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弄死后决定和他硬刚_肥雍【完结】(26)

  但现在他心火燃烧,不想放过乐锦一丝一毫的神态。

  孟殊台恍然觉得自己与乐锦对坐,面前正是一张赌桌,赌得是乐锦的心。

  他离开小池塘,飘然走向华雁寺更深处。

  可原本安详静谧的国寺,此刻飘荡着一种惊慌。人人交头接耳,却又不敢明说,仿佛无声的巨兽蛰伏在暗处。

  眉头微微下压,他问:“出什么事了吗?”

  “啊,孟郎君!”被他拦下的小沙弥六神无主,一个劲擦着额上汗水,“灯……灯殿,着火了!”

  第27章

  僧值把殿里的愿纸全都给了乐锦。

  小姑娘原本欢欢喜喜接过,正要大展拳脚,可没写几个字就哀叹连天。

  她这字也太丑了!

  洒金卐字纹样的精致纸张,配上她这一手“虫爬”简直是被污染。

  想起孟殊台在碑林抄经时纸上的遒劲字迹,她露怯。

  本来想把祝愿贴满,赚一点孟殊台的感动以后好有点道德利息保命。

  可这样的丑字,就算把爱慕愿词写成古今奇文也入不了孟殊台的眼吧?那她这“讨好”还有没有用?

  可她哪里学过写毛笔字?这不能怪她。

  不过么,字写得丑倒不会惹人起疑,“乐锦”本来不学无术……哎呀管他的!

  反正孟殊台只值她这丑字。

  手上的愿纸足有五六十张,乐锦写毛笔字又艰辛,写完一抬头,太阳都落山了。

  夕阳透过殿门上的镂空雕花投到黑石地板上,像满地碎碎的铜镜,又像泼开的麦芽糖。

  好饿。

  麻溜把写好的祝愿都贴到供灯上,乐锦呼唤僧值:“师父我写好了,点灯吧!”

  回答乐锦的只有殿中灯火通明。

  “师父?”

  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去寻人,可哪里还有人?白日里满殿的人影通通不见,空寂的落单感迅速袭来。

  乐锦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

  快入夜了,正是晚饭的时候,师父们也许是去吃饭了忘记叫她。

  她点点头,就是这样。没什么的,她自己走也可以。

  快步走到殿门前,对着紧闭的大门一推。

  纹丝不动。

  双臂撑住,后退使劲蹬,乐锦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推门,可还是无用。

  门被锁了。

  夕阳被雕花隔开成扭曲的快状,贴在乐锦面颊上,热烘烘的,不舒服。

  乐锦心慌起来。

  她可是给了一个价值连城的翡翠镯子呢,他们怎么可能丢下她还锁了门?

  “喂——有人吗?我还在殿里!开开门!”

  “来人啊!开门!放我出去!”

  ……

  门上凉润的朱漆在乐锦掌心下渐渐变暖,持久不动的发力让她的手腕剧痛。那痛感回输手臂,传到心脏,乐锦忽然想起虎头山上的小草屋。

  惊惧像凉水漫过她的口鼻。

  谁让锁的门?为什么偏偏关了她?今晚还会有人回来吗?

  乐锦垫脚,从花窗的缝隙中眼见着那一轮红日掉入深山,天边最耀目的赤光消失了。

  像死亡一样。

  淡橙的夕光落到她身上,碎光和纹影交错,像绞杀游鱼的无情的网。

  心头忽的现出一个人。

  乐锦双腿一软,人滑坐到地上。

  孟殊台要杀她!

  肯定是他!他看出来她在骗他了?还是他猜出来她不是疏州那位?

  ……

  乐锦心头如烧开沸水,数不清的、没来由的混乱猜想一锅滚动,打在了一起。

  还没理出个名目,乐锦撑地翻身而起。

  她不要坐以待毙,她不会白白在一个人手里死两回。

  怎么才能出去呢?她焦急地四处张望,殿里只有供灯。

  对啊,灯!

  一盏正燃着的灯泼向殿中幕帘,香油浸润后火星顺着流苏烧上去,直冲藻井。

  一盏不够,乐锦接连泼了四五盏,火势一下子凶猛,浓烟横斜逼向殿外。

  灰白的烟尘在乐锦眼前掠过,她随手丢掉空空无也的供灯,琉璃质地的器物触地即碎,反射着莹莹火光,汪汪亮。

  乐锦捂着口鼻,一脚踩过写着公卿将相名讳的愿纸。

  熊熊火光为伴,她突然无惧无畏起来。

  没有人可以再杀她,没有人。

  她要好好活着。

  供灯放在搭着隔火绒布的玄铁横台上,东西南北,高低错落,各有八台。

  乐锦冲向最靠近自己的那台供灯,一把扯着绒布,“哗啦”一阵响,近百盏灯同时碎裂,大量香油流出门缝,烧成一条火河。

  她蹲在门后,侧耳听着门外动静。

  “灯殿走水了!快去看!”

  外头人声再度喧闹,驱散了乐锦对死亡的恐慌。

  她趁时猛烈拍打殿门:“救命!”

  主持慧藏法师正在门外慌急,眼见着灯殿火光中还有人。

  “快,快救那名娘子出来。”

  孟殊台闻说灯殿起火,不顾仪态飞奔赶到时,乐锦正被僧人从火海中搀扶出来,整个人灰头土脸,一个劲咳嗽发抖。

  然而见了他,乐锦双眼瞬时明亮,有恨火从眼睛里喷出,直冲着孟殊台。

  她扭身脱离旁人的搀扶,箭步跑向孟殊台。

  “乐……”

  “啪——”

  惊风声,火暴声,木裂声,众人抽气声以及清亮的巴掌声一刹交复,赫赫混杂,震得人不敢言。

  孟殊台那美艳如盛开牡丹的面容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浮出,甚至微微凸起,在他白皙的肌肤上像胭脂浮雕。

  冰透玉瓷般的美人愣在原地,一只手想去摸脸却堪堪停住,只悬在腮边,眼尾泛起水红。

  凤目诧异中,还有无人察觉的一丝……

  兴奋。

  乐锦这巴掌抡圆了打的,一掌下去使了十成十的力,她还想抬手再打都没力气了。

  她瞪着孟殊台,恨声骂道:“混蛋!”

  像乡下所有受了委屈的大娘大婶一样,乐锦此刻不在乎什么礼仪面子,对着孟殊台的小腿一个劲猛踹,肆意发泄着怒火和恨意:“混蛋!混蛋!去死去死去死……”

  棋声大惊失色,赶忙去拦下狂躁的乐锦,喝道:“你疯了!不许伤害我们郎君!”

  然而他人都没靠近乐锦就被孟殊台甩来一个眼刀,严厉正声:

  “退下。”

  ……明明又打又踹的是这个疯婆娘,郎君凶的居然是他?!

  孟殊台牙齿咬着嘴唇低哼,硬生生承了乐锦的踹。

  等她停下来喘气,他才松开唇齿,上前扶着她,但唇上早有深深一条血口。瑰丽血色渗出,美丽得惊心动魄。

  “没事了没事了……”

  孟殊台像哄小孩儿一样轻拍着乐锦的背,语气里满是温柔和包容。

  乐锦浑身鸡皮疙瘩肆虐,反手一推,对着孟殊台啐了一口:“呸!滚蛋!”

  她骂完,环望一圈四周惊骇不止的众僧,愤愤不平的棋声,目光落回孟殊台身上。

  他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关怀她,担心她,安慰她的人,甚至是在以德报怨。

  还装……

  真你大爷的恶心。

  乐锦双目恨意似洪水泛滥,以仿佛要淹没了孟殊台的气势剜了他一眼,转身拔腿跑去。

  她不要和这个疯子待在一起!

  再看那张虚与委蛇的脸一眼,她肯定会马上疯掉!

  乐锦根本不敢停,耳边风声呼啸,渐渐形成一双无形的手掌捂住她的耳朵,让她暂时得以不听那人恶寒的温声细语。

  明明……明明只要两人相安无事,她可以忍住上一次被杀的恨继续和他相处至任务完成,可她低估了那个疯子。

  “无量光”,守殿作罚……他根本不是大发善心,而是想把她关到殿里弄死。

  愤怒和仇恨稍稍降落,委屈和无力却更加猛烈,东风压倒西风。

  她太害怕了。

  滚热的眼泪掉下来,仿佛一个泄气的堤口,一切咬牙坚持的痛苦开始松动,然后山崩地裂。

  乐锦靠在一处土坡旁,头脸埋在膝盖上嚎啕大哭。

  她不过才十六岁,为什么要做这么难的事?

  而思及根源,都是自己在现实里已死的缘故,一瞬更加伤心,混然觉得天地间没有她的位置。

  夜幕倾盖,四野漫黑,身旁虫鸣“滋滋”,乐锦哭声小了,有些昏昏欲睡。

  她怕自己倒下去,站起身活动一下,未料脚下松动的泥土一滑,整个人踉跄着溜到了“土坡”正前。

  ——这竟不是土坡,而是坟墓。

  墓碑上赫然写着一个名字:九安。

  乐锦整个人僵住,不知今夕何夕。

  孟殊台也有同感。

  第一次,有人这般羞辱他,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棋声咬着牙:“早知道,一开始就该把那痴心妄想的疯女人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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