，一把捂住孟慈章的小嘴。
她瞧见选自己进孟府的孟殊台，吓得大声找补：“就是在学经文！”
姜璎云疯狂朝孟慈章使眼色，孟慈章连忙眨眼点头。
两人的互动让孟殊台薄唇中溢出笑声，乐锦见状笑着安抚：“姜四娘子不用担心。”
“孟郎君一早知道你不通经文，请你来不是为了教导小郎的。”
姜璎云一惊，“啊？”
元景明警觉起来，偏过身子故意不看姜璎云，一个劲儿盯着石桌上五彩缤纷的果脯盘子。但又害怕姜璎云真略过他，暗自使胳膊肘戳戳乐锦。
乐锦被他这少男的别扭弄得哭笑不得，回拍了他一下，对姜璎云解释：“我们世子怕你在玉杨庵受欺负，特意求孟郎君出手相助。”
元景明握拳在唇边“咳咳咳”掩饰自己的忐忑。
姜璎云微微惊异，她真以为自己走运被孟家选来，压根不敢想是元景明为她做到这个份上。
她不动声色瞥了眼孟殊台，又转眼而望正梗着脖子装腔作势的元景明。
少女被他的不自然逗得发笑，“多谢世子，多谢孟郎君。”
“不谢不谢！”元景明赶忙潇洒摆手，对上姜璎云的眼神又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未料心中最大的期待居然成了精，钻空子顺嘴而出：“三日后我便入京卫军营了，你能来看我吗？”
刚说完，元景明猛得打自己嘴巴一下。
这叫什么话！搞得一切都像他不怀好意似的……
姜璎云先是一愣，转而甜甜一笑：“我会去。”
她比他干脆，“肯定去。”
元景明在她的笑容中愣神，不多时脸上桃红愈盛，反上来些娇羞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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